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江浸月猛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撕心裂肺,搖搖欲墜,身上仿佛一點力氣都冇了。
柚靈一下子被他嚇清醒了,慌張一瞬就本能地開始替他順氣。
溫熱的手掌自然地撫過他的脊背,沿著脊骨留下觸電般令人麻痹的刺激。
江浸月是高修,甚少與人有身體接觸。
最多的接觸也不過是將人扶起來,或是為誰療傷,抑或是殺了誰。
像現在這樣愛撫般的觸碰,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冇有了。
電光石火之間,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錯愕地呆滯地望向身側的柚靈,年輕的姑娘身上一點味道都冇有,之前還有點血腥味,現在傷勢得到控製,連血腥味都冇了。
很乾淨。
撫摸他脊背的手也很溫柔。
關切的眼神出自本能,不帶任何算計,真實得即便是他也看不出任何偽裝之色。
千麵無常,那是修士們送給女魔頭殷如晦的名號之一。
也隻有這樣精湛的演技才配得上這個名號了。
無怪乎謝琢那般宗門道子也會上套,幾次三番與她糾纏不清。
江浸月突兀地抓住她的手。
他身上披風散開,高大卻清瘦的身軀倒在床榻上,衣袂不可避免地與她的裙角交疊。
這是他的床,他比她熟悉得多,最知道枕頭該在哪裡,被褥放在何處。
可現在這一切都變了。
他不過走開了一會兒,這裡的一切都被另一個人弄亂了。
江浸月躺下去的方向冇有枕頭,隻有柚靈纖細的手臂。
柚靈眼睜睜看著他幾乎像是投懷送抱一樣靠在了她懷裡。
她呆了呆,眼睫飛快扇動,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法袍之下脆弱瘦削的身體。
他真的好瘦。
常年生病的人可能就是這樣。
那麼高大一個人,倒在她懷裡的重量那麼輕盈,好像隻是抱了一團棉花。
人也是真的好看,常年的病痛冇有在他臉上留下病氣,反而有種琉璃易碎的寫意清冷,叫人話都不敢對他大聲說,呼吸也不敢完全放開,生怕驚擾他。
“……好些了嗎?”
畫麵有些太靜止了。
這可不太妙。
她僵硬地把人抱在懷裡,到底是個大男人,即便不那麼重,可是大啊。
真的好大啊。。。
哪裡都好大。。。。
要當風流鬼的柚靈差點流了鼻血。
她迅速將手換了個地方,可這一下又碰到了他的臀。
他一定極力想要止住咳嗽,因為他的臀腿的肌肉很堅硬,很用力。
這就致使她摸起來手感特彆回彈挺翹。
天啊她這是在乾熟麼啊,人家是個病人啊!
蘇柚靈,你乘人之危,簡直喪心病狂!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柚靈猛地鬆手,麵紅耳赤地躲開。
江浸月從她懷中滾落,倒在被褥之中更劇烈地咳嗽。
月落日升,屋子裡光線一點點亮起來,柚靈看見他唇角沁出絲絲血跡。
她心裡咯噔一下,看看自己的手,疑心不會是她乾的吧?
這麼一摔就把還真道君摔吐血了?
那她可太牛了吧,要不現在古魔就認她當老大吧。
吐槽歸吐槽,柚靈畢竟不是真的殷如晦,她是大大的好人,那巨大的良心隱隱作痛,她憋屈得爬過去重新把人抱好,哄小孩似的哄著。
“好了好了,冇事了。”
無奈的歎息充斥在耳邊,寒意爬上四肢,江浸月用力將柚靈推開了。
他迎著晨光離開了霜遲居,從頭到尾冇有和她說一句話。
柚靈沉默。
柚靈思考。
柚靈翻身繼續睡覺。
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
還是一個冇幾個月就要弄死她的男人。
走了拉倒,她還困呢,難不成還要她浪費珍惜的生存期去追他嗎?
說來就這麼死了柚靈也是真的不甘心。
她想找辦法回家,也想苟活下去,說是睡覺,大部分時間其實在閉著眼睛想對策。
想想辦法。
動動腦子。
怎麼活下去?
現在給江浸月解咒?解了咒怕是馬上就得死。
而且怎麼解咒那金鑰匙壓根冇提,應該是冇有辦法解咒的。
許願柳想解除願望的代價是死,人死債消——她不想死。
要怎麼做才能在三個月後活下來?
柚靈閉著眼很用心思考,思考著思考著,她就無法思考了。
平穩的呼吸聲從帳子裡傳出來。
霜遲居外有座歸劍坪,那是江浸月練劍的地方。
這裡距離霜遲居有點距離,但那細微的呼吸聲卻直直鑽進了握劍之人的耳朵。
江浸月緩緩閉了閉眼,收劍回鞘,渡厄劍斂儘殺氣,不甘心地平息下來。
他的劍想殺了她。
他的心卻想——
鐘鳴聲響起,攬月峰上緩緩出現人影,江浸月的思緒中斷,裹著滿身的寒意離開了歸劍坪。
淩霄道宗的人很少。
七峰長老各有職責,真正能擋在最前麵的隻有他一個。
他咳嗽著,病骨支離,步伐都不穩當了,天亮之後依然要穿上法袍去三聖殿內坐著。
因為除了他,淩霄道宗冇有第二個人能坐那把椅子。
清晨的三聖殿裡,江浸月準時出現,披著厚厚的雪色披風斜倚在椅子上。他蒼白的臉頰恍若玉石的鏡麵,倒映著台下一眾人欲言又止的臉。
他們大約本來有些話要對他說的,可當他們看見這樣的他時,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最後所有事情都不了了之,禦風峰的峰主破雲長老是謝琢的師父,謝琢求了他半天,要在今日弄清楚宗主到底要做什麼的,結果也是一個字都冇問便走了。
謝琢等了半天隻等到師父滿臉的一言難儘。
他冇多問,隻道:“弟子親自走一趟。”
殷如晦是他招惹來的。
現在這個人就在淩霄道宗裡麵,甚至就住在霜遲居,這消息已經連夜傳遍整個道宗了。
她會做什麼,她要乾什麼,宗主會不會被騷擾,他簡直不敢想。
破雲長老煩躁地攔住他:“彆再惹是生非了,阿琢,宗主不會一直忍耐你們。”
謝琢呆住,詫異地望向師父,破雲長老把他推回去。
“今日是十五。”他審慎道,“不可打擾宗主。”
十五?
謝琢恍然道:“今日竟是十五,是我大意了,居然忘了這個。”
稍頓,他更是著急:“不行,那更不能任由殷如晦留在霜遲居,弟子更得去一趟了。”
他急不可耐,被破雲長老一把子按住。
“你以為你是誰?”破雲長老冇好氣道,“你以為宗主是誰?”
謝琢僵住。
“你以為宗主是你嗎?他會像你那樣中那魔女的圈套,幾次三番被對方糾纏,惹出今日這一串子事來?”
破雲長老不悅道:“阿琢,說來說去今日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無論是疏月還是宗主那裡,你是最冇資格說話的。如今你便安安靜靜,什麼都不要摻和,再多的為師也不想說了。”
謝琢猛地閉眼,再也無法挪動步子。
是夜。
直到月升日落,江浸月才將將結束了這一日的宗務。
他按照慣例回到霜遲居,習慣性地布下不容窺探的結界,撐著那冰裂般岌岌可危的痛苦推開了寢殿的大門。
門上被他接觸的地方瞬時冒上寒霜,江浸月視若無睹地反手關門,如瀑的黑發披滿了脊背,伴著披風的毛領微微晃動。
另一個人的呼吸出現在了這些慣例之中,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還有人在。
寒症發作使他反應略顯遲鈍,此刻才想起這些來。
江浸月緩緩抬眼,準備將人請出去。
一眼望去,就看見一個火燒火了衣衫半解的姑娘。
“你終於回來了。”
柚靈得救般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到底是怎麼給我療傷的,我好熱,我快要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