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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劉如意:寇可往,吾亦可往!

2026-09-20 作者: 林悅南兮

時間匆匆,不知不覺就又是半個月時間過去。

這半個月,呂後果然聽了呂澤的建議,暫時冇有搞幺蛾子。

劉如意在上林苑完全投入了日複一日的訓練當中,同時,和少府的人改進造紙術的製藝。

同時,隨著劉如意在長安城的官署張貼求賢告示,一下子炸開了鍋。

遴選之製眾人不怎麼關心,但試為吏,這可是進階之道啊。

這鹽務司是什麼名堂?

原來是總管鹽務的衙門,而且受代王殿下直接統領。

鹽吏,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差事,不用想,油水也頗為豐厚。

長安城的百姓心頭都已經活泛起來。

謁舍(客棧)當中,二樓為居住之地,一樓乃是酒肆。

來到長安城聚居的飽學之士已經聚攏在一起,正在商議鹽務司招募員吏部的事。

“聽說了嗎?這鹽務司乃事位居九卿之下的衙門,光是兩千石官吏都有四位,更有千石官吏,八百石,六百石官吏上百位。”一個頭戴儒冠,麵皮白淨的儒生放下黑釉陶碗,開口道。

“朝廷剛建,官員短缺,也不說招募我等飽讀經史的博士,總是用一些泥腿子的軍漢為官,這鹽務司以試吏之法選人,應該不會用那些泥腿子了。”一個儒生頷首道。

另一個中年儒生不憤道:“叔孫公在朝中為太常,隻舉薦自己門人弟子,卻不向陛下舉薦我等為官,卻是何道理?”

一位麵容瘦弱,豐儀儼然的儒生道:“昔年為漢王舉薦士、盜賊,如今天下平定,也該舉薦我等了罷。”

“人家門人弟子尚且舉薦不完,如何能輪到我等?”又有儒生感慨道。

而此刻,在角落,一位須發皆白,高冠薄帶的老者,身旁還有兩個年輕一些的儒生,手持酒甕,給老翁倒酒。

“老師,我打算去試試。”一個麵容瘦削的年輕儒生問道,其人名為申培,年方十九,也是後來的申公。

那老儒生麵帶微笑,文縐縐道:“鹽者,五穀之至味,生民之要需也。無鹽則食不甘,體不強,故鹽務之設,實為國計民生之要害,係乎黎庶之休戚,關乎邦國之盈虛,你去試試也好。”

“師兄,我聽說考核實務之流,師兄善治詩,能否通過?”另一位年輕儒生問道,其人乃穆生,現為楚王劉交的太中大夫。

申培道:“我雖然學《詩》、《禮》,但於俗務一道,也未必不通,我聽聞代王剛毅,有奇聞軼事,願為其講詩,申明禮義,如來日他就藩代國,原輔治一國。”

得益於陸賈揚名,將劉如意當日兼用黃老、儒家、兵家、法家的言論傳揚出去。

申培聞之,大為觸動,加之其人比較年輕,生出輔佐劉如意來日治理代國的想法。

“太子殿下仁厚,師兄如欲謀差事,不若至太子殿下,或至楚國和我一同作伴。”穆生勸慰道。

他得知一些秘聞,那位代王雖為陛下愛子,但卻不得嫡母待見。

浮丘伯笑道:“我先前已經勸過,你師兄頗有主見,你由著他去也就是了,當趁著年輕時候多試試才是,老了不引以為憾。”

穆生聞言,也不好再勸。

另一邊兒,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正在飲酒,聽著遠處儒生議論紛紛,尤其聽到浮丘伯之言,嘴裡罵了一句腐儒誤國。

“聽說代王已拜衛國公為代王太傅,朝廷欲在代國備禦匈奴。”又有人說道。

聽到衛國公之名,那老者麵容微震,重重放下手中酒盅,歎了一口氣。

“大父歎氣做什麼?”對麵一個少年問。

蒯徹目光複雜,感慨道:“聞故人之訊,知其已逃脫死局,我為之感到高興。”

那少年訝異問道:“大父是說衛國公?”

蒯徹頷首道:“衛國公心高氣傲,偏偏擁有將帥之才,身居高位,卻不能果斷行事,本以為會被猜忌至死,不想竟有了一線生機。

少年笑道:“大父不是不再關注這天下大勢,如何又關注起來了?”

“餘一生才學,震古爍今,然終不能嶄露於世,憾甚,憾。”蒯徹又舉起酒壺,大口暢飲。

忽而,傳來一道譏笑:“自吹自擂,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蒯徹心頭一驚,轉眸看向身穿灰色衣衫,麵相胖乎乎的老者,驚訝道:“是你?”

自是認識來人,其人乃是原秦廷東陵侯召平,如今隱居在長安城東的鄉野。

召平笑著落座,提起酒壺,拿過酒碗給自己倒了一杯:“你蒯徹平生好謀大事,需知天下之大事皆作於細,天下難事皆作於易,僅憑一張利嘴,就欲攪亂天下,建立不世功勳,豈可乎?豈可乎?”

蒯徹譏諷道:“如你一般?故國喪失,在長安務農,苟且偷生,有何意趣?”

兩人年輕時就多有來往,經常鬥嘴,蒯徹明顯要嘴毒一些。

“你不知東陵種瓜之悠然。”召平笑著手撚胡須,吟道:“廟堂爭雄千秋業,怎及東陵一圃?”

蒯徹聞言,麵色怔怔,竟不能辯駁,歎道:“我是冇有你活得通透。”

召平微笑道:“我聞代王剛毅英睿,兼用諸家之學,如今又拜你故主衛國公為師,或有你施展才學之處啊。”

這就是劉如意當初一番黃老為神,儒家為立國之形言論的效果,開始隨著時間顯現出來。

蒯徹眸光閃爍,問:“代王?”

作為獨步天下的縱橫策士,自然時刻關注長安的動向,劉邦下轄諸子情況,蒯徹也知道。

但代王非呂皇後所生。

召平端起陶碗,將杯中酒飲下,微笑道:“我和蕭丞相素來相善,最近半月時常聽其言代王有奇思妙想,你不是最愛做此不能之事,或可施展才學。”

當然,蕭何就是說者無心,召平這位前秦的東陵侯聽者有意。

蒯徹聞言,原本惺忪的睡眼一下子清明許。

就在蒯徹和召平敘話之時,長安城的街道上,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驅馬緩行,其人濃眉大眼,方麵闊口,神情剛毅。

其人正是申屠嘉。

在得到蕭何的召令之後,申屠嘉安頓好中事務,並未帶家眷,隻是帶上兩個隨從,就輕騎前往長安。

上林苑——

四周騎軍呼喝之聲響起,劉如意身披甲胄,挽弓引箭,向靶子上“嗖”地射去,箭矢正中靶心,尾羽顫鳴,一眾少年皆是齊聲喝彩。

酈堅遞上水壺:“殿下,喝口水。”

劉如意道了一聲謝,接過水壺,咕咚咕咚喝下。

身旁麵容平平無奇,頜下蓄著濃密短須的中年將校,甕聲甕氣道:“殿下之騎射箭術多依賴於外物,如習練上乘騎射之法,還當去掉這些外物才是。”

“馮郎將說的是啊。”劉如意笑道:“然,君子性非異也,乃善假於物也。”

他可算是知道為何馮唐易老了,這張嘴的確情商不高。

想起在史書上,馮唐也是頂了漢文帝一波,對文帝說縱然有廉頗,李牧那樣的名將,您也不會任用他們。

文帝當場破防,扭臉就走,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怎麼當眾給我難堪?冇有僻靜之地嗎?”

劉如意笑了笑,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一旁的陶湛,問:“馮郎將,你和我說說廉頗和李牧的練兵如何?”

馮唐道:“殿下先前練兵講究令行禁止,已得名將之姿,而李牧練兵,厚幣帛而受軍心,以恥辱而撓士氣。”

這幾日他被這位代王殿下召來,任命為羽林左騎騎都郎將,讓他和這些少年一同作訓。

劉如意頷首道:“馮郎將所言甚是,隊列乃至軍姿,無非是訓練軍士服從命令,戈矛刺殺和弩弓攢射,乃是以步騎克匈奴之法。”

他並不打算直接提拔馮唐擔任鹽運使,需要在他這裡先適應一段時間再行外放,尤其是需要培養大局意識。

否則,不察其才德,不培養其歸屬感,如何能夠輕授千石大吏?

“殿下命軍士發足狂奔,或在訓練體力,隻是在與匈奴對戰時,末將不知有何用處?”馮唐仍然比較直接。

劉如意慨然道:“馮郎將,深入大漠,長途奔襲,直搗匈奴單於王庭,如馬力竭儘,難道我士卒不能下馬步戰嗎?”

千裡挺進漠北,直搗匈奴王庭,封狼居胥,然後繩縛單於,至長安獻捷!

馮唐遲疑道:“大漠險絕,不知西東,我漢騎如何進入?”

劉如意擲地有聲:“寇可往,吾亦可往!”

“殿下說得好!”衛國公韓信剛剛授課完畢,在諸羽林孤兒的陪同下出得營房,恰聽到劉如意此言,脫口而出讚道。

季布和酈堅心頭一震,同樣齊聲道好,無他,此言太提氣了!

季布目光怔怔看向那少年,目光恍惚間,似乎看到了那頂天立地的熟悉身影。

代王雖無霸王之神勇,但英雄氣魄,卻不在霸王之下!

看向近前而來的羽林孤兒,劉如意沉聲道:“諸君,我等在此磨礪騎藝,習練兵法,究竟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我大漢的天下百姓,不再受匈奴胡騎之殘害!是為了北地的兒郎,不再成了冇有爹娘的孤兒!來日,孤將率領你

們,禦敵於國門之外,將戰火燃至漠北草原,直搗單於王庭!執單於問罪於長安!”

一眾羽林孤兒,聞言心潮澎湃,喝彩聲和叫好聲,連同和喊殺聲震,震動的山林簌簌。

酈堅同樣麵皮漲紅,隻覺一股熱血衝上腦門。

韓信見此,同樣麵色震動,暗道,代王殿下順天應時,已儘得羽林人心了。

感受到周圍那昂然向上的熱烈氣勢,馮唐麵有色,拱手拜道:“殿下雄心壯誌,末將佩服!”

代王竟欲練精騎,直搗匈奴單於王庭,當真是好氣魄!

劉如意笑了笑,拍了拍馮唐的胳膊:“還望你直言不諱,多多提建議才是。”

對於馮唐的直接,他並不覺得有何冒犯之處,這是來自後世現代人的胸襟和氣魄。

馮唐看向那麵容清秀的少年,心底湧起一股敬意。

眾人說話間,來到了營房。

劉如意又問:“馮郎將,這幾日觀看雪花鹽和鹽務司架構,有何感想?”

他將雪花鹽的生產分成幾大環節,關鍵的配方(置換反應)嚴格保密,這是為了保持朝廷對雪花鹽的壟斷地位。

馮唐想了想,道:“雪花鹽乃民生利器,如天下百姓皆能食之佐味,可為蒼生之福。”

劉如意笑道:“如你權知鹽運使,如何打擊鹽梟,如何統率兵丁,如何稽核鹽務,可有章法?”

馮唐聞言,心頭一震,問:“殿下我為鹽運使,當真?”

劉如意微微一笑,道:“隻是假如,還是權知二字,終究要看你的才乾幾何。”

馮唐心頭振奮,拱手抱拳道:“末將願竭儘全力,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倒不是馮唐官迷,而是好不容易碰到賞識自己的伯樂,讓自己一展才學,不用再繼續在郎中署和年輕將校廝混在一起了。

劉如意笑道:“雖稽查兵丁,不需習練術算,但先前所言術算之法,馮郎將也當好好習練。”

講武堂的軍士,人人都要習練數字和四則運算乃至基本的方程。

馮唐抱拳道:“末將誓要學會術算之法。”

就在馮唐表決心之時,一個軍吏快步而來稟告:“殿下,有一將名為申屠嘉,自稱受丞相之令,前來上林苑向代王殿下奏稟。”

劉如意笑道:“申屠嘉來了,我當前去相迎。”

說著,招呼上酈堅、陶湛等郎衛,出了營房,來到軍營之前。

少頃,就見一個身形昂藏,方麵闊口的青年漢子,腰間懸配著一柄寶劍,在一個郎衛的引領下,進入營房。

“臣申屠嘉見過代王殿下,祝代王殿下千秋。”申屠嘉聲如洪鐘,舉止之間,厚重若山嶽。

劉如意打量了這位文帝朝要誅殺鄧通的丞相,生的的確威猛高大。

其人或許迂闊,而不通權變,不應為丞相,但可為方麵之將,作為一個忠心耿耿的執行者,卻是很好的人選。

“申屠君請起。”劉如意雙手扶著申屠嘉,笑道:“孤之鹽務司,盼申屠君,如久旱盼甘霖啊。”

申屠嘉聞言,受寵若驚:“殿下器重,申屠德淺才薄,實不敢當。”

他方才去見了蕭丞相,得知一件令他震驚的事,他被調遣至長安任職,是得了殿下的親自點將。

雖然在為郡尉丞也冇什麼不好,但來到長安明顯更為海闊天空。

馮唐在一旁看的頗為吃味,反而暗暗發誓,要比申屠嘉忠勤可用。

劉如意道:“朝廷設鹽務司之事,申屠君應該聽說了吧。”

說著,相邀申屠嘉進入營房。

申屠嘉道:“蕭丞相提及過,隻是臣素愚鈍,聽得迷糊,還請代王殿下示下。”

劉如意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小冊子遞將過去:“這是鹽務司的經製架構和職學,你回去先行看,孤就說幾點。”

申屠嘉拱手道:“殿下請言。

“第一,要清正廉潔,齊魯之地商賈貨殖之風大盛,富庶奢靡之風,申屠君為鹽務使,掌鹽利,勢必要被其賄賂,望申屠君保持清正廉潔的底色。”

申屠嘉神色堅決,抱拳道:“殿下放心,申屠到任之後,謝絕一切私事拜訪,欲議大事,皆在官衙。”

劉如意點了點頭,這在史書上有先例,申屠嘉不接受任何賓客拜訪,看來構建親清型政商關係這一塊兒,他不用擔心了。

“第二,要推廣雪花鹽,為朝廷開辟稅源,齊人富庶,又臨海食鹽,將雪花鹽營銷推廣至齊地。”劉如意提點道。

申屠嘉臉上現出迷茫之色,道:“申屠對此一知半解,還請殿下教誨。”

“不急。”劉如意笑道:“這段時間,我會培訓你如何推廣雪花鹽,如何分裝等級。”

他要搞檔次和包裝銷售,賺取達官顯貴的錢財。

“第三,就是配合鹽運使稽查走私,你為武將,雖隻管生產,但對此方麵也有經驗,如今我人手不足,你可臨時編練鹽丁,佐鹽運使拿鹽梟,不使賊寇侵奪朝廷鹽務賦稅。劉如意道。

鹽務司是他的自留地,縱然缺乏官吏,他也不會拱手讓給彆人,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申屠嘉拱手應道:“稽查鹽梟,保障賦稅不失,申屠必不辱使命!”

劉如意笑道:“就先這三條罷,今日我備下薄宴,來為申屠君接風洗塵。”

申屠嘉感受到那少年的禮遇和器重,心頭震動,湧起一股視為知己者死的感動。

而後,眾人進入營房,準備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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