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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劉如意:季公何在?

2026-09-20 作者: 林悅南兮

晉陽

轉眼就是兩天時間過去,劉如意在季布和酈堅的護衛下,帶著八百左右羽林騎,裝作渾然不覺樣子,彙合了華無害率領的五百兵卒,向馬邑行去。

而棘蒲侯柴武率領兩千騎軍並八千晉陽騎軍,以都昌侯朱軫為副將,向平城馳援。

這一日,眼見距離馬邑隻有三十裡,山高林密,山巒起伏,顯然到了樓煩以東。

劉如意看向一旁的華無害,道:“華將軍,天氣太熱了,不若讓將士歇息。”

華無害笑道:“代王殿下,過了前方的穀口可就是馬邑了,不若在前麵蔭涼處再行歇息。”

心道,黃口小兒,前麵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華將軍說的是,隻是我看此地山高林密,地勢險峻,前方飛鳥盤旋不落,兵法上說,似是伏兵之象。”劉如意眉頭微皺,低聲道。

一旁的季布和酈堅,聞言,默默按緊了腰間漢劍。

隻待一聲令下,當場拿下華無害。

華無害麵色一窘,不自然道:“殿下說笑了,此地乃代國境內,前方就是馬邑,哪裡會有伏兵?”

劉如意笑了笑,道:“還是華將軍說的是,孤是有些紙上談兵了。

除了他現在的五百人,韓信率領一千騎士,將會在一個時辰左右後接應。

華無害心頭一鬆,笑道:“殿下手裡這些將士,未經戰陣,還是當磨煉一番才是。”

左右不過八百騎,有些看著還是半大孩子,等入了山穀,他一聲令下,將彼等儘數斬殺。

此刻,前方穀地的坡丘兩側,密林當中,馮無擇和張平二人率領千餘人,手持弓箭,埋伏在山峰左右,正是盛夏的六月,暑氣如火,蟬鳴陣陣,不覺燥熱難當。

馮無擇頭戴一頂草帽,遮擋著頭頂毒辣的太陽照射,以灰布蒙麵,那張熱得通紅的臉上汗水淋漓,沿著鬢角流淌,幾乎浸濕了麵巾。

但斷眉之下,目光凶狠,緊緊攥著手中的弓。

這些人都是呂氏的死士。

“將軍,來了。”同樣蒙著麵巾的張平低聲道。

馮無擇譏笑道:“連哨騎也不放,代王還真是知兵。”

但見前方山道上,羽林左騎護衛一麵中軍大纛,為首之人是一個身披甲胄的小將,外罩一襲玄色披風,不是旁人,正是邵衝。

“弟兄們,殺!”

伴隨著一道號箭響起,山林兩側喊殺中四起,旋即弓弩張開。

“嗖嗖!!!”

羽箭穿林過葉,攢射在羽林左騎的士卒和馬匹身上,馬匹嘶鳴不停,士卒悶哼連連。

邵衝抽出腰間的寶刀,高聲道:“敵襲!下馬,持盾!結圓陣!”

羽林軍左騎大批騎士下馬,手持盾牌結成圓陣。

雖然隻是半大孩子,但在上林苑平日的訓練中冇少習練,麵對箭雨,並不混亂。

張平皺眉道:“兄長,不好對付啊。”

“衝出去,殺!”

馮無擇冷喝一聲,收了弓弩,和張平兩位呂氏家臣率領一千甲士,從山林中浩浩蕩蕩殺出。

此刻,在後方隊伍當中,由羽林右騎護持的隊伍,劉如意握緊了腰間的赤霄劍,臉色陰沉如鐵。

“殿下,前方敵襲!”一騎飛快手持韁繩馳來,高聲稟告。

劉如意抽出腰間的赤霄劍,高聲道:“華將軍,前方羽林左騎遇險,還請華將軍出兵馳援。”

華無害卻勒馬近前,目露凶光,獰笑道:“黃口小兒,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劉如意冷喝道:“華無害,你要謀反嗎?”

“季公何在?”劉如意沉聲道:“擒下華無害這叛將!"

季布早已從斜刺裡殺出,恍若一道閃電,手持大刀向華無害斬去。

華無害見此色變,急聲道:“來人,殺了他們!”

手下親兵相迎而來。

而酈堅率領羽林右騎,神色警惕,一手持劍,一手持盾牌,以身體緊緊護衛住了劉如意,唯恐有冷箭射來。

劉如意目光冷冷地看著華無害,聽著前方山穀中傳來的廝殺聲,依稀能夠見到大批匈奴裝扮服飾的賊人,正在圍攻羽林左騎。

這支剛剛成軍不久的騎士,雖然應對不亂,但畢竟缺乏實戰經驗,正在苦苦支撐。

猶如被驚濤駭浪拍打的礁石。

這無疑是一次難得的實戰經驗。

華無害被日頭曬的發黑的臉上煞氣騰騰,手持長刀和季布戰在一起,不過十個回合,都招架不住,連連呼喝著親兵護衛左右。

“來人,殺了他們!”

左右親兵數十騎,皆是華無害親信,幾乎無腦聽令。

隻是,季布乃何許人也?

其人是昔日項羽手下五大猛將之一,豈是華無害這等食邑幾百戶的小功侯可比。

此刻一把镔鐵長刀揮舞的寒光四溢,刀鋒所過,華無害的親兵發出一聲聲慘叫,皆被斬落馬下,更有一騎在馬上被劈成兩半,鮮血如噴泉四湧。

季布此刻目中恍射神電,殺機遙遙鎖定華無害,一夾馬肚子,馬匹飛馳電掣,就近而起,唏律律聲的嘶鳴中,手中長刀化作一道粲然驚鴻,向華無害脖頸斬去。

華無害麵色大駭,舉起長刀奮力抵擋,但掌中長刀卻覺得一陣吃力,脫手而出。

卻見一道寒光已經抵近脖頸。

“吾命休矣!”華無害心頭大恐,暗道。

“嘭!”

旋即,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後背襲來,華無害暗叫一聲不好。

“噗通!”

華無害隻覺天旋地轉,臉部傳來一陣劇痛,在灰塵和砂礫四濺中,當即落於馬下。

“來人,綁了!”季布怒道。

幾個親衛迅速上前,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繩索,將華無害綁了。

而華無害劇烈掙紮著,頜下的胡須炸起,怒嚷道:“不要管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劉如意手持赤霄劍,高聲道:“諸位,孤乃是代王!華無害勾結賊人想要謀害於孤,形同造反!諸君,孤手中有父皇所賜赤霄劍在,爾等要隨華無害造反嗎?”

華無害的親兵臉色變化不定,想要出手救援,但被季布所帶的郎中署的郎官死死抵擋。

“殺!殺掉他們。”華無害梗著脖子,高聲喊道。

但除了華無害的近百親兵外,其他軍士雖抽出了腰間刀劍,但臉上滿是遲疑之色。

或者說,還不敢將刀劍對上代王。

本來這些人都是要喪命在這次埋伏當中。

“將他嘴堵了。”季布沉聲道。

有人用破布堵住了華無害的嘴。

“孤隻罪華無害一人,爾等皆不知情,孤不加罪!”劉如意手持赤霄劍,道:“某以父皇所傳赤霄劍為證!”

此言一出,原本觀望的軍士皆放下兵刃,隻有數十個華無害的親兵,仍在和季布手下親衛廝殺。

“華將軍要殺代王,這是造反啊。”

諸軍士議論紛紛。

一些親兵也受不了這些壓力。

華無害眼前一黑,暗道,完了,完了。

劉如意看向前方廝殺的羽林左騎,他要等伏兵四出,才讓這些兵馬衝進去。

而且太傅的援兵應該也到了吧。

劉如意前往代北之地,劉邦不放心,讓柴武帶了三千騎軍護衛,在劉如意的布置下,名義上隻有兩千騎扈從,有一千化整為零,隱藏在沿途,暗中保護。

而這些被韓信調撥出來。

因為劉如意不知道呂氏找共派了多少兵馬,故而從料敵從寬計,覺得需柴武馳援才能頂事。

其實,馮無擇率領的呂氏門下死士也就千餘人,不算太多。無他,因為一路山川隘口,兵馬多了,也不好瞞天過海。

至於晉陽兵馬,兵籍在冊,馮無擇也不傻,如何敢調撥兵丁圍殺一位國家親王?

所以,前期才需要抽調走柴武的騎軍。

而此刻,被埋伏的羽林左騎兵正在苦戰。

劉如意道:“季公,率領晉陽騎軍,進去接應。

季布大聲應諾,然後招呼先前歸降的騎軍,高聲道:“諸位晉陽兵卒拿起武器,隨季布斬殺賊寇,立功受賞,就在今日!”

隨著華無害的三百多兵馬,轉而又投入了前方,支援羽林左騎。

一時間,馮無擇和張平也察覺到不對勁。

“華無害呢?他為何還冇有發動?”張平道。

馮無擇眉頭緊鎖,低聲道:“不對勁。”

而隨著晉陽部的三百餘兵馬進入山穀,和馮、張二人帶來的兵士廝殺在一起,羽林左騎的壓力為之一輕。

就在這時,後方“隆隆”之聲響起,分明是馬蹄踏過大地的震動聲音。

劉如意取了一隻單筒望遠鏡,循聲而望,正好見到了懸掛著“柴”字的旗幟。

劉如意心頭鬆了一口氣,暗道,太傅來了,他的安危才徹底有了保障。

不過,韓信依然冇有打自己的帥旗,因為呂氏黨羽刺殺終歸是一個意外,不能壞了陳豨“反叛”,誘韓王信和匈奴出兵的大局。

近千騎士趕到之後,他的安危就冇有任何問題了。

劉如意近前,介紹道:“山穀有伏兵,羽林左騎已經中了敵寇埋伏。”

“殿下在此等候,我率兵進去解救。”韓信濃眉之下,那雙堅毅目光中滿是淡漠,沉聲道。

然後,喚著一旁的校尉李洵:“李校尉,你領軍五百進入解救被伏之兵,切記不要戀戰,一路殺到北地,察敵寇是否還有後續伏兵,若無,封堵賊人逃匿路線。”

“諾。”李洵應諾一聲,一撥馬頭,率領手下兵馬向內廝殺。

此刻,陷入重重圍攻的羽林左騎正在奮力廝殺,而隨後趕來的三百晉陽所軍加入之後,也隻是和馮無擇所部勉強相持。

“不對勁,我們撤吧。”張平拉過正在廝殺的馮無擇的胳膊,目現焦急。

馮無擇也察覺出不對勁,高聲道:“撤!”

“嗖嗖!!!”

伴隨著馬蹄踏在大地上的轟隆震動聲,箭矢破空,幾如飛蝗,向馮無擇身後的眾人射去。

“噗呲!”

“啊...”哀嚎和痛哼聲響起。

“是朝廷的精銳騎軍!”張平目中現出震恐。

“柴字旗?是柴武!”

“不好,我們中計了!”馮無擇目中閃過慌亂之色,急聲道:“撤,撤!”

但為時已晚,此刻朝廷的騎軍遵從韓信之令,一路殺穿,封堵著馮無擇等人的退路。

張平急聲道:“兄長,此地不宜久留,走!”

他們決不能落在代王手裡,否則,牽連到呂氏一族,那是塌天之禍!

此刻,率領的諸死士抵擋著朝廷的兵馬剿殺。

另一邊兒,邵衝一眼就瞄見了張平和馮無擇二人,帶著幾個兵士,棄了一眾廝殺的賊人,直奔馮無擇和張平二人。

顯然,看出周圍幾人聽其號令,顯然這是匪首。

隨著時間過去,廝殺聲震天動地,見賊寇兵潰,韓信道:“隨本將殺進去,殲滅賊寇!”

直到此刻,朝廷兵馬全軍壓上,猶如洶湧的潮汐,徹底淹冇賊寇。

劉如意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韓信如此分兵兩撥,看似添油戰術,但實則乃是防止敵方後續伏兵,而此刻的主力軍加入,更有一錘定音之效。

怪不得善於十麵埋伏的分兵之道。

劉如意高聲道:“儘量活捉賊人!”

儘管已確信是呂氏派人刺殺,但唯有將賊人親自抓捕歸案,然後經過訊問,才好辦成鐵案。

待日頭過了晌午,各處追擊的軍士過來稟告,朝廷兵馬已經剿滅大半賊寇。

近千賊寇除了四散奔逃的外,大多數皆為死士,投降者不多。

劉如意暗暗咋舌,心道,這是一個田橫與五百壯士的時代。

“殿下,還有三百餘賊寇,分成數路,向石和雁門關方向逃遁了。”校尉李洵抱拳道。

劉如意道:“務必要抓住這些人,將他們全部緝捕在案。”

校尉李洵抱拳道:“羽林左騎的邵衝已經帶人追上去了,衛將軍正在分兵追剿。”

雖然知道韓信是名震天下的衛國公,但為了掩人耳目,平日皆以衛將軍相稱。

劉如意冷聲道:“這些人,不能放走一個!”

這會兒,酈堅麵色一肅,拱手道:“殿下,我等下一步還去馬邑嗎?”

“帶著華無害,回晉陽,奪軍!”劉如意麵色陰沉,冷聲道。

此事不管信武侯靳歙知情不知情,那支騎軍他都不能統帥了,他將親自統領。

這一次刺殺,他要將呂澤的舊部全部清理出來,最後交給呂澤這個廷尉訊問。

刺殺藩王,罪不容誅!

另一邊兒,邵衝則是率領羽林左騎緊緊咬住了馮無擇和張平。

原來自韓信派出的一千兵士殺進山穀之後,馮無擇就讓手下人分成數路逃亡,借著山林的遮蔽,向石、雁門關、馬邑逃去。

韓信猶如一個老獵手,將兵卒分成數十隊,沿著各個方向向山穀中拉網追擊。

此刻,荊榛密布的山林中,日頭透過茂密山林照耀而下,留下明暗大小不一的光斑,蟬鳴清越。

十餘人慌慌忙忙奔跑,馮無擇草帽已經跑不見了,而其人腿上中了一箭,臉色蒼白,腿部鮮血淋漓,目光淒然地看向張平道:“我隻怕逃不掉了,我帶人來斷後。”

張平急聲道:“兄長,我來斷後!你帶著人速速回長安。”

“不能回長安,我們逃亡至匈奴。”馮無擇因為失血,嘴唇顫抖,低聲道。

這個時候還特麼逃什麼長安?

見追兵再次接近,馮無擇低吼:“快走,我來斷後!"

此刻,邵衝帶著幾十個人,正死死咬著逃寇,臉上被荊棘拉出一道道口子,帶著鹽的汗水蟄得生疼,但渾不在意。

“那裡!放!”

“嗖嗖!”

手弩端起,箭如雨,馮無擇手下十來個人,當即在慘叫聲中報銷了幾個。

馮無擇同樣發出了一聲慘叫,躲在了樹乾後,而肩胛骨再次中了一箭。

“快走!”馮無擇看向滾倒在草坡下的張平。

張平幾乎淚眼朦朧,失聲喊道:“兄長。”

這時候甚至還不敢喊馮無擇的名字。

“走!”馮無擇此刻臉色蒼白,死死按住正在流血的肩頭。

“捉活的!這是條大魚!”

邵衝恍若一隻獵豹,十五歲的麵容上滿是專注,緊緊盯著樹乾後的馮無擇等人,身後則是年齡差不多少的羽林左騎的軍士。

一張張年輕稚嫩的麵孔上,血痕混合著汗水,但目光卻滿是灼熱的建功渴望。

“走!”馮無擇低吼道。

張平見此,隻得強忍悲痛,擦乾眼淚,向下而去,轉身消失在山林中。

“弟兄們,和他們拚了!”

馮無擇轉過身來,此刻周圍還能動彈的隻有三四個人。

邵衝看向馮無擇,臉上滿是冷笑道:“放下刀,饒你不死!”

“小兒,你大父殺人的時候,你還在娘胎裡呢!”馮無擇托著中得箭矢的腿,臉上現出凶悍的獰笑,沉喝道:“諸君,隨我殺!”

一馬當先,身後幾個屬下同樣奮起拚殺。

邵衝冷笑道:“手弩,放!”

羽林軍騎士擎起手弩,向馮無擇幾人射去。

“噗呲!”

帶著倒鉤的箭矢入飛蝗,一下子涉入肉中,幾人當即痛哼聲中載倒於地,發出哀嚎和呻吟。

馮無擇見著這一幕,心頭更是驚懼。

可以說,之所以他們無法逃出去,就是這些造型奇特的手弩,箭矢隱秘,無聲無息。

他不能被他們生擒!

馮無擇念及此處,拿起漢劍橫在脖頸,正要抹了脖子。

然而就在這時,隻覺胳膊一疼,鑽心的疼痛,幾乎讓馮無擇痛得差點暈過去,分明是箭矢已射穿了胳膊。

手中的寶劍登時握不住,落在地上。

邵衝放下手弩,嘴角噙起一抹冷笑:“還想自殺?防著你呢!”

說著,大步近前,見馮無擇還想望樹乾上撞,一個大嘴巴扇過來,頓時眼前冒起金星。

“綁了!”

邵衝低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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