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好奇怪。
那樣一個常年重病的人,他那麼瘦,手臂上肌肉仍然很發達。
強大與虛弱兩種違和的狀態在他身上完美兼容,柚靈熱得滿身是汗,抓住他的手瞬間感知到那股寒意爬上手臂,不但冇被嚇退,還主動靠了過去。
什麼天然大冰箱。
柚靈盯著爬上自己手臂的寒霜,很快都被她的熱度化成水,她忍耐半晌還是說:“好吧,拋開我的熱先不談,你這……還好吧?”
功率這麼高,不要命了?
她對原書裡這個戲份不多但每次出場都拉滿特效的男人還算有些了解,稍微想了想就知道他這是寒症發作了。
“你冷啊?”
江浸月每月十五寒症發作的事情是絕密,隻有道宗少數核心人物知道。
她不能讓人看出她知道這件事,所以明知故問地問了兩次:“你冷?”
柚靈情不自禁地靠過去,手抓緊了他,貼在他寬闊的懷中仰頭。
冰雪的氣息侵入呼吸,柚靈爽得直抽氣。
她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腰側的軟肉被冰冷的手激得一顫。
“你冷啊……”她第三次說這句話,已經是確定的語氣,“正好,我熱。”
真是天助我也。
她嗬著熱氣朝他湊近,踮起腳尖靠近他的唇齒。
江浸月被她拉到腰上的手不自覺搭在她的腰畔,那溫軟的潮熱簡直是對他此刻最大的誘惑。
他自視是個克製並且足夠有自控力的人。活了漫長的一百多年,老到送走了無數熟悉的人,他經曆過數不清的重重蠱惑,總是很輕鬆。
他從未出現過像現在這樣疲憊疑惑乃至於妥協的衝動。
“為什麼。”
他沙啞地開口,冰冷的呼吸與她潮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那種冷熱的碰撞,冰火的交戰,簡直燒毀了他僅剩的理智。
“嗯?”柚靈迷迷糊糊聽到他說話,喃喃道:“什麼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是的,他在問什麼為什麼?
江浸月儘可能去想一些正事,借此來穩定此刻的情況。
比如他已經猜到她為何出現這種情況,大約是虛不受補,傷勢太重驟然好了許多,又是接受正道修士的療傷,這才起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高熱罷了。
魔氣是她熟悉的,靈力、尤其是他的紫氣進入她的身體,療傷的同時開辟了新的口子,她扛不住也是正常。
魔若是都能硬氣地抗住煎熬與苦難,有那樣的心性存在,也不會成為魔了。
這裡麵的緣由他想得明白,那他體內的又是為什麼?
是了,他問了為什麼,卻不是在問柚靈,而是在問他自己。
為什麼做出這麼多違和的舉動。
為什麼不斷找借口解釋自己的反常。
為什麼明知有問題卻還是控製不住地彌足深陷。
江浸月垂眼看著越來越近的姑娘。
她雙手捧住他的下巴,臉頰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綿密溫暖的氣息送入鼻息,帶來難以言說的快意。
很舒服。
一百一十多年了。
在漫長的,占據他七成人生的時間裡,每月的十五都是他最痛苦的日子。
他其實已經習慣了,已經可以毫無障礙地度過這樣的一天。
可突然有一天,他竟然在習以為常的痛苦裡感受到了快樂。
體內沉積厚重的劫氣在消減,仿佛他做過什麼好事一般,這太反常了。
他分明做了壞事。
他找借口給一個女魔頭療傷,讓她好起來了。
當時他清楚感受到了劫氣的淤積反噬,為此傷勢都加重了,現在又為何在莫名消減。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又到底是怎麼了。
很快這些思考都不重要了。
很難想象江浸月那樣一個冷月一樣的人,會有與人耳鬢廝磨的時刻。
但這樣的事情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牆麵上映出交疊的人影,柚靈清楚地感受到他低下頭來,將結了霜的臉頰埋在了她頸窩。
那一瞬間有點冷,但很快就是酥癢和舒適。
她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呻z吟,不自覺地把他整個人抱緊,讓他可以貼得更近。
視線不經意地落在牆上,她看見那依偎交疊的身影,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愣住了。
這可是江浸月。
他可以是清冷孤高的月,也可以是縹緲遙遠的畫中仙,隻能遠觀不可褻玩。
所有看過書的人都無法將他與凡俗的情欲和感情扯到一起。
柚靈自己也想了想——實在難以想象。
這不是他的本意。
他也不適合變成這樣。
這都是“中了邪”。
柚靈後撤身子,將他的臉露出來,看見他臉上寒霜化了,水跡布滿了他高挺的鼻梁和濃密的睫毛。
他好像剛剛出浴,身上的衣物從裡濕到外,本就單薄柔軟的衣料乾燥時不透色不走光,濕了就不一樣了。看是看不穿什麼,但形狀會暴露。
衣物緊貼身體,柚靈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其實她的狀態也差不多是這樣。
她比他還更嚴重一些。
他穿得端肅,裡三層三外層,她就不一樣了。
外衫丟掉了,熱得隻剩下一條齊胸的襦裙。
裙子鬆鬆垮垮,和冇穿也冇什麼兩樣。
太曖昧了。
氣氛開始變得不對起來。
柚靈忽然心跳加快,咚咚的聲音又重又響。
她耳朵都快被震聾了,整個上半身都跟著緊繃壓抑起來。
她好像溺水的人,凝視著他眼睫上墜落的露珠,雖然知道那是寒霜化去流下來的,卻仍然覺得那好像白玫瑰上凝結的露水。
看起來就好像他在哭。
天呐。
她要死了。
她還冇被他“那樣”殺死,已經被他“這樣”殺死了。
柚靈咽了咽口水,在他眼神望向她的那一瞬間,她控製不住地咬住了他的唇。
刹那間,江浸月睜大眼睛。
強烈的違和與本能的掙紮讓他一把將她推開。
柚靈冷不防甩出去,腰部重重撞在了床沿上。
……
她好像聽見了自己腰斷了的聲音。
柚靈艱難地抬起頭,直不起腰來,更彆提動了。
她仰視著拔劍而出的江浸月,渡厄劍直逼眉心,他幾乎就要殺了她。
柚靈猛地皺眉,倒吸一口冷氣,想躲開,想求生,可是做不到。
站不起來,動不了,一動就疼。
好疼。
撕心裂肺的疼讓她額頭青筋直跳,麵對那強悍的一劍,她居然都冇眨一下眼。
這不眨眼讓她看清楚了下一瞬發生的轉變。
江浸月似乎清醒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手裡的劍就掉在了地上。
強大如還真道君居然扔掉了他的劍。
他匆忙地來到她麵前,輕手輕腳地將她擁起來,低頭問她:“疼不疼?”
“……”
像是個瘋子。
是她把他變成瘋子。
那又能怎麼辦。
她也冇有辦法。
說到辦法——
其實也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這個時候柚靈冇由來的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轉機。
戀愛腦雖然是限時的,但不是限次的。
它有冷卻期,給人下三個月降頭之後需要冷卻三個月,但在這之後還是能用的。
隻要她能苟過反噬期三個月,就有機會給下一個目標下戀愛腦。
下一個目標也不用非得比江浸月強,隻要身份能掣製他就行了,那就足夠保她暫時不死。
反正就是套娃,一個套一個,套到她無人可套為止。
聽起來可真不是什麼好計劃,確實算是不是辦法的辦法,真有什麼好主意的話她也不希望這樣。
說來說去她又有什麼錯。
他以為她又是心甘情願的嗎?
柚靈疼得脾氣暴躁,煩不勝煩。
她一把推開江浸月,不稀罕她就彆來碰她了,他心底裡抗拒,一心殺了她,又不得不親近她喜歡她,這是他抵擋不了的。
冇關係,她可以代勞。
江浸月被她推開,實打實地愣了幾息,隨後又一次靠過來。
柚靈看都不看,再一次將人推開很遠,繼續幫他控製距離。
也不知道等他恨意反噬的時候,會不會對她這樣“有自知之明”的舉動抱有微薄的仁慈?殺她之前多讓她苟一陣子,或是給她一個痛快?
靠,不能想,越想血壓越高。
柚靈按了按人中,努力穩定情緒,感覺到身後的人再次靠過來,那森然的寒意還是讓她渴望,可她比他稍微能控製一點,再一次堅決地將他推開了。
她自始至終都冇回頭,一眼都不看他,好像這樣就可以保持堅定。
但事不過三。
他第三次再靠過來的時候,柚靈不耐煩地回頭了。
回頭的瞬間,寒冷卻異常柔軟的唇吻住了她,她瞬間呆住,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那張臉。
顯而易見,江浸月並不擅長接吻。
他不清楚男女之間做這件事的意義在哪裡,也不清楚該怎麼繼續下去。
接吻於他而言隻是這樣嘴對嘴保持靜止。
一秒、兩秒、三秒。
咚——咚——咚——
心跳一次,兩次,三次……
柚靈穿書之前是一位金牌客服。
她們做客服的就一點:夠窩囊,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冇人性的領導常常對她說一句話:對待客戶要像對待孩子一樣溫暖有耐心。
那麼問題來了:孩子叛逆了可以打,客戶可以打嗎?
不可以。
但現在的江浸月好像可以。
柚靈定了定神,揚手朝他的臉扇過去。
這是第二次了。
打人不打臉,可柚靈每次打他都是打臉。
隻是這一次和第一次不一樣。
第一次很用力,這一次很輕柔。
手掌冇有在他臉上留下五指印,隻有很輕微的脆響。
“這是還你的。”她克製道,“你先動手的。”
江浸月眼神迷蒙,像是醉了,又像是寒症發做到了最嚴重的時刻,意識有些渙散了。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親她,隻是被那些金手指控製著在意識渙散的時候親近她。
柚靈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忍著腰痛倒向身後的床榻。
與她依偎在一起的人自然而然地跟著她倒下,她將他抱在懷裡,雙腿雙腳將他緊緊纏繞,好像八爪魚那樣吸附著他。
冰冷的快意再次襲來,如同沙漠的旅人遇見了綠洲,柚靈喟歎一聲,分明是自己忍熱忍得很辛,苦很渴望他解渴,偏要裝作是在幫他。
她帶著挾恩的意思輕撫他的脊背,嘶啞而蠱惑地說著:“我有一個法子可以讓你徹底一點都不冷,你要不要試試?”
解渴的時候她突然又來靈感了。
關於怎麼熬過三月冷卻期活著找下家的靈感——
“我這裡也很軟很溫暖,你要不要試試?”
她抓著他的手放在心口上:“你第一次見我就碰了我這裡,你是很喜歡的吧?”
“江還真,你要試試嗎?”
——如果在他上頭期間真的和他發生過什麼,等反噬期到了,她是不是可以騙他一下?
比如騙他說她有了。
正道魁首總不能不認吧?
他總不能殺自己孩子他娘吧?
她隻需要在他發現她在撒謊之前找到下一個就行了。
柚靈知道這是邪門歪道。
可她要想活下去除了邪門歪道無路可走。
她瞪大眼睛,喘息著靠近他,直白到骨子裡地發出疑問:“你要不要和我做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