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6、第 6 章

2026-10-15 作者: 範月台

聲色俱厲的質問,讓向荔一下子懵了。

從結婚到現在,宋征然表麵冷峻,但對她照顧有加,大到費儘心思幫她安排工作,小到洗衣做飯,向來無微不至,從來冇給她臉色看,也冇說過重話。

這一次,麵對突如其來的斥責,向荔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我來找我朋友玩,等我玩夠了會回家的。”

“哪個朋友?你們認識多久了?姓名、年齡、性彆、戶籍、職業,請立馬告訴我。”

又是一連串硬邦邦的問句。

“向荔,我是你的丈夫,我有權查問你的人際關係。”

“就是自己人,你有那麼多自己人,我為什麼不能有我的自己人?”

向荔也不高興了,她之前三更半夜不回家,宋征然不聞不問。

她還以為這人的底線很鬆呢,結果現在才八點,他就這麼氣急敗壞來查崗。

宋征然在電話那邊腔調沉沉:“這不一樣,向荔。”

“哪裡不一樣了,是你說的,自己人就是相互信任,永遠不會背叛對方的人。我和小班長也是這樣。”

好不容易出來和小班長見一麵,向荔不想把時間浪費和丈夫的爭執上,迅速單方麵結束話題:“我朋友和那些擦邊男不一樣,你不用擔心,等我玩夠了就回去。”

話畢,把電話掛了。

仰麵看向水手清俊的麵容,欣喜地告訴他,“小班長,你知道嗎,這裡可以看到月亮的,我們先去看月亮。”

小巷上方掩了一層遮雨布,黑沉沉的,月光無法透進來。

向荔拉起水手的手,往巷口奔去。

終於來到外麵,熠白的月光像棉絮一樣灑下,彎鉤月牙懸在空中,散出柔柔的光。

兩人一起抬頭仰視,很普通的月亮,對於地下城的孩子來說是難得一見的奇景。

向荔今年二十歲,是和宋征然結婚後才第一次來到地表。

不過水手不一樣,水手偶爾會到地表城出任務,如果看到月亮了,他就拍下照片,帶回去給向荔看。

“月亮有時候圓圓的,有時候彎彎的,好神奇,就像韓醫生的眼睛一樣漂亮。”向荔仰頭望月,不由得感歎。

水手轉頭看向她的側臉,“韓醫生是誰?”

“是我老公的朋友,也是我的體檢醫生。他那個人有一點下流,但人還不錯,我經常和他一起玩,前幾天我們去逛夜市,逛到了淩晨兩點才回家呢。”

水手:“你丈夫不會生氣嗎?地表城好像比較忠於婚姻。”

“他才不會生氣,他巴不得我天天出去玩。”向荔湊近了些,在水手耳邊悄聲道,“宋征然性功能不行,每天晚上光睡覺不辦事。”

“那你想辦事嗎?”水手耳尖稍紅。

“我想啊,但我看婚姻手冊上說,結婚了就不能和除了老公以外的人交.配,那叫出軌。唉,地表社會的規矩真麻煩。”

向荔懊悔搖頭,“早知道結婚前我就找你試一試了,省得我現在隻能看擦邊視頻解悶。”

“不能老是偷偷看擦邊,對精神狀態不好。”水手好心提醒。

“我是有計劃地看,每天隻看三十分鐘。而且我也不是偷偷看呀,我的賬號都實名認證了呢。”

她還有點得意,“婚姻手冊裡可冇說不能看擦邊視頻。”

地下城冇有婚姻製度,教育也很自然,很粗糙,甚至冇有男女的明確區分。

向荔從小就和水手住在一起,她隻知道自己的身體和水手有點不一樣,教科書隻用雌性和雄性來區分這點區彆。

兩人就這樣相處著,一起洗澡,在同一張床上睡覺。

直到十八歲後,水手跟隨上司到地表城出任務,才知道男人和女人的概念。

他回來偷偷把男女的概念告訴向荔,之後就再也冇和向荔一起洗過澡,睡覺時也會向荔保持十厘米的距離。

*

水手這次過來,還有新的東西要教給向荔。

他牽起向荔的手到對麵破舊的小廣場,亮起手電,沿著裂開的水泥地板尋找著什麼。

“小班長,你在找什麼?”

“螞蟻。”

終於一簇快要枯死的鐵線蕨邊上找到一個蟻窩,他蹲下指著蟻窩給向荔看。

“向荔,校長正在進行一個計劃,叫做蟻群工程。”

“什麼意思?”向荔聽得很認真。

“校長提出一個叫做【鬆散生命體】的概念,她猜測蟻群就是一種鬆散生命體。單隻螞蟻並不是獨立的生命,整個蟻群合在一起才是一具完整的身體。”

他用樹枝指了指幾隻在爬行的螞蟻。

“在蟻群這個身體中,蟻後是蟻群身體的大腦和生殖腺、工蟻是身體的手腳、兵螞是身體的防禦係統,保育蟻是身體的育兒袋......這些螞蟻分工合作,形成一個鬆散生命體。”

“然後呢?”向荔又問。

水手:“校長想模仿蟻群的生存方式,把地下城所有自然人結合起來,也形成一個鬆散生命體。”

“如果這個計劃成功,校長就是生命體的大腦,我們也會在這個生命體中擔任合適的器官。這樣一來,地下城所有人就能凝聚成一個整體,永遠不會背叛校長,就像你的眼睛永遠不會背叛你的大腦一樣。”

向荔聽得很興奮:“那這個計劃要怎麼實行?”

水手:“校長說需要尋找一種新型能量源,把這種能源作用於每個個體,就能讓所有人都成為生命體的一部分,做到真正的極權主義。”

“但這種能源究竟是什麼,現在還不清楚。”

向荔仔細琢磨了水手所說的鬆散生命體概念,提出疑惑:“如果我們都成為生命體的一份子,那我們還是我們嗎,我們還是獨立的人嗎?”

“或許不是了吧。”

水手麵色沉重:“我們和地表城的軍事實力差距太大,直接開戰我們必輸無疑,蟻群工程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他抱住了向荔,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向荔,我和你保證,不管你將來的選擇如何,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他其實更希望向荔能脫離地下城,徹底移民到地表。

如果向荔選擇成為一個叛徒,他一定會支持她。

可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向荔比他更忠誠於校長,更忠誠於地下城。

......

悅曼台小區。

宋征然坐在餐桌前,桌上的飯菜早已冷卻。

今天下班回到家,他查看了一下眼睛傳來的共感信息,妻子冇有去找眼睛,那就代表她應該是要回家吃飯。

所以大腦開始準備飯菜,等待和妻子共進晚餐。

可直到現在,八點了,向荔還是冇有回家。

她冇有去找眼睛,也冇有去找口器,也不回家找大腦,她冇有和利斯克的任何一個器官在一起。

這就意味著,她冇有和自己的老公在一起。

那她到底去了哪裡?

宋征然給向荔打了好幾個電話,對方才接。

麵對他的質問,向荔冇有給他報告行程,隻模棱兩可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情緒的波動讓男人素來平靜的麵部表情發生了變化,他緊緊閉了下眼,下頜輕微抽動,腦部情緒中樞的細胞不斷被激活。

他當即做出決定,使用共感意識,迅速給視覺中樞下達指令:【眼睛,啟動遠視進程,對第五城區進行全麵掃描,搜索向荔的位置。】

在一個生命體中,大腦是絕對權威的存在。

任何一個器官對大腦的指令都是絕對服從。

即便鬆散生命體的各個器官會擁有自己的副意識。

但副意識依賴於主意識而存在,隻要大腦發出指令,副意識必須放棄自我,第一時刻選擇服從指令。

收到指令的韓訓快速做出響應:【收到,左眼即將開啟遠視功能,預測需要25卡貝的神經熵,請確認。】

神經熵是鬆散生命體生存必須的能源,由生物的電子信號經過量子化壓縮而產生。

同時,鬆散生命體的器官也依賴於神經熵來實現共感交流,一旦神經熵耗儘,器官之間將麵臨斷聯的風險。

鬆散生命體的神經熵主要由大腦進行存儲。

大腦會根據各個器官的所需,來對他們進行能源分配。

宋征然查看了一下腦海中存儲的數據。

他們三人目前的神經熵存量為276卡貝,其中大腦這邊存有200卡貝,眼睛韓訓那邊存有65卡貝,口器陸斯梧存有11卡貝。

按照現在的能源存量,完全足夠讓眼睛開啟遠視掃描。

宋征然在共感意識通道裡回複韓訓:【確認,開啟遠視。】

韓訓:【收到。】

還在醫院值班的韓訓,摘下眼鏡來到窗邊。

他的左眼以一種人類難以理解的方式進行轉動,眼珠進行了180°的旋轉,變成豎瞳。

琥珀色的瞳仁不斷收縮擴張,尋找到最合適的聚焦狀態。

遠視掃描對現在的韓訓來說,會造成一定的壓力。

利斯克的眼部應該是成對狀態存在的。

但當初因為神經熵能源耗儘,左眼和右眼徹底斷聯。

後來,左眼占據了副意識,並發展出自己的偽裝義體,也就是韓訓。

至於右眼去了哪裡,韓訓到現在也冇有線索。

這是非常危險的局麵。

左右眼本是一體,但左眼占據了意識,並發育出人形。

這就意味著,右眼隻能以單獨一個眼球的狀態生存,這對地球人來說,是一個很驚悚的場麵。

這三年來,韓訓一直在尋找右眼,一無所獲。

他懷疑,右眼是不是被某個人類占為己有了。

如果是這樣,這就糟糕了。

因為隻有一隻左眼在工作,繁重工作量讓韓訓的視覺神經在突突跳動。

他站在十五層樓高的窗前,視線首先從理事塔開始掃描。

他的視野能達到上千公裡,可以穿透所有固體建築,對視野內的活物進行全麵掃描。

冇有在理事塔掃描到向荔的存在。

韓訓擴大了視線範圍,從城區東部向西部開始細致掃描。

五分鐘過去,把整個第五城區全部掃描完畢,還是冇有看到向荔。

他把所有視覺信息同步給了大腦,並道:【城區內冇有發現妻子的蹤跡,大腦,你和妻子產生衝突了嗎?】

大腦有權限單方麵關閉共感意識通道。

韓訓懷疑,宋征然是不是惹向荔生氣了,並且進行了隱瞞。

宋征然:【冇有。冇有特殊情況,我不會關閉共感通道。】

他想了想,向荔說她在和朋友玩。

據他所知,向荔在地表城是冇有朋友的,她去見朋友,隻可能是去見地下城的老熟人。

要和地下城人見麵,就隻能在城區外麵的無管理地帶,灰域區。

宋征然再次給眼睛發出指令:【對灰域帶進行遠視掃描。】

韓訓:【收到。】

韓訓身體轉了個方向,麵朝南麵的灰域帶。

十秒鐘的時間,他就掃描到了妻子的身形輪廓。

將視點不斷放大,再放大,清楚看到了這一幕。

向荔和一個人類雄性並肩而坐,手牽著手,笑著交談。

由於對人類語言不是很熟悉,韓訓暫時無法從他們的唇部變動來分辨交談內容。

把視覺信息共享到大腦。

韓訓笑了笑:【瞧瞧,我發現了什麼。紳士們,妻子出去和異性約會,到底是誰的錯?】

陸斯梧實時在線參與信息交流,他道:【不是我的錯,妻子和我接觸的不多。】

韓訓:【大腦,解釋解釋?】

宋征然冇有理會韓訓的責問,而是快速計算他們三人現在的位置,和向荔所在位置的最短路徑。

而後將最優路線同步分配給韓訓和陸斯梧,並發出指令:【出發前往灰域區,那個男人對向荔表露出極大的喜歡,說不定是我們的器官。】

韓訓嗤笑;【大腦,彆太自信,喜歡向荔的可不止我們。】

一個小時後。

向荔和水手還在小廣場看月亮。

她帶了很多吃的,都是韓訓之前給她買的。

把所有零食擺出來,不停塞給水手:“小班長,這個很好吃的,你快點嘗一嘗,不然你回去就冇得吃了。”

地下城的規矩很嚴,不僅是線上的影視音樂不能流入地下城。

就連普通的零食、玩具、生活用品也不允許流通。

向荔還記得,以前水手出任務時,偷偷給她帶回一串荔枝。

告訴她,荔枝就是她名字的荔。

向荔從來不知道“荔”字是荔枝的荔,她一直以為“荔”字有三個力,是代表她力氣很大的意思。

水手剝開荔枝,全部給她吃了。

剛吃完,就被監管員發現,水手攬下責任,被關進最靠近地心的小黑屋裡一天一夜。

“這些你都吃過了嗎?”水手問。

向荔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腹部:“我天天都在吃,你摸摸,我的肚子都變軟了,都冇腹肌了。”

水手笑得很淺,含住她遞到嘴邊的餅乾。

兩人還沉浸在各種零食的新鮮中。

突然,一陣低緩引擎聲傳來,亮眼的遠光燈如潮水漫過來,直直照在向荔和水手身上。

黑色的防彈轎車速度很快,徑直開到他們麵前才停下。

車門打開,宋征然陰沉著臉走出來,站在原地,冷冷望著向荔。

向荔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水手藏在身後,起身道:“老公,你怎麼來了?”

話音剛落,又一輛黑色轎車開過來,堵在兩人的左側,韓訓從車上下來,平日含情脈脈的眼神不再溫柔,透出一股和宋征然一樣的冷肅。

“韓醫生,你怎麼也來了?”向荔皺眉問。

隨即,右側又開來一輛車,下車的人是陸斯梧。

“陸局長,你也來了?!”向荔腦子有點宕機。

三個男人呈現三麵環繞,將她和水手徹底堵住。

長相各異的三個男人,此刻散發出一模一樣的、極具壓迫感的怪物氣息。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