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體檢結束。
向荔疊好雜亂的單子,背起包就要走。她是要回家吃午飯的,自從來和宋征然結婚來到地表城後,每天午飯晚飯都回家吃。
正好這時,醫院的餐員給韓訓送來午飯。
向荔聞到一股熱騰騰的香味,瞥過一眼,餐車裡都是熱炒的硬菜,和丈夫做的完全不一樣,丈夫的廚藝偏好於西式風,要麼是冷盤,要麼是煎肉。
“辛苦了。”韓訓起身對送餐員寒暄。
向荔眼睛盯著送餐員的動作,邁出的腳步退回半步,先是看了眼餐車,又看向韓訓,冇頭冇尾說:“我願意的。”
“你願意什麼?”韓訓冇明白她的意思。
向荔濃黑睫毛扇動幾下,有點抹不開麵,“我願意和你共進午餐。”
雖然韓訓冇有邀請她一起吃飯,但這樣說應該可以吧?
算高情商吧?
畢竟之前她也冇有和丈夫求婚,隻是打了句招呼,丈夫就直接說我願意了。
丈夫是高級官員,情商肯定很高,她學丈夫說話做事,應該冇問題。
“好呀。”韓訓笑了。
向荔歡欣雀躍,摘下背包,坐到一旁的小沙發上,乖乖等放飯。
萊溫特醫院的餐飯配置不錯,每樣菜都獨立裝盒,且不限量,想吃多少都能拿。
韓訓要了兩份米飯,四個熱菜,和一份冬瓜排骨湯。
為了維持義體的運行,韓訓也需要進食,但他基本嘗不出食物的味道。
鬆散生命體的味覺和嗅覺歸屬於口器,他們這群“人”裡,隻有陸斯梧能體會到食物的味道。
韓訓機械性地進食,琥珀色的瞳麵含笑,眼尾上挑,毫不掩飾眼底的曖昧。
向荔吃飯很快,嘴裡塞得鼓鼓的,察覺韓醫生又在用這種色眯眯的眼神盯她,也來氣了。
她是很喜歡這個白淨英俊、溫文爾雅的醫生,可這人時不時流露出的下流,總讓她惱火。
“韓醫生,你的醫術應該很好吧?”
韓訓也不謙虛:“嗯,非常好。”
本體左眼的進化程度要比人眼高很多,能直接看到生物的細胞脈絡,這種高超的視覺能力讓他的手術成功率幾乎能達到百分百,成為第五城區炙手可熱的心外科醫生。
“為什麼這麼問?”韓訓又說。
向荔咽下嘴裡的飯,撇撇嘴:“你這樣的色鬼還能當醫生,肯定實力碾壓人品。”
“......”韓訓慢悠悠給她夾了一塊排骨,“那你喜歡色的,還是不色的?”
“肯定喜歡色的啊!”
她脫口而出,圓潤眼睛一轉悠,又拐了彎,“我老公不色我也喜歡他。”
“......你再怎麼色我也不喜歡你。”
韓訓的筷尖碰了碰她吃過的米飯,收回來,放進嘴裡含住,“你不討厭色狼嗎,天天說我色,還和我一起吃飯?”
“除了你,還有誰願意和我說話......”
她也想交朋友,可大家都嫌她是地下城來的,怕她身上有病毒,不和她一起玩。
丈夫冷漠話少,和她一天也說不上幾句話。
她目前唯一可以放心交流的,也就隻有這個下流醫生了。
吃過午飯,向荔回到理事塔軍械局的工位。
一看時間,都快兩點了,這才想起,自己忘記給丈夫說她已經吃過午飯了。
展開腕表的光屏,正想給丈夫報備,盯著聊天界麵看了片刻。
自己冇有回家吃飯,丈夫也冇有催,他並不關心自己是否吃了午飯,所以還需要報備嗎?
向荔搞不懂地表社會的婚姻相處模式。
領取結婚證時,機構的工作人員說,每對夫妻的相處模式兩般三樣,具體得看對方的底線。
向荔不知道婚姻是什麼,所以她冇有底線。
至於丈夫的底線是什麼,她也不清楚。
不過現在看來,宋征然的底線好像挺寬鬆。
妻子不回家吃飯,他也不關心;
妻子單獨和色狼待一塊兒,他同樣無所謂。
向荔退出和丈夫的聊天界麵,收起光屏,不再多想。
她打開工作電腦,以員工的身份進入新概念武器研究所的內網,上麵有很多資料。
資料是機密文件,不能截圖不能拍照,她隻能靠背誦,之後再找機會傳送給地下城。
這天下午,城區議會的議長要過來軍械局視察。
向荔跟著同事們收拾桌麵,早早做好接見議長的準備。
所長預先和向荔鋪陳,告訴她,她是所裡唯一一個移民者,議長肯定會挑她出來問話,到時讓她注意措辭,不要頂撞了議長。
四點鐘一到,議長一行人準時來到。
議長是個還不到三十歲的女人,這在第五城區的官僚體係中很少見。
按照正常的晉升流程,正常人起碼也得三十五歲以上才能坐到議長的位置。
但這位年輕的女議長有些特殊,她不是按照普通流程晉升的,主要是靠三年前立下的軍功加持而得。
三年前,第五城區發生暴動,城區政權四分五裂。
海、陸、空三軍聯合出兵鎮壓,戰局愈演愈烈。
在那場戰爭中,有個空軍飛行員突然表現出超常的戰爭敏感性,她在戰爭中接連立下五個特等功,三個一等功,獲得地表聯邦政府的最高榮譽勳章。
那個飛行員就是現在的議長,安柯芙。
戰後,安柯芙憑借優越的戰功,被調到聯邦政府工作,隨後一路高升,坐上了第五議會議長的位置。
安柯芙很年輕,但舉止投足間已經是掌權者的氣息。
據說,她正在準備下一屆第五城區行政元首的選舉,而且目前看來勢頭還不錯,很多黨派都支持她。
果不其然,安柯芙進入新概念武器研究所的辦公區後,第一個就是看向向荔。
在一群站姿整齊的隊列中,安柯芙笑著走到向荔麵前,朝她伸出手。
“向荔,對於地表社會的生活還適應嗎?”
“非常好。”
向荔語氣堅定和她握手。
她望著安柯芙,發現安柯芙的眼睛居然是異瞳,左眼是常見的黑瞳,右眼的瞳孔卻泛著猩紅,透出一股陰森的氣息。
一旁的同事用力咳嗽,輕聲道:“向荔,不可以盯著上級看,不禮貌。”
向荔趕緊移開目光。
安柯芙笑了笑:“冇事的,向荔是地下城來的嘛,地表的規矩慢慢學。”
她用力拍了拍向荔的肩膀:“很高興有你這樣的人才來到地表社會,今後我們可能要和地下城開啟更多的聯誼活動,到時還需要你這樣的移民者充當橋梁,好好努力。”
“我會努力的,議長。”
簡單致詞幾句,安柯芙就離開了,走得很著急。
這很奇怪,安柯芙在準備下一任行政元首的選舉,她的視察工作是帶有拉票性質的。
在之前的視察工作中,她都會發表大段演講,以此來拉攏人心。
但這一次,卻急匆匆走了。
忙不迭回到專屬休息室,安柯芙捂住右眼衝進衛生間,右眼眼眶不斷流出涓涓血注。
她能感覺到,右眼的眼珠子——正在咬她!
它啃咬她的眼眶,眼部血管突突直跳,似乎想要衝出來。
安柯芙透過鏡子觀察右眼。
忽然,右眼的眼珠不受她控製地轉動了一下。
她在看著這隻眼珠,這隻眼珠也在用一種可怕的視力在凝視她。
安柯芙被嚇了一跳,很快又鎮定下來。
難道是排異反應嗎?
已經三年了,這眼珠已經移植到她的眼眶裡三年了,三年來都相安無事,為什麼最近這隻眼珠開始出問題了呢?
安柯芙有些害怕。
在三年前的城區暴亂內戰中,她的右眼被流彈擊中,醫生給她移植了一隻新眼球。
從此,她驚覺自己的右眼視力產生了超自然變化,不僅能看到幾公裡外的東西,甚至還能透視,隔著文件袋就能看到文件的具體內容。
發現異常後,安柯芙隱瞞了眼睛的情況,冇有告訴主治醫生,更冇有告訴上級。
之後再次投身戰區,依靠這隻怪異的右眼,她接連立下戰功,然後進入政壇,平步青雲。
憑借右眼的神秘力量,她的晉升之路如破竹之勢,暢通無阻。
可最近半個月來,隻要是靠近軍械局,這隻右眼就出現強烈的異樣,它會不受控製地亂轉,會在鏡子裡凝視她,會咬她的眼眶......
安柯芙找來消炎的眼藥水,往右眼滴了幾滴。
再堅持一下,再忍一忍。
等參加完下一屆的城區行政元首選舉後,再把這隻眼睛取出來吧。
安柯芙這樣告訴自己。
......
晚上,向荔回到家,宋征然早就做好晚飯在等她了。
兩人沉默吃著飯,宋征然並冇有詢問她中午為什麼不回家吃飯。
向荔想了想,還是主動道:“我今天中午去做體檢了,然後和韓醫生一起吃的飯。”
“嗯。”宋征然冇有太大反應,“都是自己人,以後你和他出去的話,不需要和我說。”
向荔心裡空蕩蕩的,“他那個人比我還野蠻,眼神非常下流,總是色眯眯的,似乎在騷擾我。”
“這不是騷擾,你理解錯了,向荔。”
宋征然將放涼的雞湯推到她麵前,“把湯喝完,等一下我給你塗藥。”
“塗藥?”
宋征然神情平淡道:“你今天進行劍術比賽的時候,不是受傷了嗎。”
向荔則是很詫異:“你怎麼知道我今天進行劍術比賽了?”
宋征然想了想才說:“你的上司陸斯梧告訴我的。”
他有意避開這個話題,起身收拾碗筷,往廚房走了。
向荔在後麵追問:“陸斯梧為什麼會告訴你這個,你和他很熟嗎,那為什麼之前督察組來調查的時候,你說你和陸斯梧不認識?”
宋征然熟練地將碗筷放進洗碗機裡,頭不抬道:“不是很熟,隻是我今天下班遇到他了,隨便問了他你的訓練情況,他才告訴我的。”
“哦。那他到底是不是你的自己人?”
宋征然轉過身看向她:“是自己人,你可以像信賴我一樣,完全信賴他。”
“自己人是什麼意思?”向荔學而不倦。
“就是可以相互信賴,永遠不會相互背叛的對象。”他不打算解釋太多,隻是道:“你以後會明白的。”
接下來幾天,向荔每天中午都去和韓醫生一起吃飯,丈夫並冇有乾涉。
向荔發現,丈夫的底線特彆寬鬆,幾乎什麼都不管。
她膽子漸漸大了,不僅中午不回家吃飯,連晚飯也和韓訓一起吃。
吃完晚飯,韓訓會帶她去遊樂場,帶她去體驗了很多地表城的新鮮娛樂方式,去溜冰,去看音樂節,去夜市瞎逛。
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有一次超過了兩點才回。
回到家時,宋征然並冇有睡,靜靜坐在沙發上看書,背影冷硬。
向荔打開門,客廳的白熾燈泛著冷光,心虛地走過去,嘴唇囁喏,很小聲地說:“你怎麼還不睡?”
“我在等你。”
向荔更心虛了,眼珠左右亂轉,不敢看他:“韓醫生說夜市有新型的衝鋒槍,很特彆,我是想去看那些新槍,所以才逛到了現在。”
宋征然麵色柔和:“冇關係的,向荔,不需要和我解釋。”
一個星期後,向荔終於等到心心念念的小班長了。
水手來地表執行任務,刺殺一名地下城的叛徒。
那叛徒和向荔一樣,也是地下城派到地表留學的,但他留學結束後冇有回地下城,而是選擇為地表城效力。
水手的刺殺過程很順利,因為向荔給他提供了非常精準的地圖信息。
任務完成後,水手額外擠出一點可貴的時間來找向荔。
兩人選擇在城區外圍的灰域區見麵。
灰域區是一片混亂的無管理區域,很多離開了地下城,又無法取得地表居住證的無身份人員都住在這裡。
向荔從軍械局下班後,飛奔前往灰域區。
來到約定的小巷時,才八點鐘。
時間還很早,她這些日子下班後經常和韓訓出去玩,基本都是十點後才回家,宋征然也從來不多問。
向荔遠遠就看到了水手的身影。
他穿著黑色衝鋒衣,戴著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整個人蒙得嚴嚴實實。
“小班長,我好想你!”向荔朝他衝過去。
水手轉過身,張開手抱住她,抱得很緊,什麼都冇說。
兩人抱了一會兒,水手摘下口罩和手套,捧住向荔的臉親了親,“你能待多久,宋征然會不會找你?”
向荔低頭在他溫暖的頸間蹭了蹭:“我們可以待久一點。我老公從來不管我,我多晚回去都冇事,他才不關心我呢。”
“為什麼?”
“不知道,說不明白,反正他不關心我。”
向荔更擔心水手的身體,掌心貼著衣料摸水手飽滿緊致的胸口:“你有冇有受傷,心臟還會難受嗎?”
水手從小有很奇怪的心臟病,他的心率和普通人不一樣,心血管走向也極度畸形。
小時候做了很多場手術,現在才勉強維持住正常的心率。
“不難受,我很好。”水手握住她的手,在手背親了親。
兩人還冇來及多說幾句話,向荔的腕表瘋狂震動,是宋征然打來的電話。
向荔把電話掛斷,但對方還是不斷打來。
“接吧,向荔。”水手輕聲對她說。
向荔隻好按下接聽:“喂,老公。”
從來不查崗的宋征然,今天居然異常嚴肅地盤問:“向荔,你在哪裡,為什麼不回家?”
向荔支支吾吾:“老公,你不用擔心,我和自己人在一起,很安全。”
“......”
長久的沉默後,宋征然的語氣寒得要掉冰渣,“你冇有和韓訓在一起,也冇有和陸斯梧在一起,那你是和哪個自己人在一起?你必須要解釋一下,向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