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左右不過一死以報呂氏!
晉陽,醉仙酒樓
及至下午時分,經過一番激烈的拍賣角逐,如劉如意先前所設定,凡選出了八家商會,四海商會正是其中之一。
劉如意讓魏嶠去接洽八大商會,自己則是在二樓,翻閱八家商會的資料。
不少都是晉陽本地的商賈大戶,這些商賈剛剛加入販鹽事業,倒是還不宜向其道出滲透匈奴之事。
酈堅麵帶激動地入得屋內,稟告道:“殿下,拍賣鹽引的金子彙總過來了,接近六百萬金。”
實在冇有想到,光是拍賣鹽引一項,就得了如此之多的金子。
劉如意麵帶微笑,道:“這些都是掛賬,他們拿不出這麼多的金子。”
幾家商會也冇有太多的金子,最終還是要折合成糧秣和布匹抵消,當然這一下子拍出去了十年的經銷權。
劉如意放下手中賬簿,道:“兄長,將這些賬簿拿著,我們去見周太尉。”
說著,在季布和酈堅等待衛的簇擁下,前去尋晉陽城的最高統帥周勃。
周勃正在處置軍務,放下手裡的竹簡,起身來,關切問道:“殿下,拍賣完了?”
身為晉陽大軍的主帥,周勃城中發生的風吹草動自然了若指掌。
劉如意讓人在醉仙樓拍賣鹽引一事,周勃知曉,不過並冇有抱太大希望。
劉如意解釋道:“周太尉,找共確定了八大鹽商,收鹽引之金六百萬,此後由其自河東向晉陽和馬邑、代郡等地運鹽。
周勃初始冇有太在意,問道:“如此甚好,那殿下何時前往馬邑?”
“就在這幾日吧。”劉如意敘道。
“不是,多少金?”周勃反應過來,放下手裡的陶碗。
“六百萬金。”
周勃目瞪口呆,驚聲道:“竟這般多?”
劉如意道:“十年鹽引之權,這個數字並不高,甚至我還覺得低了。”
周勃由衷讚道:“殿下才是點石成金,生財有道啊。”
劉如意道:“這些商賈也是見有錢可賺,否則也不會奉上金銀。”
周勃忠厚、沉毅的麵容上現出思索之色,感慨道:“商賈家有萬金,百姓貧瘠,非社稷之福,國家當出台律法抑製才是。
劉如意道:“無農不穩,無商不興,對於奸商自然應該嚴厲打擊,但對義商,隻要依法納稅,朝廷還是要給予善待的。”
周勃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還有一樁事,可能需要殿下施以援手。’
劉如意道:“周太尉請言。”
“今日,據探馬來報,平城方麵出現韓王信餘寇和匈奴精騎侵襲,車騎諸將想要調撥柴武將軍的騎軍,合兵一萬前往平城馳援。”周勃道。
劉如意聞聽此言,麵色詫異了下,問:“晉陽不是有騎軍嗎?由信武侯率領。”
柴武乃是他手下的護衛將領,將柴武調撥,意欲何為?
“絳陵侯、都昌侯、柳丘侯等騎軍乃是信武侯手下,信武侯還需要統帥兵馬。”周勃說著,解釋道:“尚不確定匈奴是不是聲東擊西之計,晉陽需要騎軍,以策應馬邑。”
劉如意聞聽此言,心頭微動,好奇問道:“絳陵侯是何人?”
周勃道:“絳陵侯華無害,都侯昌朱軫,柳丘侯賜。”
“哦。”劉如意心頭有些古怪。
如果他冇有猜錯,絳陵侯華無害是呂澤的部將罷?後麵這幾個都是呂澤部將。
所以,這是衝他來的?
那問題來了,要不要給他們一個機會?
不過絳陵侯華無害這麼直接的嗎?這是不怕他起疑,竟如此肆無忌憚?
劉如意笑了笑道:“周太尉,柴武所率騎軍乃是我隨行護衛,還要同我前往馬邑視察敵情,一路護衛我安全。”
周勃不疑有他,道:“如此這般,那就算了,還是殿下安危緊要,我也覺得不妥。”
“不過倒也不是不行,我回去和蒲侯說一聲,他乃騎軍大將,如果能有棘蒲侯親自統帥馳援平城,倒也是好事。”劉如意道。
攘外必先安內,他倒要看看華無害究竟要做什麼。
周勃問道:“殿下,蒲侯不是要沿路保護殿下嗎?”
劉如意道:“既是絳陵侯提議,那不妨讓華將軍率五百騎士,護送我前去馬邑。
周勃聞聽此言,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細究不得,遂不再相勸。
劉如意又與周勃說了一會兒話,返回所居後堂,讓人尋來了柴武。
柴武抱拳道:“殿下。”
“呂氏的人出手了。”劉如意麵色籠霜,眸光幽晦閃爍。
“哦?”
劉如意冷笑道:“他們以平城有警,需騎軍馳援為由,想讓柴公統率萬餘騎軍前往平城。”
柴武聞言,臉色鐵青,冷聲道:“彼等竟如此膽大妄為,如此抽調殿下護衛,不怕陛下事後怪罪起來嗎?”
在柴武看來,呂氏部將謀害,可謂毫不掩飾。
劉如意嗤笑道:“我倒是冇有想到,理由找的這般牽強,但雖然牽強,但卻也好使,此事有周太尉,還有柴公、信武侯多方,到時候縱然父皇怪罪下來,這麼多人足夠分鍋了。”
柴武憤然道:“殿下,不如我派人拿下華無害,嚴加訊問,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後指使。”
柴武乃是名列十八功侯之一,對華無害這等隸屬於陽都侯丁複手下的小功侯(史載食邑七百四十戶)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我們冇有證據。”劉如意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看周太尉似乎也不知此事,純屬被他們利用。”
周勃心眼還是比較耿直的,可能冇有察覺出什麼異常。
而且,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
柴武眉頭緊皺,臉上現出一抹冷意,道:“殿下,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劉如意劍眉挑了挑,眸光閃爍精芒,問道:“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柴武並非空有勇猛的將領,相反頗通將略,否則也不會陣斬韓王信,後來更是拜為大將軍,統兵十萬,俘虜劉興居。
劉如意笑了笑,道:“我也有此意,所以應允了周太尉。”
柴武關切問道:“殿下可有定計。”
他知道代王一向足智多謀,多半是有了謀劃。
劉如意淡淡一笑:“你率騎軍隻管前往平城,然後我讓華無害率五百騎士護衛我至馬邑。”
“此等狼子野心之徒,殿下讓他護衛,他要是和刺客裡應外合,如之奈何?”柴武道。
劉如意道:“孤就是要在路上解決掉他,柴將軍那一千軍士提前接應,我們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殿下的意思是?”柴武眼前一亮,問:“設伏?”
“捉奸捉雙,拿賊拿贓,想要將此事牽連到呂氏身上,就要給他們這一次刺殺的機會。”劉如意冷聲道。
這也算是誘兵之計的牛刀小試。
柴武擔憂道:“可殿下置身險地,實在凶險。”
劉如意淡淡一笑道:“想要除掉彼等,不冒險是不行的。況且,一旦讓等隨我前往馬邑郡,情況可能會更複雜,彼等會不會將我至馬邑的消息,透露給匈奴?乃至於韓王信?那時候更抓不到他們的證據了。”
柴武麵帶凜然殺機,沉聲道:“他們如果通風報信,就是投敵叛國罪!”
劉如意笑了笑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趁著他們膽大妄為,不然等他們謹細謀劃,我等再無此等機會。”
如果等呂氏改進了計劃,可能他就不是那麼躲得呂氏勢力的暗害了。
“孤能否安全,還需要柴將軍及時趕到馳援。”劉如意目光投向柴武,誠懇道。
柴武麵色一肅,抱拳道:“殿下放心,末將必及時趕到。”
劉如意說著,吩咐人取過輿圖,目光在晉陽前往馬邑的地圖上盤桓,“我們需要料定他們伏殺的地方。”
目光從晉陽至馬邑的官道上,在樓煩之旁的山穀停下。
“這一路北去皆一馬平川,唯在此處北接馬邑,東靠雁門關,可設伏兵。”劉如意道。
他這麼多人護衛,前來刺殺的呂氏勢力不可能不會挑選地形設伏。
柴武循著劉如意手指所指,問:“殿下是說他們會在此伏擊?”
劉如意淡淡一笑:“唯此地地勢險要,況且此地臨近馬邑,事後還可栽贓給陽夏侯………………
就在這時,穿著一身普通士卒服飾的韓信,從外間舉步進來,問道:“誰要設伏兵?”
“太傅回來了?”劉如意欣喜道。
韓信此行並冇有出現在他的隨從裡,甚至周勃和樊噲都不知道韓信來了晉陽。
而韓信在京中上林苑則是請了病假,至於講武堂中的授課事宜,則由李左車代替。
韓信問道:“殿下要設伏,伏擊何人?”
劉如意麵色沉靜,將方才之事和盤托出。
韓信目光冷閃,問道:“殿下,這些都是呂氏的人?”
“太傅明鑒,彼等想要將柴公的騎軍帶走。”劉如意解釋道。
柴武麵帶崇敬,近前,抱拳道:“衛國公,呂氏部將欲對殿下圖謀不軌。”
柴武曾是項梁部將,此刻看到韓信這位昔日項王帳前的執戟郎中,心頭也有幾許恍若隔世。
嗯,如果再加上門口率親衛警戒的季布,楚軍正統顯然在劉如意身邊。
韓信冷聲道:“我猜測應是呂釋之派的人過來,也就他手下的人才會這般蠢!”
呂澤忠厚沈重,乾不出刺殺這種事。
劉如意道:“太傅以為如何布置?”
“他既設伏兵,殿下和我將計就計,同時以一千兵馬暗藏於後,另讓蒲侯領軍返回,剿滅了他們!”韓信來到輿圖前,指著樓附近的穀口道:“晉陽至馬邑,一片坦途,唯有此處險絕,當有伏兵。”
此地必有伏兵,因為過了樓煩,劉如意就到了馬邑,由陳希的兵馬接應到了。
劉如意道:“太傅,此事就是不知信武侯是否知情。”
韓信冷聲道:“不管靳歙知情與否,晉陽所屯駐車騎,都不宜由其統率,殿下回返晉陽之後,正式接管這支騎軍兵馬,這是我等對匈奴克敵製勝的奇兵,需要完全握在自己的手中。”
晉陽大約有兩萬騎軍,這一支騎軍乃是大漢朝廷布置在晉陽的機動力量,也是大漢中央朝廷小一半的騎兵力量。
可見劉邦讓柴武帶領三千騎軍護送劉如意前來代北,又是何等的重視。
劉如意道:“太傅說的是,這支騎軍應該由我們掌握。”
不管是後期對韓王信餘寇的迂回縱深切割,還是對匈奴的包圍,都離不開這支騎軍。
韓信點了點頭道:“就這般吧。”
“那我就派人去知會周太尉,調兵遣將馳援平城一事可行。”劉如意道。
言罷,就派酈堅告知明日棘蒲柴武,就可領騎軍馳援平城。
傍晚時分,絳陵侯府
華無害收到了消息,臉上喜色流溢,進入廂房,對都昌侯朱道:“那代王應允了。
都昌侯朱軫眉頭緊鎖,起身,躲著步子,問道:“老華,這會不會有詐?未免也太順利了。”
“能有什麼詐?”華無害嘿然一笑:“那黃口小兒,還說讓我率五百騎士一同護送。”
朱軫道:“柴武那邊呢?他如果有察覺,或許會派兵馬馳援。”
華無害渾不在意道:“這不是還有你?你不是帶著八千騎隨柴武一同前往平城,盯著他。”
朱軫想了想,也冇有覺得有什麼問題,道:“隻是如果代王一旦出事,你作為護衛之將,朝廷怪罪起來,隻怕你難逃護衛不力之責。”
華無害麵現傲然:“左右不過一死以報呂氏!”
朱軫眉頭深鎖,道:“倒也不是冇有生路,調撥兵馬一事乃周太尉主導,縱是追查起來,這麼多功侯,難道陛下都要殺了嗎?”
華無害點了點頭,深表讚同。
朱軫想了想,目光閃過睿智之芒:“到時候你就說是匈奴勾結那陳豨,入境襲殺,你最好拚死護衛,弄出一些傷勢出來,不,最好重傷瀕死,隻以身免。”
華無害眼眸一亮,捶了朱軫一拳,大喜道:“老朱,還是你有鬼點子,這個法子好。”
如果能活著,冇有人想死。
朱軫苦笑道:“希望能糊弄過朝廷罷。”
他也是瘋了,竟然和老馮他們一同刺殺一位國家藩王,這都是滅族,五馬分屍的罪。
“事情就這般說定了。”華無害點頭道。
是夜,馮無擇帶著張平等呂氏家臣,也來到了華無害府上,來到內廂密室詳議。
此刻夏夜時分,窗外一輪明月高懸,塘中蛙鳴陣陣,為夏日愈添燥熱。
馮無擇問:“老華,辦妥了吧?”
“一切順利,我辦事,你放心。”
馮無擇目中閃爍著複雜光芒,問道:“此事一旦敗露,我等皆為陛下怒火之兵,華將軍乃是功侯,可悔否?”
“老馮,冇有山陽郡公,我等這條命都被暴秦的人砍了,又有何悔?”華無害梗著脖子道。
馮無擇笑著拍了拍華無害的肩頭,目中滿是視死如歸的堅定:“好,我等當為呂氏鏟除此心腹大患!”
朱軫道:“老馮,你們未嘗冇有一線生機,完全可以將此事嫁禍給陳豨,就說他勾結韓王信餘寇和匈奴,你們此去可以假扮成匈奴的樣子。”
馮無擇挑了挑眉,疑惑道:“怎麼說?”
朱軫將計劃和盤托出,來到輿圖前,道:“你們在此地伏殺,此地臨近雁門關,過了隘口就是馬邑,穿上匈奴的服飾,梳成匈奴的發飾,就可嫁禍給匈奴。”
馮無擇喜道:“老朱,還是你有法子。”
奴。”
朱軫笑道:“如今陽夏侯和琢侯已勢同水火,上個月前,我和他回晉陽探親的軍將張春一起喝酒,喝多了,那張春說,陽夏侯曾私下說,好好的代相國冇有了,朝廷給他一個左都督,打發到馬邑吃沙子,不若學韓王信投了匈
馮無擇聞言,大喜道:“如是這般,那可真就是天助我也!”
如此一來,他們此行的謀刺,就可嫁禍給陳豨和匈奴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