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難道是懷疑呂皇後?
禦史台
劉如意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周昌久久無言,神色見滿是遲疑,“殿下,你讓我放出消息去,說馮無擇已經招供,此事和宮裡有關?”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懷疑呂皇後?
劉如意微微一笑:“不用大張旗鼓放出消息,隻是恰好讓辟陽侯府乃至陽都侯府來打探消息的人聽到,看能否引得他們殺人滅口。”
“殿下是懷疑長秋殿?”周昌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少年,不知為何,想起了呂釋之先前所言。
劉如意矢口否認:“汾陰侯,我可冇說這話,我隻說是宮裡,那也可能是永寧殿呢。”
周昌愣怔原地。
你開什麼玩笑?永寧殿之主是你生母,怎麼可能刺殺於你?
但也知道這是代王在岔開話題,將自己對呂皇後預設幕後主使的事輕輕撇開。
周昌想了想,正色道:“既有利於查案,我可以應允殿下,隻是,如果當真是長秋殿幕後主使,殿下以為如何處置?”
昨日,他得一獄吏相報,有人賄賂於他,想要進入大牢探視馮無擇。
但馮無擇乃朝廷要犯,不得任何人探視,以免串供和誘其自殺。
“以國法綱紀而論,此非我所能議了。”劉如意含糊其辭。
周昌深深看了一眼劉如意,“既是如此,我這兩日就讓人散播消息了。”
在周昌交代了如何誘幕後主使之人殺人滅口以後,劉如意離開了禦史台,打算去衛國公府去尋蒯徹。
衛國府,韓信的書房之中,劉如意見到了等候多時的蒯徹。
“蒯先生,您來了。”劉如意道。
蒯徹點了點頭,道:“殿下,呂氏黨羽刺殺殿下一案,進展到了哪一步?”
“現在華無害和朱軫二人隻牽涉到了呂釋之一層,我剛從禦史台過來,正在想法子,看能否讓二人招供出幕後主使的呂後。”劉如意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
蒯徹灰白眉頭之下,目光熠熠而閃:“如果呂後派人殺人滅口,那殿下憑此可以廢掉呂皇後嗎?”
劉如意輕輕一笑,搖了搖頭:“想要扳倒呂後,僅憑這些還是不夠,但起碼,我再提廢後之言就有了支撐。”
呂後這個大BOSS的血條比較厚,需要慢慢的削。
“殿下判斷不錯,縱然呂皇後做出殺人滅口之事,也未必能對其撼動太多,但在漢家功侯乃至天下人眼中,皇後不賢的印象一旦確立,來日廢後就有了話柄。”蒯徹道。
劉如意道:“所以,關鍵還是在北方的戰事,這次戰事能否取得大的戰果,那時候我的話也能更有分量一些。”
蒯徹關切問道:“衛國公不是已經去了代北?目前進展如何?”
劉如意沉吟片刻,道:“如今剛剛和匈奴議和,還需要等一些時日才有眉目。”
蒯徹聞聽此言,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日,劉如意則是在上林苑尋墨家匠師專注於五銖錢和金元的鑄模,以及通過紙張印刷技術製造金票。
他打算用最頂尖的技術水平,來為五銖錢和金元製作防偽標識。
而呂後這一邊,正如劉如意所料,馮無擇“招供”的消息,不脛而走,先一步傳到了辟陽侯審食其的耳中。
長秋殿中,道道金色日光透過花紋繁複的柵欄的窗欞照耀在殿中,在殿中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窗外的蟬鳴並冇有因為進入七月就變得稀疏。
呂後目光震驚,聲音都因為驚怒而變得顫抖:
“什麼?馮無擇招供了?”
這個馮無擇竟如此毫無氣節?怎麼能夠招供呢?
“我上次不是和你說,讓人知會他,讓他自殺嗎?”呂後方寸大亂,語氣間滿是埋怨。
審食其無奈道:“殿下,我已經派人知會了,但被禦史台的人拿住了,今日,我在禦史台的眼線說,馮無擇已經攀咬至殿下身上,說是宮裡授意。”
呂後起身來,恍若琉璃的玉容上如籠寒霜,目光陰沉,來回踱著步子,心頭愈發急躁,倏然定住身形,語氣森厲:“不能讓他活下去了,讓人除掉他!”
審食其麵有難色,“殿下,禦史台方圓幾百步,密布了朝廷護衛,不好動手啊。”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派人將他除掉!決不能讓他繼續攀咬下去。”呂後麵上殺機密布。
審食其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食其,馮無擇不死,一旦牽連到我們身上,後果不堪設想。”呂後目光滿是憂慮,道:“你去尋陽都侯他們,看看能否派刺客前去。”
審食其聞言,拱手一禮:“那殿下,我即刻去尋陽都侯。’
說著,風風火火地前往宮外去尋陽都侯丁複。
陽都侯府,後院——
丁複聽聞審食其所言,眉頭緊鎖,麵色間滿是為難之色:“想要在禦史台的大牢裡殺人滅口,除非有內應,否則,此事難如登天。”
至於派兵圍攻禦史台府,想都彆想,那是造反!
如今長安城的防務已經徹底由嬰等皇帝親信接管。
值得一提的是,陽都侯丁複等人隻認可呂澤這位昔日的恩主,對呂後的命令並不是那般言聽計從。
因此,丁複一聽此等魯莽之舉,下意識就想推脫。
審食其急聲道:“事態緊急,事關皇後殿下之安危,陽都侯一向足智多謀,識果斷,還請拿個主意才是啊。”
丁複搖了搖頭,一臉無奈之色:“此事我無能為力,你可以去尋曲城侯,他手下家仆多是潛行刺殺的行家裡手,他如果願意出力,此事或許有一些成算。”
曲城侯蠱逢乃是一代劍術大師,手下也有一些刺客門人。
審食其聞言,拱手應諾,然後去尋曲城侯蠱逢。
而在曲城侯府,審食其看向那個鷹鉤鼻,臉頰瘦削,高深目的中年漢子,道:“曲城侯,覺得此事可為否?”
蠱逢其人不苟言笑,思量了一會兒,道:“此事如果有內應,事才好辦。
審食其道:“禦史大夫周昌一向剛直不阿,手下獄吏敢受賄的不多,上次我派人賄賂獄吏,知會馮無擇自殺,但不想那獄竟直接向周昌舉告,如非我手下之人見機不妙,隻怕就被捉住了。”
前些時日,審食其受呂後指使,想要暗示馮無擇自殺,但差點兒被周昌發現。
蠱逢起身來回踱步了一陣,轉過身來,麵色凝重地看向審食其,“這幾日,辟陽侯需要派人前往少府,找一份禦史台囚牢的圖紙,我會派人踩點,摸清大牢之外的獄卒巡查的動靜。”
審食其聞言大喜,連忙拱手應諾。
蠱逢藝高人膽大,顯然心頭已有了計劃。
而後,又是兩日時間過去。
審食其派人從少府當中悄悄找出了禦史台大牢的建造圖紙,而蠱逢經過一番研究,打算派門客前去大牢結果馮無擇的性命。
這一日,夜至三更,月明星稀,燈火搖曳。
禦史台所在的囚牢,乃是一座高牆四立的院子,外間有著一隊隊軍士隔時間進行巡弋。
一隊高低不一的黑影逐漸接近禦史台所在的囚牢,尋了一個空擋,翻越進去。
而囚牢之外,仍有大批軍士和獄卒手持刀劍,來回巡弋。
幾個黑影接近牢房,學著鳥鳴的聲音“咕咕”幾聲。
“噗呲!”
伴隨著鋒銳兵刃入肉的聲音響起,黑暗中就有一道黑影倒下。
忽而就在這時,四周高牆之上,一支支鬆油火把打起,頓時囚牢四方燈火通明,亮若白晝,人影憧憧。
“不好,他們有防備,中計了!”
幾個潛行進來刺殺的刺客,見得此幕,如何還不知道這是中了圈套。
“刺客,抓刺客!”
不多時,一隻隻鬆油火把劈裡啪啦,動如遊龍,大批軍卒手持明晃晃的刀槍,圍向賊人和死士。
周昌臉色難看,在郎中署官吏的簇擁之下,看向那被抓了個現行的歹人。
還真是讓代王殿下料中了。
看來刺殺一事,的確指向宮裡!
竟如此膽大妄為,派人衝擊禦史台,將大漢的國法綱紀一點都冇有放在眼裡!
周昌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憤怒。
伴隨著一陣乒乒乓乓的兵刃相撞聲,軍卒和賊寇的喊殺聲和慘叫聲響起,禦史台的諸軍士對刺客進行圍攻。
不多時,一個校尉近前稟告,抱拳道:“明公,五個刺客,當場格殺三人,逃走一人,抓到了一個活口!
火把燈光之下,周昌那張瘦削的麵容陰沉如鐵,冷聲道:“將那賊人押送至大牢,嚴加審訊!定要查出幕後主使!”
“諾。”
校尉拱手應諾。
而囚牢之中,臨近東南方向的囚牢當中,前山陽郡公呂澤並未歇息,借著燭火,正在閱覽兵法書簡。
因其為太子之舅,呂後之長兄,囚牢中的獄丞對其一些合理的要求,也不會刁難,反而儘量滿足。
呂澤此刻放下手裡的書簡,皺眉問道:“外麵哪裡傳來的喊殺聲?”
這時,巡弋警戒的獄卒接話道:“你這就不知道了吧,聽說有人想要劫獄呢。
另外一個獄卒嘿然一笑,譏諷道:“這大牢暗無天日,守衛森嚴,彆說劫獄,就是一個蒼蠅也飛不進來!”
呂澤心頭隱隱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問道:“還煩請相詢,不知是何人進來劫獄?”
不會是妹妹吧?妹妹一向魯莽,難道見華無害和馮無擇已經被押至長安,情知釋之必死,就想先去將人劫出來?
可派人劫獄,妹妹好生糊塗啊!
呂澤念及此處,隻覺眼前陣陣發黑,猶如被人將繩索套住了脖子,而繩子的一端正在呂後手裡。
隨著時間過去,這繩索正還在被呂後日益收緊。
曲城侯府,後院書房
曲城侯蠱逢坐立不安,焦急等待著幾個前往禦史台囚牢刺殺的門客消息。
在夜色掩護下,一道黑影翻越磚牆,跌跌撞撞潛入後院,身上都是血跡,一路穿行回廊,接近書房廊簷之下。
“誰?”曲城侯蠱逢冷喝一聲,躍然起身,來到窗前,幾案上的寶劍早已出鞘,寒芒如電,幾乎讓室內為之一亮。
“是我,君侯。”門客司徒燁低聲道。
“這?怎麼回事兒?”蠱逢看清來人,麵容頓時一怔,連忙將司徒燁引入書房,關切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司徒燁苦笑道:“君侯,禦史台方麵似乎早有防備,我等剛接近大牢冇多久,就被軍士發現,兄弟們死的死,俘的,隻要我一個人逃了出來。”
蠱逢臉色一沉,道:“禦史台早有防備?”
司徒燁道:“君侯,事不可為,君侯還是莫要再插手此事了,隻怕一個不好,朝廷就會追查到君侯頭上。”
蠱逢臉色陰沉似水,看向那搖曳不定的燭火,心頭同樣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他又何嘗不知?但這是宮裡的意思,況且郡公還在禦史台的大牢裡。
司徒燁道:“君侯,長安城小人是不能待了,否則會給君侯惹來麻煩。”
“這麼晚了,你還能到哪裡去,先在府上的地窖裡藏一晚,將傷勢養好要緊。”蠱逢道。
蠱逢雖然麵冷,但一向熱心腸,自家門客為自己之事出入生死,豈忍見棄。
司徒燁道了一聲謝,然後離開書房。
蠱逢身在原地,卻是心急如焚。
不管如何,他如今已經被卷進去了。
一旦被朝廷追查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應該冇有人被禦史台的人俘虜。
蠱逢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對自己的門客有信心。
縱然被俘,不說自殺,任憑刑訊拷打,也不會招供出他這個恩主。
隻是,此事既然周昌有了防備,難免還有後手。
蠱逢想了想,打算前去尋辟陽侯,告知他這一情況,讓其提前有所戒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