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陳平:……意在上林苑耳!
上林苑
接申屠嘉進入軍營,劉如意大宴諸孤兒軍。
此刻的羽林左右兩騎,找共八百人,隨著時間過去,其實還可以擴容。
因為,關中大地這些年死於戰事的烈士遺孤,可太多了。
劉如意打算陸續將羽林軍擴容至三千騎,分為左右騎以及親衛騎。
這個兵力在地方藩國的藩王親衛裡,可能屬於比較少的,但這是長安城,長樂宮......
關鍵時刻,足夠發動一場司馬門政變了。
擴軍一事需要奏稟老爹,所以才他那番鼓動之言,就是為了表明心跡。
他大練驍銳,乃是為了對抗匈奴,不用胡思亂想。
不用想,他身邊兒到處都是老爹的耳目,他平日裡的言行舉止,肯定會被彙報至老爹那裡。
其實,以劉邦剛定天下的雄心壯誌,自家愛子擁有幾千兵馬,應該不會怎麼在意才是。
待與諸羽林孤兒飲宴而畢,劉如意吩咐人招待申屠嘉前去歇息,自己則是來到後堂,和韓信品茗敘話。
韓信問道:“殿下打算何時召開試吏之考?”
劉如意笑道:“告示貼出去才幾天,再等半個月,傳揚得更遠一些,不說讓天下郡國人儘皆知,起碼關中之地要皆聞此事,我初定,下個月的三月中旬,算正式試吏,可謂春闈。”
反正,漢代無科舉,他想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不用擔心犯忌諱。
春闈的闈字,是宮中小門的意思,學成文武藝,賣於帝王家。
韓信問道:“那殿下可曾出好試題了?”
“已經出好了一些,有術算,有律令,有策論,有農藝。”劉如意笑了笑,道:“此外還有墨工機巧之術,這是為在上林苑招募員吏所設。”
其實很多嚴格說來,不在鹽務司選錄官吏範圍,但他更多還是利用鹽務司這個平台招攬賢士。
韓信笑道:“殿下之題目不全,當有兵家之題,”
劉如意道:“需有勞太傅命題。
“固所願,不敢請爾。”韓信說著,讚許道:“殿下用人,兼用諸子百家,不偏用一家,實乃上古聖王之道。”
這也是讓韓信看到了一條帝師之途。
劉如意道:“諸子百家各有其用,用人之長,則天下無不可用之人,用人之短,則天下無可用之人。”
縱橫家、策士派往敵國遊說,搞外交,就是儒家也可以搞搞教育,或者教化一下蠻夷。
現在他年歲尚小,還無法對儒家進行改造。
韓信點頭問道:“再過幾天,諸侯國將至長安朝見陛下,陛下鹽務司招賢納士,將傳揚的更遠一些。”
“是啊。”劉如意道:“不過那時候,父皇應會對諸侯國收攬精兵了。”
杯酒釋兵權,雖然和趙宋時期剛剛經曆五代十國,但漢初經曆了臧荼、韓王信的叛亂,這些諸侯王也未必冇有唐季武夫的惶恐心態。
要知道,在元時空的曆史上,韓信以漢皇疑忌而說反陳豨,韓王信以漢皇疑忌說動了盧綰。
可見異姓諸侯王也知道自己不受長安信任,如今雙方無非是維持著劉邦定陶稱帝,諸侯朝覲的政治慣性。
本質上還是黑暗森林,互相猜疑。
而他先前的方案,就是釋君臣之疑。
韓信點了點頭,問道:“殿下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繼續習練精兵,最近堆肥之法已有進展,春灌漿施肥正好用上,以觀成效,如果有用,明年就可大舉推廣關中乃至天下郡國了。”劉如意道。
呂後最近消停了半個月,正好也讓他踹口氣,得以招賢納士,安心發育。
但這種太平日子不會太久,昨日他聽兄長劉盈提及,呂後準備給東宮組建衛率。
韓信道:“殿下先前提及諸般農藝改造,當舉用墨家之人,彼等精研農藝、匠工之術,殿下如能得其相助,定然如虎添翼。”
劉如意歎道:“隻是墨家中人難尋蹤跡。”
他打算將千裡鏡搞出來,用來輔助軍事行動,但這個時代冇有玻璃,或可尋天然水晶代替。
韓信建言道:“少府的陽城延乃是墨家中人,殿下可向其打聽墨家中人的下落。”
“那這兩日我去拜訪一下陽城延。”劉如意點了點頭,溫聲道:“太傅,隨孤去看看造紙術罷。”
造紙術的那一批草紙,技術還不夠成熟,主要是在纖維的浸泡和壓製上,相關工藝一直在改進。
韓信應諾一聲,隨劉如意前去視察造紙作坊。
傍晚時分,劉邦自也聽到了劉如意在上林苑中的奏稟,嘴角笑意浮起,振奮道:“好一個寇可往,吾亦可往!”
吾兒如意,實有大帝之姿!
他劉季的兒子,就該是這樣!
說著,看向下方恭候的陳平,問:“曲逆侯,如何?”
陳平同樣心頭微震,拱手道:“代王殿下誌向遠大,竟打算深入漠北,直搗匈奴王庭。
劉邦笑道:“如果如意真的能將冒頓那老匹夫擒來,我非讓那老匹夫的頭顱當尿壺不可!”
這種事,高祖一向乾得出來。
陳平拱手讚歎道:“陛下,隻要我大漢君臣齊心,國力蒸蒸日上,大破匈奴之日不遠。”
劉邦笑了笑,問道:“不說這個了,呂澤請立太子親衛率,你如何看?”
陳平沉吟片刻,一針見血:“臣以為,意在上林苑耳。”
劉邦起身來,負手立於窗前,看向已然見著鬱鬱翠色的柳樹,喟歎道:“是啊,如意在上林苑練兵準備來日就藩對峙匈奴,呂澤他們也為盈兒補充親衛,這是備,還是防備如意呢?”
這話,陳平冇有接。
“那陛下是否可不允?”陳平道。
“為何不允?”劉邦擺了擺手,眸中現出幽晦之色,道:“盈兒是太子,身邊當有親衛侍奉,從郎官和諸衛中選一些充入太子衛率,對了,諸郡國年輕子弟,願留長安者,可調撥出來一些,充入衛率。”
陳平眉頭先是一皺,遲疑道:“陛下此舉,臣以為.......或為來日種禍之因。”
他有些看不懂陛下了,如果想要扶持代王,又何必為太子培植羽翼?
如果說屬意太子,又何必對代王讚不絕口?
劉邦麵色黯然,歎道:“有些事不經曆一番對比,人心是不會服氣的,兵權易授,將心難附,盈兒他能鎮得住東宮親衛嗎?他從小不喜武事,如果能夠鎮得住將士之心,那這天下托付給他又如何?”
能夠得將士愛戴,那性情勢必剛毅,自然也不會受呂氏外戚的掣肘。
可惜......盈兒做不到。
陳平聞言,心頭明了劉邦的用意。
太子仁弱,不喜武事,縱然強行給予兵權,也難以收服人心,反而讓一些心存幻想的功侯,認清現實。
當然,也是讓呂皇後和呂氏親黨徹底死心。
其實在元時空的曆史上也有印證,劉邦征討英布,欲讓劉盈領兵建立威望,結果呂後嚇得花容失色。
很多東西,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陳平默然片刻,問道:“那太子衛率以多少人為宜?”
劉邦道:“三千人足矣。”
“諾。”陳平拱手應諾。
陳平道:“陛下,淮南王、梁王,長沙王、燕王、齊王、楚王、荊王皆已在入京覲見的路上,如無意外,應在月底抵達長安城。”
劉邦冷聲道:“正好,朕會一會英布他們,自前年在陳縣一彆,已有年許未曾相見,是該敲打敲打了。”
此刻的劉邦剛剛“打贏”了匈奴和韓王信,兵威煊赫,對異姓諸侯王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心理優勢。
就在京中風起雲湧之時,離長安城百裡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疾馳,向長安奔來。
馬車車廂內,一個麵容古拙,眉目疏朗的中年漢子,其人身穿粗布衣衫,頭纏藍色布巾,手中正在摩挲著一封帛書。
其上所寫正是韓信書信——《報廣武君書》
廣武君足下:
昔年井陘之戰,君以“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之箴言,授信兵法精要。每思及君之高論,猶聞金石之聲,振聾發聵。信素知君雅量高致,胸藏韜略,若龍蟄淵底,虎伏深山,久未展其鋒芒。今有肺腑之
言,冒昧奉書,祈君垂聽。
代王殿下乃天子骨血,天資聰穎,仁德寬厚。今匈奴犯邊塞,劫掠如蝗,趙、代之民,苦之久矣。殿下深懷經略之誌,欲整飭甲兵,固邊陲,北疆,使胡馬不敢南牧,黎庶得安其業。此非獨為藩王之責,實乃社稷之幸,
萬民之盼也。
殿下常言:“得高士如廣武君者輔佐,何愁匈奴不滅,代北不寧?”信亦深以為然。君若出山,以君之智,佐殿下之賢,必能如良得禦,利劍出匣,所向披靡。
今特遣心腹之人,齎書相邀,望君不以山野之身自限,慨然應命。若得君相助,則殿下如虎添翼,趙代之地可固若金湯,匈奴之患可指日而平。屆時功成,非獨殿下銘感於心,信亦當為天下蒼生額手稱慶。
君若有意,請即日啟行,信當掃榻以待,共謀大計。若猶有疑,亦請惠賜一字,信必躬迎於途,再陳衷曲。時勢如湍,不可久滯;良機若電,稍縱即逝。望君審時度勢,勿使英雄抱憾於草莽之間。
謹奉尺素,以表拳拳之誠。伏惟鑒諒,不宣。
李左車掀開馬車的車簾,書信之中的韓信聲音似在耳邊回蕩,看向窗外鬱鬱而青的草木,心頭湧起一股感慨。
“原以為楚王自陳縣之事,被漢皇囚於國都,原以為如籠中之猛虎,不得脫困,不想竟另有際遇,仍能複起。”李左車心頭感慨。
對韓信這位舊友,李左車也頗為遺憾,當初韓信不能自立,後來見其為楚王,也冇有再去,直接後來韓信被削為淮陰侯,更是為其扼腕歎息。
“代王其人,乃天子庶出,縱然賢能,也無法繼宗廟,或許正因如此,衛國公才輔之罷。”李左車心頭思量著。
而他呢?此行也不為功名利祿,隻是為那掃滅匈奴大義,為那當年韓信義釋之情誼。
就在李左車打算入長安城之時,蒯徹已經先一步帶著孫子,來到了衛國公韓信府上,被下人引入花廳。
殷夫人驚訝道:“先生?您怎麼來了?”
自蒯徹佯裝瘋癲,棄韓信而走,殷夫人已有數年未見蒯徹。
“偶至長安,見故人一麵。”蒯徹手撚頜下胡須,問道:“衛國公不在府上?”
殷夫人道:“夫君他前往了上林苑,最近都居住在那裡,隨代王殿下練兵。”
蒯徹聞言,蒼老眼眸精芒一閃即逝,問:“練兵?衛國公在幫代王練兵?”
此事,還真不知曉。
劉如意收養羽林孤兒一事,自然不會大肆宣揚。
殷夫人道:“夫君也冇有細說,說是代王準備練一支騎軍,來日好對抗匈奴,蒯先生稍等,妾身這就派人去知會夫君,隻是天色將晚,還請蒯先生稍候。”
蒯徹心頭忽而生出一股想要急切見到代王的迫切:“有勞夫人通稟。”
這位藩王竟如此深明自保之道?麵對呂皇後和呂氏外戚黨羽的威脅,小小年紀竟然知道訓練曉銳之士。
真是不簡單啊。
怪不得召平那老不死的,讓他出山去輔佐。
此雄主也,蒯徹可輔!
而劉如意也在天黑之時,和韓信回返軍營營房,劉如意正準備吩咐陶湛準備一些吃食。
忽而,一個軍士來報,衛國公夫人打發了人尋找韓信有事。
見韓信神色局促,劉如意笑著寬慰道:“太傅在上林苑多日,也該回去和妻小團聚了。”
韓信道:“殿下稍待,我去去就來。”
不多時,韓信去而複返:“殿下,蒯徹先生找到了。”
劉如意正在洗手,聞言道:“當真?”
蒯徹其人,史載裝瘋離開韓信之後,就回返齊地,直到韓信因陳豨之叛被誅,蒯徹被劉邦抓獲,說出各為其主之言。
後被曹參奉為座上賓。
“殿下,蒯徹先生好作大言,我先去見他,待明日殿下再召見他。”韓信道。
劉如意道:“我隨太傅一同前去罷,明日再返上林苑即是。”
他想會一會蒯徹。
韓信想了想,覺得並無不妥,拱手應諾:“如此也好。”
劉如意吩咐季布和陶湛二人準備侍衛,護送他和韓信前往衛國公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