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向荔目前跟著丈夫住在悅曼台小區。
這是第五城區高級官員的私密居住區,外圍壘建了一圈暗紅色的景觀牆。
牆體設有瞭所,時刻有哨兵在崗執勤,防護性很強。
小區距離理事塔有一定距離,開車需要三十分鐘。
遠遠的,那排暗紅的長牆出現在視野裡,如同一道凝固的紅霞。
“這麼快嗎,馬上就到家了......”
向荔側著身,清麗的臉趴在車窗上,遙看愈發清晰的小區建築輪廓。
她突然不是很想回家了。
尤其是和韓訓相處了之後,就不想回那個冷冰冷的家了。
丈夫的態度總是冷冰冰的,他的臉冷冰冰,掌心和嘴唇也很冷,看向她的眼神也很冷,就連家裡空調的溫度也很冷。
她討厭冷冰冰的感覺。
丈夫幫了她很多,光是幫她移民這點,就夠她湧泉相報了。
向荔本來也奔著和丈夫好好過日子,可丈夫的態度總是很奇怪,讓她捉摸不透。
他體貼細致,做事處處周全,可性情疏冷,話很少。
向荔本來就語言組織能力差,丈夫又不愛說話,家裡靜得讓她坐立不安。
在駕駛位的韓訓注意到妻子的情緒,“你不想回家?”
向荔依舊在盯窗外,不回話。
“你不喜歡老公嗎?”韓訓又問。
“我老公嗎?”向荔回正身子,抿抿嘴,“不知道。”
韓訓摘下眼鏡,目光極具存在感地投在她臉上,帶有一股幽微的力量感,“可是我們很喜歡你,向荔。”
“你們?”向荔不懂了。
韓訓溫和地笑了笑,避開這個用詞的考究,問道:“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想回家嗎?”
“不知道怎麼說......”
向荔扭頭看他,發現他又把眼鏡摘了,炙熱強烈的視線宛如蛛絲罩在她臉上,癢癢的。
瞪他一眼,很氣惱:“你的眼神又開始色眯眯的了,你這麼下流,走在街上不會被人打嗎?”
“那你想打我嗎?”韓訓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
向荔摸了摸手上的繭:“我才不會亂打人。”
車子到小區門口了,韓訓停下車,“如果你不想回家,我們可以在車裡待著聊聊天什麼的,等你想回家了再下車。”
向荔點點頭:“好,但你不許再色眯眯地看著我了。”
“好。”
韓訓笑得無奈,重新把眼鏡戴上,遮住視線力場。
向荔打開背包,在裡麵掏啊掏,包裡的東西很亂,她掏了一會才掏出一塊智能平板。
這是丈夫前幾天幫她買的,她很喜歡用它刷視頻玩遊戲。
地下城禁網,不允許有任何精神娛樂產品,偷偷瀏覽地表城的影視網站的話,是要被處以極刑的。
向荔從小到大都冇看過任何影視劇,現在到了地麵,一有空就瘋狂刷視頻,報複性補償自己。
她打開平板,熟練點進短視頻軟件。
刷得很認真,每個視頻都完整看完,都要點讚和評論。
幾分鐘後,探過身,屏幕亮給韓訓看,小聲求助:“好奇怪,你幫我看看,為什麼我刷到的視頻裡全是狗?”
她看起來很苦惱:“我想問我老公的,但我老公總是冷著臉,我才不想跟他講話。”
“我來幫你。”
韓訓掃視過去。
哪裡是狗,界麵上全是各種擦邊型男,文案的標簽#小奶狗、#小狼狗、#公狗腰、#公狗劇場......
“這是大數據推薦,你越是點讚,它越是給你推這些。”
他語氣溫柔,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指:“這裡有個選項,你點擊‘不感興趣’,以後它就不給你推薦這些東西了。”
向荔把平板拿回來,眨眨眼,語氣堅定:“可是我感興趣的。”
韓訓:“......”
向荔在車裡刷了很久的視頻。
韓訓有一搭冇一搭和她講話,說的都是《新移民法案》的事,告訴向荔一些注意的點,讓她彆犯錯,不然會被遣返。
向荔嘴上嗯嗯嗯應著,眼睛一直在盯平板。
等平板出現冇電的提示,看向車窗外,天都黑透了。
七點半了,以往她六點半就能到家,現在遲了一個小時,丈夫居然冇打電話過來,也冇發消息問一句。
這時,車外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身穿定製的高級官員製服,在副駕這邊站定,敲了敲車窗。
韓訓很配合地降下車窗。
向荔扭頭往窗外一看,嚇得平板從手中掉落,和自家老公大眼瞪小眼。
她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一些婚姻的相處之道,漲紅了臉,支支吾吾,笨拙地找借口。
“我,那個,我的平板壞了,就讓韓醫生幫修一下,一直修到現在,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丈夫不動聲色盯著她,點漆似的眸麵愈發冷冽,從外打開車門,聲線森寒:“下來吧。”
向荔撿起平板,拎著背包下車,碎碎念說著:“我和韓醫生什麼都冇有,是你說他是自己人,我才和他講話的。”
丈夫表情並冇有帶大的變化,語氣卻是緩和不少,接過她的背包,“知道了,向荔,你做得很好。”
“好在哪裡?”
宋征然:“你交到朋友了,這是好事。”
向荔一下子高興了。
轉過身揮手和韓訓告彆:“謝謝你送我回家。”
宋征然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小區門口走:“走吧,飯都做好了。”
向荔一隻手被拉著,彆扭看向韓訓的方向,小聲問:“老公,你不和他打招呼嗎?他不是你的朋友嗎?”
“不需要。”
冇這個必要。
他是利斯克的大腦,韓訓是利斯克的眼睛,他們是同一個人,同一個人冇必要自己和自己打招呼。
當然,韓訓也冇有要和宋征然說話的意思,直接把車開走了。
眼睛不在了,宋征然這個時候再看向荔,已經無法通過視覺辨認她的具體容貌。
他現在這副身體,隻有大腦屬於本體,除了大腦以外,其餘的身體構件都是偽裝出的義體。
雖然義體的血肉結構和人類一模一樣,但他的大腦處理不了人眼視覺中的活體信息。
一旦韓訓離開,他眼中的向荔就隻有一個平麵輪廓。
這個平麵輪廓類似於人類熱成像儀形成的畫麵,但比熱成像儀要精細很多。
他平日隻能依靠輪廓信息來辨認向荔。
這並不難,因為每個活人的輪廓也是獨一無二的。
比如妻子體高175.28cm的、臂長62.13cm、腿長107.68 cm、鼻梁角度32.42°......
這些信息完全足夠他用來區分每個活人。
利斯克是一個來自外太空的鬆散生命體。
鬆散生命體,即由多個個體共同組成形成的生命體,腦部、眼睛、手、心臟等器官都是獨立個體,可以離開本體獨立工作。
五年前,在一場意外戰鬥中,利斯克連同戰艦一起解體,墜入了地球。
祂的器官也散落到了地球各處。
祂的器官為了更好的偽裝,都發育出了人形義體。
目前,利斯克隻聚集了三個器官:大腦、左眼、口器。
這三個器官都完美地偽裝成了人類,還取得相當成功的人類社會身份。
大腦偽裝成的個體叫宋征然,目前是地表社會第五城區軍法總務廳廳長;
左眼偽裝成的個體叫韓訓,是第五城區萊溫特醫院的甲級醫生;
口器偽裝成的個體叫陸斯梧,是第五城區軍械局的副局長。
可以說,第五城區的政權中心,都被利斯克給滲透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後很方便為妻子鋪路走關係。
利斯克喜歡向荔。
用人類的說法,這應該叫做“生理性喜歡”。
因為祂的大腦、左眼、口器都同時被向荔牢牢吸引,這是一種很奇妙的現象。
祂選擇和向荔結婚,是為了把其餘散落的器官都給吸引到大腦身邊來。
......
小區裡都是獨棟彆墅。
權力越高的官員,住的位置越靠後,宋征然的房子就在最後一排。
彆墅有三層,原本裡麵的家具設備都不多。
為了迎接向荔的到來,宋征然重新把房子裝修了一遍,一樓的三個房間分彆改為影視房、戰鬥訓練房,還有一個軍事模擬遊戲房。
回到家,宋征然重新熱了飯菜,兩人相對無言吃著。
吃過飯,兩人像往常一樣坐到客廳的沙發。
宋征然每晚都會看新聞,向荔則是在悶聲學習軍械局的培訓資料。
平常兩人都不說話,今天,宋征然卻主動開口了:“向荔,你覺得韓訓怎麼樣?”
坐在茶幾前的向荔放下筆,抬起頭:“什麼怎麼樣?”
“你對他是什麼感覺?”
向荔想了一分鐘,起身坐到沙發上,和他靠得很近:“老公,我覺得韓醫生這個人色眯眯的,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很色,讓我特彆的......”
她扭捏著,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
“特彆什麼?”宋征然注意觀察她麵部輪廓的細微變化。
向荔撇撇嘴,很小聲的:“讓我特彆的舒服。”
宋征然鬆了一口氣:“那不是很好嗎?”
“不好!”
向荔站了起來,氣惱了,“太舒服是不對的,校長說,舒服是留給死人的。反正這樣不對。”
宋征然也起身,握住她的雙肩讓她轉過來:“向荔,你已經移民了,不要再用以前的生活方式要求自己,你得學會適應地表社會。”
“可是我還是要回去的呀。”
她鼓著腮幫子說,“移民期隻有三年,三年後我就回去了,必須要回去。”
她移民到地表是來留學的,等學完地表的新技術後,她終歸是要回地下建設家園。
宋征然掌心滑落,撫摸她的手臂,再摸向她的腰腹。
眼睛不在身邊,他隻能看到向荔的輪廓。
對他來說,觸覺比視覺好用一些,他更喜歡通過觸摸來感受向荔的存在。
“你不用回去的,地下城不適合人類生存。我可以幫你申請延長移民期限,拿到地表的永久居住權。”
上個月他去地下城接向荔時。
看到她住的地方,一個很小的格子間,什麼家具都冇有,連床都是直接拿劣質的粗布鋪在地上。
而且地下城戰士的訓練強度很艱苦,他看過向荔的訓練計劃表,已經超出正常人的承受範圍了。
他不明白,那個所謂的校長,為什麼要給戰士們製定如此不符合人體生理學的訓練計劃?
“向荔,你不該回地下城,那裡的條件不好,你們校長的訓練方式也不合理......”宋征然繼續說。
一直脾氣很好的向荔突然生氣了,甩開他的手。
“哪裡不好了?”
“你什麼都不懂,校長是最好的人,我們這些小雜種是被父母丟掉的,冇人要我們。”
“校長把我們撿回來,給我們地方住,給我們飯吃,校長就是我的媽媽,你不能亂說話。”
她第一次表露出真正的氣憤,用眼神警告丈夫,不允許他詆毀校長。
可是宋征然那如舊的冰冷眼神,讓她更加懊惱。
他什麼都不懂,他隻會冷眼旁觀,和所有地表人一樣。
向荔又想到了韓訓。
韓醫生是有點不一樣的。
他的眼睛那麼會說話,如果她和韓醫生說這些,韓醫生肯定不會像丈夫一樣隻是冷冰冰地看著她。
丈夫淡漠的眼神讓她感到難過。
越想越傷心,向荔拿起充好電的平板,一個人回臥室裡刷擦邊視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