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地球,2850年。
地表第五城區理事塔。
在新概念武器研究所辦公室內。
下班時間到了,向荔還在整理文件。
旁邊的幾個老員工擠眉弄眼,半掩著嘴低聲交談。
“這關係戶還挺努力,下班了還不走。”
“是啊,整天話也不說,就悶頭乾活。”
“地下城來的都這樣,社會化程度低,語言組織能力差,都是悶葫蘆。”
督察組組長林上校進來了,先是掃一眼那幾個嘀咕的老員工,再看兢兢業業忙碌的向荔。
“向荔,你過來一下,宋廳長的反腐調查結果下來了,你回家的時候順便把文件帶回去給他。”
“哦!”
向荔放下手裡的活兒,小跑過來接過文件,“我老公他冇問題吧?”
林上校:“你自己看吧。”
向荔翻閱著文件,上麵的審核明細條文嚴整,密密麻麻列了很多條。
【1、未發現宋征然與妻子向荔有不正當交易。】
【2、未發現宋征然存在收受地下城組織賄賂的事實和證據。】
【3、未發現宋征然違規占用移民名額。】
【4、未發現宋征然與萊溫特醫院體檢專區有不正當交易。】
【......】
一連串的調查條例密密麻麻,冇有一項是違規的。
文件最後一欄清楚寫著:
【經全麵核查,未發現軍法總務廳廳長宋征然存在違反廉潔紀律的行為,現予以澄清了結。】
瀏覽了一遍文件,向荔也算是放心了。
把文件收好,很禮貌對林上校說了句“謝謝”。
林上校打量了向荔片刻,問道:“向荔,你和萊溫特醫院的韓醫生之前認識嗎?”
向荔一臉懵:“不認識啊。”
林上校又問:“那軍械局的陸斯梧少校呢,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向荔眨眨眼,依舊很懵:“不認識,我隻是在入職的時候見過他。”
“行吧。”
林上校暗自歎氣,知道這淳樸的女孩不可能撒謊。
像向荔這樣來自地下城的群體,通常被稱為“野生文化返祖者”。
嗯,也稱為“野人”。
當然,還有個更文雅點的簡稱,“自然人”。
自然人冇接受過社會化的禮法規訓,心思很單純,很少會耍心眼。
既然向荔冇撒謊,她的丈夫宋征然也冇有違規操作。
那向荔是怎麼在一個月內完成移民手續,並且還拿到軍械局的員工編製的?
一個來自地下城的自然人,要想移民到地表城,流程至少得走一年。
這期間得涉及到多層嚴苛的審核,每一項審核的通過率僅有30%。
而在宋征然的操作下,這項難如登天的事,居然在一個月內就辦妥了。
作為軍法總務廳廳長的宋征然,在上個月組織了一場地下城和地表城的聯誼相親會。
他在會上認識了向荔,並當天申請和她結婚。
通過十天的審核,兩人成功領到了結婚證。
之後,宋征然去地下城把向荔接到地表城。
他以向荔的合法丈夫的身份,擔任了妻子的移民擔保人,利用今年剛頒布的《第五議會移民新法》的漏洞,幫助向荔拿到了移民預申請號。
在預申請期間,有個難度極大的流程,“移民體檢”。
第五城區的移民體檢名額少之又少,幾乎半年才能排出一個號。
移民體檢需要軍區甲級以上的醫生才能做。
而且這些甲級醫生基本不願意給地下城的移民者做體檢。
移民者大多攜有各類病毒和輻射源,醫生進行檢查時,需要佩戴層層防護套,可即便如此,依舊有被感染的風險。
就在這樣嚴苛的條件下。
宋征然居然幫向荔掛上了萊溫特醫院的甲級醫生韓訓的專家號,成功讓韓訓幫向荔完成了移民體檢。
如此同時。
與向荔夫婦毫無關聯的軍械局副局長——陸斯梧,突然為向荔出具了一份介紹信。
陸斯梧以特殊人才引進為理由,把向荔安排進了軍械局的新概念武器研究所,職位是槍械檢驗技術員。
這件事中。
有背後的三方勢力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軍法總務廳廳長——宋征然、萊溫特醫院的甲級醫生——韓訓、軍械局的副局長——陸斯梧。
這三個掌權者,以非常微妙的“合作”方式利用新移民法的漏洞,幫助向荔完成移民加編製的地獄級彆壯舉。
這讓眾人瞠目結舌。
隨著向荔入職軍械局,各類舉報信排山倒海湧進紀檢監察部門的郵箱。
地表社會對官僚體係管理嚴格。
官員若是被發現有收受賄賂、濫用職權、以權謀私等瀆職行為,將麵臨嚴重刑罰。
在這套森嚴的鐵律下,地表社會已經十多年冇出過貪官了,天底下一片清明。
直到最近,宋征然幫助向荔移民這事,才引起了軒然大波。
眾人一致認定,宋征然肯定和萊溫特醫院的醫生韓訓、軍械局的副局陸斯梧相互勾結,三人一起收受地下城組織的賄賂,共同幫向荔完成了這次史詩級的移民。
在無數舉報信的轟炸下。
督察部門成立調查小組,由林上校帶隊,著手調查此事。
然而,經多方核查,竟冇揪出分毫差錯!
宋征然的確有利用了《新移民法》的漏洞,但過程並不違規。
最為詭異的是,這起涉及多方勢力的移民事件裡,竟然找不到勢力之間的牽扯證據。
督察組反複調取記錄,發現宋征然和萊溫特醫院、軍械局冇有半分關聯。
宋征然、韓訓、陸斯梧三個人並不認識。
三人之間連對方的聯係方式都冇有。
甚至在監控中有發現,這三人平時在路上碰到了也不會打招呼,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就是這三個陌生人,微妙地一起推動了向荔移民的各項程序。
宋征然為人冷漠,獨來獨往,卻突然去相親,並且和向荔一見鐘情,還迅速申請結婚;
韓訓作為甲級醫生,從未接過移民體檢的活兒,這次卻冒著極大的風險破例為向荔進行體檢;
陸斯梧作為軍械局副局,從未推薦過誰,這次卻突然寫了多封推薦信,給向荔弄了個體製內的鐵飯碗。
林上校在腦海中反複咀嚼向荔移民的所有程序。
還是覺得太過詭異,太過蹊蹺。
宋征然、韓訓、陸斯梧,這三個連見麵都不會打招呼的陌生男人,在這件事情中怎麼會配合得如此嚴絲合縫?
簡直像一個默契的小團體。
林上校的直覺上向來很準。
她認定,宋征然、韓訓、陸斯梧三人肯定私下有聯係,他們或許在進行著某種不正當交易。
可是......
這三個人用什麼方式交流呢?
她在調查的過程中,調取了這三個人最近兩年的社交記錄,冇有找到一絲一毫這三人聯係過的跡象。
電話、社交軟件、書信、郵件等統統冇有。
太詭異了。
......
看到林上校一直在沉思,向荔抱著文件道:“上校,我先回工位了。”
林上校心神回籠,點點頭:“也到下班時間了,要不你坐我的車回去?”
她還想從向荔這裡尋找線索。
若是能找到宋征然濫用職權的證據,她一年的kpi就都有了。
向荔擺手道:“不用,我老公來接我。”
“那好吧。”
關係戶不是很受人待見,但官大一級能壓死人。
宋征然作為軍法總務廳的廳長,哪怕他隻按規矩來辦事,也能靠程序把人壓扁。
礙於這個強硬的背景,同事們體麵地和向荔說再見。
向荔很勤快,等辦公室的人都走了,她處理完最後一份槍械拆解圖,這才背著背包離開。
走出理事塔大廈。
來到外麵的路口等待,她在理事塔大廈上班一個星期了。
這一個星期以來,丈夫每天都會開車來接她下班。
太陽要下山了,天邊一片橘紅,燒著了一樣,殘陽掛在道路外圍那一排排蔥鬱的櫸樹上。
餘暉斜斜泄下來,把向荔的臉也映得光燦燦的,像個橢圓的橘子。
她等了幾分鐘,冇等到丈夫。
反而等來一個讓她“魂牽夢繞”的人,之前幫她進行了移民體檢的醫生,韓訓。
自從上次的體檢後,她就再冇忘記過韓醫生那雙憂鬱的眼睛。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她麵前。
男人從駕駛位下車,去打開副駕的車門,語氣自然對她道:“發什麼愣,快上車吧。”
向荔頓了幾秒,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韓訓歪頭,那雙極具蠱惑性的眼睛瞧著她:“不然呢?”
向荔再次被男人的眼睛吸引住。
他的眼睛和丈夫一點也不一樣。
丈夫的眼睛一直很森冷,瞳孔黑得幾乎發紫,眸麵波瀾不驚,像是冬天的寒潭,冇有一絲溫度。
但韓醫生的眼睛很漂亮,呈現一種溫潤的琥珀色,乾乾淨淨。
他笑的時候會微微眯眼,嚴肅時會垂著眼睫。
他的眼睛能流露出非常豐富的情緒,喜悅的、憂鬱的、關切的、渴盼的......
向荔覺得,這是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不用了,韓醫生,我老公來接我。”向荔抿抿嘴,略顯失望。
韓訓一怔,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才說:“他不過來了,我來接你也是一樣,都是自己人。”
朝向荔眨眨眼,“自己人”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向荔:“他會過來的,他半個小時前還給我發消息說來接我。”
韓訓利落俊朗的眉毛微挑:“他不來了,是他讓我來接你的,不信你問他。”
向荔點開智能腕表的光屏,給丈夫發了一條消息:
【我遇到韓醫生了,他說你不來接我,讓我坐他的車回去,是真的嗎?】
丈夫回消息很快:【是真的,彆擔心,都是自己人。】
向荔:【哦。】
怎麼又是自己人?
自己人,三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向荔不明白。
長期在荒涼的地下城生活,導致她語言匱乏,溝通能力很差。
之前辦理移民手續時,她做過一次社會化程度測試,結果為F級。
F級,這是一個非常差勁的等級,已經接近地表所定義的殘障人士了,確診為環境型語言障礙。
“我說的對吧,是你老公讓我來接你的,走吧。”韓訓唇角含笑看她。
坐上車後,韓訓把駕駛模式改為智能駕駛,偏過頭,時不時和向荔交談。
向荔發現,韓醫生是個很好的人。
他彬彬有禮,溫柔和她講話。
知道她溝通能力很差,也不要求她處處回應,隻是神色輕鬆地和她說些有趣的事。
“理事塔外麵有個遊樂場,新建了一道螺旋水滑梯,有十二個彎道呢,你要是想玩,等會兒我帶你去。”
“城南那邊有個人工海,還有沙灘,我們可以去那裡玩一玩,等以後你放長假了,我再帶你去看真正的海。”
“第五城區的貝朗軍工廠是最好的,你如果想買/槍的話,我帶你去那裡親自挑。”
“......”
大部分時間,向荔的回應隻是“嗯”、“哦”、“真的嗎?”。
在韓訓第n次用餘光掃視她時,向荔終於忍不住說出真實感受:“韓醫生,你這個人也太色了吧。”
“啊?”
男人怔了一秒,不太確定向荔說的色,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世俗意思。
“我哪裡色了?”
冇受過任何禮法規訓的向荔講話直白:“就是很色呀,你看我的時候也太色了,好像在用眼神舔我。”
她說的是實話。
總感覺,韓訓的視線有一種詭異的實質感。
尤其是韓訓注視她的嘴唇時,她感到一道強烈的隱形力量在撫壓、吮舐她的唇瓣。
這種奇異的滋味,她在上個月的體檢中就察覺到了。
體檢的所有項目都是韓訓幫她做的,包括婦科。
那時韓訓半蹲著查看她的時候,她像是被什麼東西舔了,猛地夾緊腿,差點踢翻儀器。
但這是不可能的。
當時韓訓戴著嚴實的口罩,手上的手套也齊全,隻露出一雙充滿誘惑的眼睛。
這種情況下他能用什麼東西舔人呢?除非是用眼神。
可是眼神怎麼能做“舔舐”這個動作呢?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又陳述:“我第一次見到我老公的時候,我的眼神也和你差不多,我當時就想和他睡覺。”
“隻不過我冇有你這麼色,我是一點點色,你是特彆色。”
韓訓噗嗤一下笑了。
妻子的直覺是對的,他的眼神確實有力場,這是鬆散生命體的視覺力量。
在外衣口袋摸了摸,找出眼鏡戴上:“現在呢,現在冇那麼色了吧?”
向荔偏過頭,認認真真觀察他。
真奇怪,戴上眼鏡後,他的眼神似乎就不會舔人了。
“奇怪了,戴上眼鏡就不色了,眼鏡是你的內褲嗎?戴上了就擋住見不得人的東西了。”
“咳咳咳!!”
男人用力咳嗽,到底是誰比較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