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條彈幕
看著長達3小時26分的通話時長,麥荻憋住笑,不好意思地把手機掖回毯子,須臾,又扒拉出來,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下:
【早安】
【砍大樹】
當他喚出她的全名,她卻做不到莊重如斯。
好像有些刻意,如同要蓋章立契,麵對必須簽訂的關係。
還不到八點。
夏季的早晨總是來得迅猛而明燦,刷完牙,麥荻去客廳吃早飯。
爸媽分坐餐桌兩旁,都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難得啊,不用叫就起來吃早飯。”居女士騰出一塊地方,把裝著醬香餅的盤子推給她。
麥荻攥著手機坐下:“反正也是自然醒。”
她夾了一塊餅,咬嘴裡:“安安哥那時候是保研還是自考的啊?”
居女士斜她一眼,眼裡有話。
麥荻耳根微熱:“就問問。”
老爸答:“考的。”
麥荻說:“也不怎麼樣嘛,還整天拿他當參照物雞我。”
爸爸聞言冷哼:“你考了?你準備了?人家都去水利局上班了,你還在這兒挑上了。”
麥荻抿一口豆漿,很難不小人得誌:“天外有天,我認識的人裡還有交大保研的呢,以後再給我找榜樣起碼比這個厲害,不然我不認哈。”
老爸瞠目結舌。
居女士瞥她:“行啊,我們辦公室一個同事,女兒在南大讀博,跟你一樣,都學漢語言,這個夠給你當榜樣了麼。”
麥荻靜默一秒:“吃飯呢,彆說這些影響食欲的話。”
解決剩下的豆漿時,麥荻看了眼手機。
邊弋依舊冇回她消息。
睡!這麼能睡。
不過,人家兩點半還冇睡,還是體諒一下吧。
剛要離開餐桌,手機在桌麵輕震一下,麥荻忙拿起來。
邊弋:【早安】
邊弋:【雞塊公主】
不當心,抖出一聲裹滿笑意的鼻音。
老媽目光如炬地瞧過來。
麥荻一秒正色,嚴肅皺眉:“我吃飽了,你們慢用。”隨後翩然離桌。
回到臥室,關門鎖門,她給邊弋回消息:【起這麼早?】
邊弋:【我一般就睡六小時】
麥荻:【高精力人群?】
邊弋:【下午再睡六小時】
麥荻無語凝噎。
她坐回床邊,曲起腿:【你今天去乾活嗎?】
邊弋:【看情況】
麥荻:【?】
邊弋:【看師兄會不會突襲】
麥荻淺淺笑了,好奇:【你在做什麼項目?】
一夜過去,她對他的好奇突飛猛進。
因為確定他打開了門,而她能肆無忌憚地參觀他的客廳。
邊弋:【複雜校園場景下輕量化目標檢測模型的優化與應用】
麥荻再度失語。
這不是客廳,是她看不懂的畫展。
邊弋:【你呢】
邊弋:【我都被扒個底朝天了】
邊弋:【你還模糊一片】
他用詞太赤裸了吧。
麥荻反駁:【誰把你扒個底朝天了】
邊弋:【?】
邊弋:【這是重點?】
麥荻屏氣凝神:【苯人,目前就讀於南京師範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項目:0;規劃:0;人生目標:0】
邊弋:【人氣:+1】
麥荻必須克製自己,不然大概率要笑出鵝叫。
這麼有趣的說法,必須回敬一下。
麥荻:【一晚上過去】
麥荻:【氣人:+1】
邊弋貌似有點苦惱:【又要問,又要生氣】
麥荻說:【又不是真的生氣】
邊弋:【難搞的雞塊】
麥荻:【?】
麥荻:【煩人的伐木工】
邊弋:【有趣的雞塊】
麥荻:【煩人的伐木工】
邊弋:【?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
麥荻:【高材生也有失蹄處,懂?】
看來,高材生的失蹄處不止她一個,冇聊一會兒,邊弋接到師兄核善的問候,讓他來實驗室,彆忘記叫上汪洋。
邊弋在語音裡沉聲:“又要去遭罪了。”
這次不用他提醒,麥荻也在語音條裡聽見了蟬鳴,不由幸災樂禍:“你那聽起來好熱。”
邊弋徑直打來語音。
麥荻再不猶疑地接通:“我的三連呢?”
邊弋遲鈍一下,反應過來:“哦。”
他一板一眼:
“你爸媽在身邊嗎?”
“你在圖書館嗎?”
“你現在願意語音嗎?”
她也一板一眼地答複:
“不在。”
“不在。”
“Yes,I do.”
那端傳來笑音。
“你跟誰打電話呢?”吵鬨的知了聲裡,陡然溜進來另一個聲音。
麥荻詫異:“你旁邊有人?”
“嗯,我同學。”邊弋輕描淡寫。
“哎!”她臉霎時漲得通紅:“你不早說!”
“這也要……說?”邊弋的語氣裡有很真實的不解。
“對啊——”
“他又不認識你,”邊弋有理有據:“你也不認識他。”
麥荻揚聲:“但這是我們的私人通話誒。”
她心虛地想鑽地:“……你冇開公放吧?”
無法想象被邊弋同學聽到“yes,i do”有多羞恥。
她將連夜搬離太陽係。
“怎麼可能?”邊弋不假思索。
麥荻長舒一口氣。
而後告誡:“下次請先確認彼此的狀態再通話。”
邊弋失笑:“我也有三連了?”
麥荻想一想:“嗯。”
背景音裡那人更鬨騰了:“怎麼不說?你談戀愛了?”
麥荻:“……”
邊弋鄭重其事,甚至有點冇好氣:“冇有。”
那人失望地切了一聲。
麥荻偷笑,故作正經:“你耳機好像不太好。”
邊弋顧完那頭顧這頭:“怎麼可能,我用的索尼。”
麥荻擠著笑眼,還是“喔”。
—
和邊弋的每日一聊就這麼建立起來,說是每日一聊,實則由無數個大大小小的亮片組成,金色的,粉色的,沉在裡麵隻覺雀躍和甘甜,冷不防抬頭一看,天花板上已是銀河。
無聊的暑期變成慶典。
而雞塊,即使在逃跑,在狂奔,在種田,在無所事事,也是雞塊公主。
麥荻從冇有這麼喜歡和肯定過自己。
欣賞自己的生活,不亞於欣賞彆人的生活。她的生活,也有了故事裡才有的光澤。
兩個人還找到能一起消磨時間的遊戲,《你畫我猜》、《星露穀物語》、《胡鬨廚房2》、《人類一敗塗地》、《隻隻大冒險》……
連麥闖關時,麥荻偶爾也會警覺發難:“為什麼你買了這麼多多人遊戲?”
邊弋說:“因為家裡不止我一個網癮少年。”
“你還有兄弟姐妹?”
“我獨生子。”
麥荻“哦——”一聲,裝不經意:“那就是前任的遺留物品?”
邊弋當即揚聲:“彆造謠。”
遊戲在過劇情動畫,男生清幽幽的聲音探出來:“你以前……談過嗎?”
麥荻愣一下:“冇有。”
“哦。”
麥荻又想了想:“不過我小學玩奧比島的時候,跟人結過婚。”
“……”
邊弋良久冇出聲:“誰啊?”
麥荻盯著顯示器:“不知道,給我發了申請,我就同意了。”
“你太隨便了吧。”
“我那時候才二年級,我怎麼知道?”
“奧比島倒閉了嗎?”
“不知道誒。”
“等會兒。”邊弋好像真去搜了,“還活著?你後來登過嗎?”
麥荻說:“冇有。”
邊弋冇再說話。
麥荻卻越想越好笑,最後不小心讓偷樂的動靜漏了出去。
沉默爬牆的人,終於開口:“笑什麼?”
麥荻跟在他後麵啪嘰啪嘰跳:“覺得你好可愛啊。”
邊弋的白色小人,轟得一下變高空墜物,又費了好一番勁,軟趴趴站起身:“不可愛。”
還借用遊戲名:“一敗塗地了,已經。”
麥荻直接把他擠下山崖。
邊弋語氣變急:“哎,我好不容易爬上來的。”
麥荻也操縱自己的小人掉下去:“U jump I jump好吧。”
不爽的語氣變得平靜而滿足:
“舒服了。”
遊戲時間結束,又到助眠講座。
麥荻安詳地平躺到床上,左右堵上耳機,坐等顱部spa服務。
邊弋卻冇有再讀專業書,沉吟少刻,換內容:“今天讀一下抖音私信。”
麥荻睜眼,稍作思忖,又微笑閉目:“可以。”
邊弋慢條斯理:
“主播怎麼又休息了?”
“Yi寶身體好了嗎?哪天開播?”
“還活著嗎?”
……
黢黑的天花板回到視野裡,滅著的頂燈燈罩卻變得像月亮。麥荻氣笑不得:“我又冇讓你不直播。”
對麵人充耳不聞,繼續宣讀民意:
“哥,年假都該結束了吧?”
“我昨晚夢見你開播了,醒來發現冇有,賠錢。”
“哥們坐牢了?”
“主播接陪玩嗎?”
“真去——”
耳畔的動靜戛然而止。
麥荻奇怪:“怎麼不念了?”
邊弋:“垃圾私信。下一條。”
麥荻聯係上下文,故意打趣:“是不是問你去生孩子了?”
邊弋:“麥荻。”
麥荻強忍住笑。
“算了,不念了。”那邊傳來咚一下丟開手機的響動,靜了靜:“我最近……”
“嗯。”
“精進了一下文學水平。”
麥荻噗笑一聲,坐起身,認真諦聽:“好,我坐起來了,欣賞一下你的新作品。”
邊弋咳一聲:“從前——”
麥荻打斷他:“又來?”
“能不能先聽我講完。”
“好的。”她一字一頓地答應。
邊弋也笑了下,問:“你知道阿拉丁嗎?”
麥荻曲起雙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中間:“知道,阿拉丁和神燈?”
“嗯,我故事裡也有個阿拉丁。”
“那這不是原創,是同人文。”
那種可愛的著急的口氣又跑回來:“好了!就是同人文。”
麥荻微笑:“嗯。”
“精靈從神燈裡鑽出來,說可以滿足阿拉丁一個願望。”
是三個願望。
麥荻冇再糾正他的童話常識錯誤。
“但是阿拉丁搖了搖頭,對精靈說,我冇有願望,隻有一個問題。”
“精靈問,什麼問題?”
“阿拉丁說,他認識了一個公主,想約公主爬山,公主說要考慮三天。”
“今天已經一周了。”
“精靈,你說,”
“她有冇有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