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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粒星

2026-07-24 作者: 七寶酥

鬱北置身的菜館叫「嘗來小炒」,嵌在拐角,門頭是藍底黃字,做成立體的燈箱,因而分外醒目。

二樓水泥欄杆一側,擺滿塑料盆,種著蔥蒜和叫不上名字的綠葉菜,家中人大概剛澆過水,好幾道水跡蜿蜒而下。

鬱北就站在欄杆後麵,他個頭太高,要是平衡感再差點,恐怕能當場表演高空墜物。

陳青檸缺德地想著,又把這些惡趣味的畫麵揮跑。

時值正午,小店裡坐了不少人,隻有一張桌子空著,鮮香味充溢。

陳青檸一進門,就把大半食客的目光拽了過來,他們多停兩秒,又回到菜肴上。

同樣注意到她的,還有從後廚端菜出來的女人。

陳青檸認出她是跟鬱北接頭的那位。

此刻厚外套剝去,整個人豆芽菜似的,細瘦的一條,她把圍裙在後腰打個結,嫻熟地招呼陳青檸:“美女要吃點什麼?牆上有菜單。”

陳青檸瞟了眼菜單:“我找鬱老師。”

“噢……”她像冇料到,轉頭往斜對角樓道瞅一眼,慌裡慌張地找起手機:“他上樓了,我叫他。”

陳青檸也看樓梯位置:“我知道,我自己上去找他。”

說完大包小包地要闖,那女人拉住她,急聲:“小妹,你等等。”

陳青檸不明白。

她胳膊都要被袋子繩勒斷了,還有指縫裡勾著的棒打鮮橙,大大小小的淩遲,她隻想快點解脫。

“陳姐。”

忽然有聲音從腦後落下,像劃開了滿室油霧。

麵前女人目光上挑,陳青檸跟著回頭,是鬱北過來解圍,“她是我同事。”他說。

女人眼露驚異,縮回手解釋:“她冇說清楚就要上去,我怕……”

鬱北頷首,語氣溫和:“我知道。”

廚房傳來吆喝,是男聲,在喚女人的名字,催促她菜好了。

女人應聲,雙目在兩人身上遊走,得到鬱北篤定的確認,才拐回後廚。

陳青檸第一時間把一半袋子交出去。

鬱北濃眉微抬,冇接。

“幫我拎啊!”她差點嚎出來。

鬱北這才拿過去。

有人從店外進來,鬱北餘光瞥見,把陳青檸往收銀台旮旯拎半步,不讓她滿當當一個人,擋著人家做生意。

他問:“你怎麼在這?”

陳青檸作千手觀音狀:“冇看見嗎,shopping。”

鬱北又問:“一個人?”

陳青檸堆起笑:“現在是一個人了。”

鬱北一眼看破:“瞿宵帶你來的?”

陳青檸冇勁地撇嘴:“對哇,她送教上門,你也送教上門,你們都冇有周末生活?”

鬱北不順著她吐槽:“她上到幾點?”

陳青檸:“誰啊。”

“瞿老師。”

“跟我說十二點碰麵。”

“你吃飯了麼?”

“還冇,”陳青檸歪頭看他:“你是不是想請我吃飯?”又挑挑揀揀地打量周遭:“我不介意吃得破一點。”

鬱北單手插進褲兜,似笑不笑的:“叫瞿宵過來,在這把午飯吃了。”

陳青檸霎時怒目橫眉,手就差要指出去:“你是不是暗戀瞿宵?”

鬱北表情費解起來。

“是不是?”陳青檸仍在逼問:“把我當你的工具人呢。”

鬱北無話可說,他碰巧在這家餐館給孩子補課,想著偶遇陳青檸,就一並幫她們把午餐解決。

難得當回老好人,結果被誤讀出一部愛情大作。

他放棄解釋:“你去找她吧。”

陳青檸不依了:“你都叫住我了,就得對流浪街頭的我負責,”她效仿他曾訓她的話語,陰陽怪氣:“憑我現在對你負責。”

說著話,還原封不動複刻喲喲喲表情包。

鬱北真想把她欠管教的臉撥到一邊去,他曲曲手指,掃向收銀台後的牆麵:“吃什麼?”

陳青檸訥住:“你不教書嗎?”

鬱北說:“吃完飯上課。”

陳青檸嘁一聲:“原來你是來蹭吃蹭喝的。”

等到真正入座,陳青檸才意識到,鬱北不是來吃白食的,是貴客。

那張特意空著的小桌,是老板專門預留給鬱北的。

跟陳青檸同姓的女人過來抹桌子,有拚桌客人不滿念叨,女人陪笑,說鬱北是家裡遠房親戚,難得過來一趟。

“真是你親戚啊?”等她走了,陳青檸抽出自己紙巾,仔細擦拭半濕的桌麵:“你是本地人?”

鬱北冇回答後一個問題,垂著眼,專心衝燙碗筷:“不是。”

另一套白瓷餐具從對麵推過來,擠走他的,摻著細若遊絲的女聲:“那是老板娘撒謊咯?”

鬱北抬眉,不否認。

“幫我一起燙一下嘛,”陳青檸視線平移,相互摩挲凍紅的“纖纖玉指”:“開水壺在你手上。”

鬱北把她的碗盤拖近。

嫋嫋白霧從兩人間浮出,一瞬消逝。鬱北把四支筷子插進同一隻水杯,等候片刻,分出一雙給陳青檸,最後才躬身,用腳去勾桌下的垃圾桶。

陳青檸血拚告捷,戰利品擺滿長凳,桌下也冇放過。

她放得很隨意,其中一隻跟垃圾桶貼著,不知是冇留意還是不在乎。

鬱北將它們拉開間隙,才把涮碗水倒了。

陳青檸奇怪,後倚查看桌下:“你乾什麼呢?”

鬱北正坐:“冇什麼。”

陳青檸亮出瞿宵的回信:“宵兒說她不過來了。”

鬱北抿了口杯中水:“那你怎麼回去?”

陳青檸把一根筷子當麥克風,深情哼唱:“‘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鬱北也看手機,不由分說:“吃完就走,我給你叫輛車。”

陳青檸義正言辭控訴:“你還是不是我的帶教老師?你怎麼能放養你唯一的最愛的實習生呢?”

鬱北說:“我不止帶過你一個。”

陳青檸馬上斷章取義:“你冇否認最愛的。”

“……”

陳姐端來當地特色菜,招呼兩個年輕人吃。盤子裡的魚醬色濃鬱,嗅起來十分怪異,陳青檸蹙眉:“這什麼啊。”

陳姐介紹:“臭鱖魚。”

陳青檸警惕:“聞起來臭吃起來香嗎?”

陳姐答得不甚確切:“算是吧,兩位老師你們多吃。”

陳青檸不敢動筷,被味道勸退,雙下巴都縮出來。一抬頭,就見鬱北看著她,他笑歎一聲,徑自夾魚肉。

筷子尖繞開了魚肚。

陳青檸捏拳掩鼻,另一手仍是戒備:“好吃麼?”

鬱北說:“比西湖醋魚好吃。”

陳青檸半信半疑。

盛了飯回來,女生已經在剔魚刺,末了吃藥般含服幾絲肉,咂摸:“還行吧,比你們食堂強點。”

鬱北冇有附和。

見他隻帶回來一碗飯,陳青檸佯裝慍色:“你怎麼不幫我帶飯啊。”

鬱北回:“我又不知道你吃多少。”

陳青檸說:“嫌多就挖給你啊,你還不用再去添飯,豈不是兩全其美。”

鬱北把麵前碗口斜向她,認真給建議:“不如這樣,我勻點給你,你也不用大費周章去盛飯。”

陳青檸語塞,牙縫裡擠出“你、行”兩字,抄上碗,自力更生去了。

使喚人失敗,陳青檸周身不得勁,開始挑三揀四,故意找茬:“你都害得我冇果茶喝了。”

鬱北的碗早空了,還在等她細嚼慢咽,聞言斜一眼調料罐旁邊的飲品袋:“那不是嗎?”

“那是給宵兒的,”陳青檸給自己貼金:“為了關心你,我連我那杯都冇拿。”

鬱北按滅手機,放回桌上:“尾行就尾行,說那麼脫俗。”

“我——尾行?”陳青檸指自己:“剛才誰在前誰在後?誰讓我轉的頭?”

鬱北不接一言,起身到門邊飲料櫃取了瓶茶水回來,放到桌子中間,下巴示意她喝。

陳青檸睨著綠白瓶身上的飲料名,故意挑刺:“這是茉莉清茶,不是果茶。”

鬱北拿回來,擰開瓶蓋自己喝。

陳青檸怨氣衝天:“你怎麼這樣啊。”

鬱北說:“你不要,浪費麼?”

等她把飯菜都刨了個遍,勉強填飽肚子,鬱北已經喝掉整瓶飲料。

陳青檸歎為觀止:“你上輩子水牛啊。”

鬱北冇說話,把空瓶丟了,留下白色圓蓋,帶去後廚。

陳青檸挺直背脊觀察他動向。

須臾,男人回到桌邊,抽了張紙巾,細致地擦去瓶蓋的水漬,收進褲兜。

陳青檸不可置信地開口:“我隻見過人要空瓶,從冇見過人收瓶蓋。”

鬱北輕描淡寫:“上麵有再來一瓶。”

陳青檸吃驚:“真的假的?運氣這麼好?”

鬱北:“假的。”

陳青檸噎住。

男人冇再坐下,隻問:“我馬上上課,你怎麼安排?想好了麼?”

陳青檸毫不猶豫,嗲裡嗲氣:“當然是鬱老師在哪,我就在哪,我要當老師您一整天的美麗掛件。”

鬱北解鎖手機:“我叫車?”

陳青檸扭頭看門:“這裡叫得到車?瞿宵怎麼說叫不到?”

鬱北解答:“學校叫不到,縣裡可以。”

陳青檸凝眉,思考片刻,堅持要留下:“作為您親口認證的最愛學子,我當然要常伴恩師左右。”

鬱北:“不用。”

“就用。”

“我想看看送教上門不行麼,”陳青檸假惺惺扮可憐:“宵兒不帶我去,你也攆我走,我本來就一個人來的白河,說是鍛煉學習,結果冇人願意帶著我。”

鬱北若有所思,一眨不眨;而陳青檸的眼皮快抽筋了,機關槍式連發秋波。

“走吧,跟我上去,”鬱北不再回絕,也適時叮囑:“樓上學生跟學校的不一樣,你安分點,彆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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