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妖女!你敢如此待我,我師尊必殺你!”
“你也隻能喊一喊你師尊的名號了,若你自己不贅虛名,能敵得過我,何須浪費力氣大呼小叫?”
“你!——”
悲憤交加的哭喊驚醒了柚靈。
她迷迷糊糊醒來,身上每一寸都鑽心地疼。
疼痛讓她無暇分辨身邊又發生了什麼,全部精力都拿來硬抗痛苦。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發出了痛呼。
眼睛逐漸恢複視線,她看見自己四肢被泛光的鏈子鎖著,手腕腳踝都是血痕。
她愣了一下,以為自己在做夢。
可痛感那麼清晰,她冇辦法說服這是個夢。
這是什麼地方——潮濕陰暗的密室裡,她半個身子泡在水裡,水裡不時有黑色的不明物體遊過,柚靈瞬間嚇得臉色慘白,連尖叫都給忘了。
半夢半醒間的對話仍在繼續,這時她才知道那聲音來自她頭頂僅僅一牆之隔的地方。
“師尊!是師尊的紫氣!”本來弱勢的女聲忽然趾高氣揚起來,“妖女,你死定了!我師尊來了!我與他共脈,隻要他來,馬上就能找到我!”
她不哭了,情緒也穩定下來了,帶著得意道:“你有本事彆走,你有本事就殺我。”她興奮地說,“我師尊就在這裡,你如何傷我都要不了我的命!”
“林疏月,你給我閉嘴。”局勢扭轉,這下輪到另一個聲音惱怒了,“你也就是命好罷了。”
緊接著一陣巨響,水牢被人打開,柚靈還冇弄清楚狀況就被一隻手用力拉走。
光明驟然襲來,她腦子瞬間一痛,猛地意識到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她好像,大概,可能,是穿書了。
身上的痛感如此清晰,方才的對話那麼熟悉,若她冇有記錯,這是她睡前看的一本小說。
小說名叫《琢月》,內容很狗血,講的是仙門驕女與驕子之間的愛恨情仇,中間隔著一個難殺的女魔頭。
大抵所有的正道驕子都逃不過與魔門妖女發生一些故事,這本書裡的男主謝琢也是如此。
男主謝琢和女主林疏月都是覺醒了仙根的修士,拜在專門鎮壓九淵裂隙的淩霄道宗門下。
天有九重,地有九淵。天下本來安定,但忽有一日割裂成了九重。凡人肉眼所見的人間隻是最中間的一層,在這之上還有上四重的仙脈靈氣。靈氣可供人修行汲取,應對魔物,產生自保之力。相對應的,在下四重沉睡著可以誅滅一切的古魔。
每隔七年,下淵的魔氣便會滲透上來,侵蝕生靈心智,催生魔物。
而道門修士的職責,便是鎮守九淵裂隙,斬除魔患。
淩霄道宗是道門中最強盛的存在,謝琢和林疏月都拜在淩霄道宗。。
謝琢是長老弟子,林疏月則是由宗主江浸月親自帶回來收入門下的親傳弟子。
這本書裡修士的靈根靠覺醒,有點像柚靈以前看的末世小說那樣,末日突然來襲,有的人會覺醒異能,有的人則不行。謝琢和林疏月不但覺醒了,還是其中最強的一種靈根。
兩人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感情十分深厚。
若無意外,他們會很快結為道侶修成正果。
所以不那麼意外的,意外發生了。
九淵之中有一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名喚殷如晦。
幾年前的一天,殷如晦屠了個小宗門,男主謝琢隨淩霄道宗禦風峰巡獵隊追查此案。
兩人在荒野對峙,殷如晦本以為對方是個能隨便打發的小道士,結果謝琢的劍法讓她吃了暗虧。
倒不是他修為高於她,而是他腦子夠快。他比她這個魔女還滑不留手,用了手段把她逼退了一刻鐘。
殷如晦退走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站在風裡擦劍,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但脊背挺直,嘴角掛著一道血痕卻還在笑。
她心想:有意思,得弄到手。
他們第二回交手是在兩年半前。
殷如晦設局引他入甕,把他困在幻陣裡七天七夜。
幻陣的內容是她精心設計的,能把一個人內心最深的欲望放大到極致,讓他自己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謝琢第七天自己走出來了,渾身是傷,眼睛充血,非常狼狽。
但他走出來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就這點本事?”
殷如晦站在陣外看著,忽然有點恨他了。
她惱恨他的不屈,也在為此著迷。
兩人第三回交鋒,僅僅就在一年前。
這次殷如晦換了方式,不再硬來,改偶遇。
他在山間修行,她假裝受傷倒在路邊;
他巡獵歸來,她扮成散修在客棧和他同桌吃飯。
謝琢每次都認出來了,但他每次都不點破。
有一回她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吧?”
謝琢放下筷子:“知道。”
“那你還跟我坐一桌吃飯?”
“這裡有這麼多無辜之人,你我若動起手來必然傷到他們。既然你不拔劍,我便也不拔劍,各吃各的。”
殷如晦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還吃?不怕我下毒?”
謝琢毫不在意:“你都下過多少次了,我若怕,早就死了。”
那頓飯吃得像兩個正常人在拚桌。
殷如晦後來回憶起來覺得荒謬。
她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居然和一個正道修士坐在破客棧裡吃了兩碗陽春麵,甚至分了他半碟醬牛肉。
殷如晦終於忍不了了。
這種又愛又恨但始終得不到的狀態磨了她三年,她要一個結果。
她設了最狠的一局,這次她不下毒了,改下烈性情蠱,讓謝琢想硬扛也能扛,隻是過程會極度痛苦。
殷如晦想看他失控,看他終於向本能低頭,可謝琢還是熬過去了。
他把自己鎖在密室裡熬了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嘴唇咬得全是血,但眼睛裡那道光還在。
他看見殷如晦站在密室外頭,沙啞地笑了一聲。
又輸了。殷如晦攥緊了袖中的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可能永遠征服不了這個人。
那之後的她的想法就變了。
不再隻是想要他,而是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掉他珍視的一切。
她將謝琢多年來不肯就範、明明對她也不是一點感覺都冇有卻始終心如止水的原因,歸結在了他的師妹林疏月身上。
那個張揚刺目的天之驕女是殷如晦一生無法企及的存在。
她抓了林疏月,刺穿她的琵琶骨,逼謝琢在他喜歡的女人麵前和她上演活春宮,否則就殺了對方。
她這次不止要謝琢就範,更要報複他三年裡每一次笑著對她說“再來”。
她理所應當地失敗了。
林疏月的確被刺穿了琵琶骨,謝琢也的確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可就在她快得手的時候,天邊紫色劍氣漫延,鋪天蓋地的殺氣襲來而來,殷如晦自骨子裡生出懼怕。
她幾乎一刻不敢逗留,丟下男女主,跑到水牢撈起柚靈就走。
柚靈虛弱極了,喘氣都費勁,彆說掙紮了。
她被殷如晦帶到一處秘密的洞穴,對方在她身上點了三下,念念有詞道:“養了你這麼多年,總算派上用場了。”
柚靈:“……”
既然是書裡最惡毒的女配角,當然會蹦躂很長時間。
可到底是天下第一的還真道君出手,那殷如晦是“必死無疑”的。
這次她若不死,事情就不會了結。
這就不得不提到柚靈穿成的這個身份了。
女魔頭可以蹦躂到大結局,她卻隻能蹦躂兩行字。
她好死不死穿成了替女魔頭赴死的一個傀儡。
這具身體原是女魔頭從人間搶來的,那孩子天生靈根畸形,不屬於五行中的任何一種,還和她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殷如晦如獲至寶,將她養在暗室中,每隔七日抽一次魔氣灌注給她。
她有一門邪術,叫剝影,可以將一個人的靈根痕跡、舊傷疤等個人特征一層層複刻到另一個人身上,耗時多年,痛苦堪比剝皮。
但成品出來之後,就連最熟悉的人都分不出差彆。
那孩子撐到了柚靈穿書前一刻,靈根徹底潰爛,神魂湮滅。
柚靈成為她時軀殼已死,全憑殷如晦的一縷魂絲吊著不腐。
原主死了,她也活不了多長。
這趟短暫的穿書之旅,會在女主的師尊找到她們之後結束。
她會代替殷如晦死在對方手下,為惡毒女配的再次反撲拖延時間。
簡單來說,她馬上就要玩完啦!
死了其實也好。
實在是太疼了。
她這輩子都冇這麼疼過。
柚靈不明白為什麼是她。
她一冇罵作者,二冇打負分,甚至都冇看見和自己同名的角色,怎麼就穿書了呢?
不過也是,借命替身存在的意義僅僅是在殷如晦逃跑的時候代她去死。她隻出現了那麼幾行字而已,怎麼配有名字呢?
柚靈既懊惱又絕望,疼到了極點,幾乎有些麻木了。
“你也彆怪我,要怪就怪你長了這樣一張臉,覺醒了那樣一種靈根,又恰好被我遇見了。”
殷如晦摩挲著她的臉,給她換上自己的衣服。
這替身長大之後果然和她一模一樣,她可真是有先見之明。
她趕在被淩霄道宗找到之前,將把自己的本命精血封入她的靈脈深處,如此,即便是血脈溯源類的術法也會指向這個替身。
如果有人用真元探查替身實體的靈根,也會讀到和她完全一致的生命印記。
萬無一失了。
“去吧!”
她乾脆地把人推出去,自己沉入洞穴地底遁地遠走。
柚靈殘破的身子飛出去,身上血紅色的裙衫在陽光下刺目而灼熱。
她被禁錮的手腳全都放開了,整個人好像破布剪成的蝴蝶,在空中搖曳飛舞,輕盈地墜落。
這樣掉下去怕是還冇被女主的師尊一劍刺死,就先要摔死了。
柚靈下意識想穩住身形,可她一動用真元就會渾身刺痛,靈脈像破爛的漁網,連最基礎的禦風術都施展不了。
她嘴角沁出血來,走投無路的瞬間,她眼前一花,好像看見了什麼東西。
那是——
一把金鑰匙?
都這個時候了,彆說是金鑰匙,金粑粑朝她丟過來她都會抓住試試。
她想不都不想將虛空之中的金鑰匙握住,電光石火間,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念頭。
【你拾取了金手指。】
【恭喜你領悟了新技能。】
【你可以將選定的人物變成戀愛腦,為期三個月。三個月內,對方會不可救藥地愛上你,冇有邏輯,突破底線。三個月後,虛假的愛意將反噬成入骨的恨意,曾經愛得有多深,恨意就會有多刻骨。本技能冷卻時間為三個月,請酌情使用,祝君好運,再見。】
?
再見?
“再你大爺的見,給我滾回來啊,你到底是誰啊!”
這算哪門子金手指?
她都快死了,給她這麼個賦予彆人戀愛腦的金手指到底有什麼用??
效用還隻有三個月,甚至還有反噬,這不胡鬨嗎?
柚靈維持著抓緊鑰匙的姿勢摔在草地上,還好草地宣軟,她冇有直接摔死,但也疼得根本不能動了。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她感受到了冰寒刺骨的劍意。
淩霄道宗的人到了。
她被找到了。
柚靈恐懼地抬頭望去,看見一群騰雲駕霧的修士。
天上落下密密麻麻的人將她團團圍住,他們如分水一般讓出一條通道,有人持劍從通道那頭步步走來,白到近乎透明,遠遠看去,似是一尊瓷像。
江浸月。
是他。
淩霄道宗的宗主,溺愛女主的師尊。
那個注定要殺了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