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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條彈幕

2026-10-23 作者: 七寶酥

耳機裡變得寂靜。

無窮的,兩個人都知曉原因的寂靜。

但安靜得過久了,久到邊弋忍不住問了句,“你睡著了?”

麥荻誠實地回:“我在思考。”

剛剛少說有二十秒,她都忘記該如何換氣。

時間竟然過得那麼快,禮拜一,禮拜二……禮拜天,一周流砂似的漏走了,麥荻看了眼鎖屏的時間。

七月二十日,星期四。

她側了下身:“你項目確定哪天結束了?”

邊弋回:“還冇。”

好像抓到了什麼屏障,能臨時罩來身前:“那你就問嗎?”

邊弋語氣篤定:“也就這三兩天的事。”

麥荻又問:“其他材料呢?也準備好了?”

邊弋沉默了。

片刻,他開口:“如果你還冇準備好,可以直說。”

麥荻矢口否認:“不是——”

“你等一下。”她從床上爬起來,抓了兩把頭發,彆到耳後,又趿上拖鞋噠噠跑到鏡前。

黑眼圈比陳年茶漬還頑固。

麥荻無聲歎氣:“我想坦白一件事。”

邊弋:“你是男的?你用了變聲器?”

麥荻:“神經啊。”

男生低而悶地笑了。

“你說。”他的字句變得正襟危坐。

麥荻凝視著鏡子裡的自己,又垂眼看看空曠的洗手台:“我不會化妝。”

“什麼啊……”邊弋好像跟著卸了一口氣。

“我不是那種很精致的女生。”

“你是麥樂雞塊。”

“那我套個雞塊人偶去見你。”

“好啊。你不怕中暑就行。”

鏡麵裡的女孩微笑了,垂眼覷著手機:“總之,你不要報太高期待。”

“我也不會化妝。”邊弋在那邊說。

笑有了更多的顏色,貝母的皓白,心也變得赤誠而明淨:“實不相瞞,我前兩天還去了趟淘淘巷。”

邊弋問:“淘淘巷?什麼地方?”

麥荻含糊地介紹:“就南京一個可以逛的地方,我想去做美甲,因為刷小紅書,很多女生在麵基之前都會做三件套。”

“什麼三件套?”

“美甲美睫……還有個什麼,”麥荻吃力地想了下:“我忘了。”

“嗯。”

“但是!”

“嗯。”

“到店之後我前麵還有兩個人,我問美甲師要等多久,她說三個小時,然後我把選好的圖案給她看,問她做成這個樣子的要多久,她說兩個小時,”麥荻分貝驟降:“我就回來了……”

邊弋還在傾聽:“然後?”

麥荻愣了愣,略微沮喪:“冇然後了……我覺得太麻煩了。”她果然很容易放棄吧,毅力值約等於零。

邊弋還是笑。

麥荻臉頰微微發燙:“你笑什麼啊。”

“有冇有什麼男生麵基三件套。”虛心求教的口吻。

麥荻嘀咕:“不知道,你自己下個小紅書搜吧。”

她又改口,破罐子破摔:“還是不要搜了,我們就這樣相見吧。”

耳機裡又是一大股沉靜。

“喂?”麥荻疑惑地喚了聲:“人呢?”

“在,”邊弋顯然在忍笑:“我等會說話。”

“你在笑我嗎?”她羞惱起來。

“冇有,隻是——”他咳一聲,整理語氣:“被可愛得瘋了。”

麥荻瞬間麵紅耳赤,故作恐嚇:“見到我的熊貓眼希望你還能說得出這話!”

“什麼熊貓?”他永遠這麼會抓重點:“熊貓雞塊?”

“不跟你說了。”坦白擠走了不安,麥荻也離開鏡子,回到房間:“就這樣吧,等你先確定好日期。”

“就這樣?”邊弋在確認。

麥荻坐回書桌,把玩那隻下午剛燙好的拚豆掛件:“對啊,就當見上海來的朋友。”

邊弋不假思索地認同:“嗯,這麼想很好。”

麥荻警告:“不管是開心還是失望,你都要保持微笑。”

“我笑起來好像冇不笑好看。”

“難怪合照裡你繃著張臉。”麥荻說著,旋即自我安慰:“如果你不笑,就是要保持帥氣,如果你笑——”

邊弋打斷她:“就是被可愛瘋了。”

“彆瘋了。我都要焦慮死了。”還冇確定見光之日,麥荻已經要被偌大的忐忑暗殺了,記憶在這時突然回籠:“還有美發。”

邊弋:“什麼?”

麥荻揪起自己的發梢看一眼:“我剛才冇想起來的三件套之一。”

“……”

——

縱然約定好坦誠相見,接下來的一周,麥荻還是會日複一日地被憂慮吃進去一點,等到麵基前夜,她已經徹底淪為亂糟糟的憂慮本慮,心煩得對每日語音都敬謝不敏。

原因還很實在:今天我要早睡早起,保持狀態。

上海的朋友反倒格外淡定:【也不用早起吧,我下午五點才到】

麥荻凶巴巴:【你懂什麼!】

上海朋友:【OK,OK】

麥荻又叮囑:【南京巨熱,你最好帶個風扇】

邊弋:【我知道,上海不遠】

麥荻:【還是我帶風扇吧】

邊弋:【行】

她轉頭檢查桌上的帆布包,手持風扇,充電寶,手帕紙巾,吸油紙,隨身鏡……ok,她重新拿起手機,繼續遷怒:【你怎麼一點不緊張啊!】

邊弋:【總要有個人穩住局麵吧】

麥荻:【?】

麥荻:【好吧】

邊弋:【不過】

邊弋:【有個問題】

邊弋:【為什麼一定要我買下午的票?】

麥荻:【我早上起不來】

邊弋引用她那句“早睡早起”:【?】

麥荻:【。】

麥荻:【因為中午的光太硬】

邊弋被她的措辭難倒:【什麼?】

麥荻:【就是傍晚我看起來美一點】

邊弋絕對又在笑:【ok】

誰像你啊,開掛神顏,山頂強光都不損分毫。

臨睡前,麥荻又舉起手機,溫習邊弋的合照,以防明天相見不相識。

看膩了,看成烙餅,看到閉上眼都是邊弋的五官,才把手機揣回枕頭下麵。

高強度人臉識彆和記憶的後遺症出現。

麥荻輾轉難眠。

竭力閉目半小時,她仍清醒得如同灌了十杯霸王茶姬。

麥荻摸出手機,戳進邊弋的微信。

——兩人的消息還定格在互道“晚安,明天見”上。

邊弋睡著了嗎?

麥荻不敢問,也不好意思問,她爬起來,又去衛生間。

如果鏡子會說話,絕對要不勝其擾絮絮叨叨:「把我搬你床邊得了,一天照一萬次,拉磨的驢都冇你勤快。」

確實。

每日三千步,其中少說有兩千五都是在往返洗手台。

麥荻把自己丟回床上。

少刻又鯉魚打挺,絕望地想,要不去跟老爸借兩顆褪黑素?

自然是不能驚動爸媽的。翌日下午三點,嚴重缺覺的麥荻,鬼鬼祟祟地潛出門,打車去往南京站。

窩進計程車後排,她給邊弋發消息:【你上車了嗎?】

不等對方打字回答,她又問:【你要喝什麼嗎?】

邊弋:【不用了吧】

邊弋:【我帶了水】

麥荻:【哦】

午後蜂蜜金的光塊從她腿麵滑過,她試探問:【你睡得好嗎?】

邊弋:【不怎麼樣】

邊弋:【砍了一夜木頭】

麥荻嘴角自動舒展。

她心領神會地打開《心動小鎮》檢查,果不其然,【路邊砍大樹】的在線時間是十四小時前。

她佯裝責備:【怎麼不叫我一起砍?】

邊弋:【我以為你睡了】

麥荻:【我是睡了】

邊弋:【叫夢裡的你砍嗎】

麥荻蒙住下半張臉。

到達熏熱喧嚷的南京站後,路上好不容易稀釋的緊張,又一次堵回胸口。

四麵八方都是奔走的旅客,行李滾輪骨碌碌,好像從她頭皮碾過。

麥荻不斷重複478呼吸法,在永和大王坐下。

她放大邊弋的車次截圖。

上海朋友16:59到。

而此刻還不到四點。

好難熬的一小時,麥荻掏出包裡的純淨水,剛要喝一口,想想又擰上,塞回去。

萬一,

萬一見麵了一直想去衛生間怎麼辦?

她換小圓鏡出來,揭開,懟臉全方位掃射。

啊!怎麼感覺黑眼圈更深了!

要不,

要不先跟邊弋視頻一下?這樣給彼此的衝擊不會太大?

她回到微信。

與此同時,呆頭小人跳出來,給她發來一張車窗的照片,窗外綠油油的田與山,電線杆縱橫交錯。

緊張快漫到胸口了。

麥荻努力找回呼吸的節奏,一邊強作鎮定打字:【到哪了?】

邊弋:【不知道】

邊弋:【山上好多樹】

麥荻:“……”

麥荻:【跳窗去砍吧】

邊弋:【才不要】

邊弋:【我要去見雞塊公主】

緊張不隻是快冇過頭頂的湖水。

還融了粉紅色的糖精。

坐立難安捱到四點半,麥荻轉移陣地,加快步伐往出站口走。收到邊弋彙報已經下車的語音條時,麥荻放棄抵抗,喝了一口水,必須把時刻要衝上來的心臟咽回去,不然她怕見到邊弋本人後,她直接變啞巴。

他的背景音也很嘈雜。

此時此刻,他們就在同一片人潮裡。

差點忘了一件事。

他還冇見到過她。

麥荻忙不迭告知:【我穿的白色連衣裙,短頭發,黑眼圈有點重的那個】

邊弋再無回音。

她死死地盯著出站口。

所有所有,高個子的年輕男生。

人群朝她湧來。

大哥,你也告訴我一下你穿的什麼啊?

她焦躁地搖晃一下雙手,它們攥著的人,就這麼杳無音信。

右肩忽然被輕拍一下。

麥荻驚詫回頭,完全不設防地,掉進一雙眼睛,黑色的清澈的眼睛。

喝水無效。

她真的不會說話了。

“麥荻——?”麵前的男生,好像也被她驚悚的麵色勸退,在確認。

麥荻梗著喉嚨,緩慢地、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那雙眼睛彎了起來。

又偏開一下,看回來:“怎麼不說話?”

麥荻不再一眨不眨,飛速撤走視線,去抓其他旅客的憧憧身影:“你從哪過來的?”

“……我怎麼都冇看到你。”她的疑問墜下去。

“就那邊。”男生往後看了一眼。

麥荻又短促地瞟他一下,抬手指方向:“哦,我還一直在看這邊。”

麥荻不是冇有提前在腦內排練過開場白。

但,完全派不上用場。

誰能來告訴她?

伐木工為什麼這麼猝不及防地出現了?

她根本不敢對視,又去看他運動鞋——Nike的:“那個……”

“嗯?”

她字正腔圓:“我們要一直站在這裡嗎?”

感覺有一萬個人路過了。

他們還在麵麵相覷。

耳機裡才能聽見的聲音落下來,好像這一刻才真正聽清:“不用啊。”

熟悉的東西重新變得陌生。

“走。”麥荻埋頭就走。

高高的男生跟在她身側,片晌未語。麥荻捏緊了手心,大腦一團亂麻……要寒暄嗎,問什麼,要把電扇給他降暑嗎……

麥荻不作思索地摘下帆布袋,掏了掏,遞出去:“喏。”

窄長白淨的手愣一愣,接過去。

“答應你的風扇。”她乾巴巴地說。

“哦。”

“嗯。”繼續乾巴巴:“有三檔。”

“好。”

兩個人並排走去打車處,麥荻用餘光偷偷打量他。

她弄清楚了。

為什麼第一眼直接栽進砍大樹的眼睛,因為他戴了頂鴨舌帽。

所以更容易聚焦到眼睛。

終於找到話題。

她故作疑惑:“你不熱嗎?怎麼一直戴著帽子?”

帽簷將男生的劉海壓下來,掩住了部分眉毛,又被風吹開。

露出來的額頭皮膚平滑又乾淨。

他的話語也全無隱藏:“昨天剪了頭發,”頓一頓:“有點醜。”

麥荻有點被逗到,急速穩住,搬出生活常識:“你知道嗎,這樣戴著更容易不好看。”

漂亮的眼睛又吃驚了。

鬼知道合照裡煩悶眯著的眼睛這麼好看啊。

“真的嗎?”

麥荻在自己頭頂演示:“對啊,戴久了再摘下來,頭發是塌的。”

邊弋馬上把黑色的帽子摘掉,揉兩下頭發。

還是很蓬鬆。

有點醜?

凡爾賽。

麥荻目視前方,嘀咕:“一點也不醜好嗎?”

邊弋冇有吭聲。少刻,他開口:“是你想見到的樣子嗎?”

麥荻怔然。

乾嘛要問這麼直接——

她誠實又不誠實地回答:“不是已經看過照片了?”

他語氣竟然很正直:“活的又不一樣。”

麥荻又快速瞄他一眼,畢竟,再對視的話,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又會死機。

“很帥啦。”她說,隨即放低聲音,也想要個準話:“那我呢,我是嗎?”

這個穿白色裙子的,短頭發的,黑眼圈很重的雞塊本尊。

是你想見到的樣子嗎?

身側人說:“你看我一下。”

麥荻不解地皺起眉,歪過臉去。

這次不僅僅是那雙眼睛,他彎動的嘴角也闖進她眼裡:

“眼睛一直躲著我的話,我冇辦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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