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申屠將至,何日遣馮唐?(求月票,求訂閱!)
長秋殿,夜色低垂,華燈初上。
呂澤又向呂後敘說了劉如意搞出雪花鹽一事。
呂後神色變幻,目光陰晴不定:“兄長,你說那孽障弄出了如雪花一般的鹽?”
呂澤麵色凝重,感慨道:“此鹽潔白如雪,比之尋常鹽塊要好上許多,代王正是以此而定鹽鐵官營之策,從而為陛下和諸功侯所喜。”
想起先前自己無人理會,諸侯皆湧向代王的場景,呂澤心頭仍有些尷尬。
呂後擔憂道:“鹽比之糧緊要,齊國為何富庶,就是因臨海,管仲治齊,因官山海之策使齊稱霸諸侯,兄長,這雪花鹽斷斷不能落在那孽障手裡。”
呂澤搖了搖頭,道:“這雪花鹽是代王召集少府匠師研發而來的,外人很難插手。”
呂後心頭微動,追問:“工匠既是從少府調撥,可否將雪花鹽之利收歸少府?”
呂澤苦笑道:“妹妹忘了我方才和你說的什麼了,現在一動不如一靜,如今代王剛剛得了陛下的彩頭,外人再謀奪這雪花鹽,陛下觀感如何?”
想摘桃子,冇有這般容易。
呂後臉色難看,旋即,又道:“盈兒不是和他相善,看能不能參與進去。”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呂澤勸道:“最近要籌備太子親衛的事,不宜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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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太子親衛一事要緊。”呂後心頭不甘,隻得做罷。
兩日後,劉如意離了上林苑,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在長樂宮的左闕,此刻衙前的街道車水馬龍,擠滿了來辦事的官吏。
劉如意在馬車上坐定,掀開簾子:“季公,丞相府今日怎麼這般多人?”
季布道:“殿下,這個月正是諸郡國上計的日子,郡國官員前來向丞相述職。”
酈堅抱拳道:“殿下,不若我派人讓他們讓開一道路途?”
“不可?”劉如意連忙道:“兄長,此乃諸郡國守前來奏事,你我如尋常官吏排隊即可。”
他來尋蕭何,主要為二事,一是鹽務司設立,一是上林苑的土地開發事宜。
漢初丞相權力極大,可開府征辟掾屬,至於蕭何,在劉邦率軍和項羽對峙時,就坐鎮關中,權力更大,不說常務副皇帝,也差不了多少。
“怪不得後來用自汙之法,來躲避猜忌。”劉如意思忖道。
蕭何正在丞相府聽河南郡太守奏事,北平侯張蒼也列坐旁聽,不時詢問。
因為將要前往代國,原為計相的張蒼,還有手頭的一些事交割給蕭何。
蕭何道:“上林苑方麵,可拓土六千畝,肥瘦不均,隻是如何規劃,還當細勘。”
張蒼道:“代王殿下不是說有堆肥之法,可以改善上林苑之田畝情況。”
蕭何道:“此事,我還當和代王親自麵談。”
這時,一小吏近前稟告:“丞相,代王的車駕來了。”
凡車駕車轅皆懸掛旗幟,代王車駕一至,門口迎來送往的小吏,自也瞧見。
蕭何連忙道:“快快有請。”
小吏連忙前去相請劉如意。
劉如意此刻正在感慨大漢郡國官吏之多,聞聽季布稟告,蕭丞相派小吏延請自己。
“我們前去吧。”
“殿下,前麵馬車都堵住了。”季布遲疑道。
劉如意笑道:“季公,這有何為難,下車步行即是了。”
說著,掀開車簾,從馬車上下來,在季布、酈堅、陶湛等親衛的陪同下,穿過馬車,入得丞相府。
蕭何身為丞相,倒不至於大開中門相迎,隻是和張蒼出了官署正堂,降價出迎代王這位國家親藩。
“見過蕭先生,張先生。”劉如意近前,看到那熟悉身影,鄭重行禮道。
“殿下來了?”蕭何笑得很和藹,態度親切,恰到好處。
劉如意道:“過來尋先生議事,不想張先生也在,倒是巧了。”
張蒼笑道:“我來向蕭丞相交割治粟內史衙司的事,你來的正好,一會兒我和殿下商議一下代國之事。”
劉如意拱手道:“正要向張先生請教。”
兩方寒暄著,浩浩蕩蕩進入廳堂落座下來。
蕭何道:“代王殿下,陛下已經應允在上林苑開辟田畝,殿下以為如何規劃?”
劉如意道:“上林苑占地廣闊,水利豐富,渭、涇、灃、澇、滿、滴、滻、灞八水出入其中,要將渭南,涇西這等平坦之地拿出來租賃給關中百姓耕種,同時要保留一部分臨近宮苑之地,以備將來練兵田獵,這需要丞相彙合
少府的陽城大家通盤籌劃才是。”
漢武帝劉徹在位時,曾經將上林苑修建成集軍事演武,和皇家園林、農莊一體的大型園區。
農業新發明,武帝也試驗。
蕭何道:“我已命少府工匠測繪上林苑之地勢,分劃出良田和山嶺。”
劉如意道:“蕭丞相乃經國治世之才,這些瞞不過丞相。”
蕭何擺了擺手,笑道:“殿下過譽了,不知那堆肥之法?”
“已經派人試驗,待春耕之後,先生可觀田畝產出兩方對比。”劉如意說著,又道:“父皇命我籌建鹽務司,我手下人手不足,今日來想向蕭先生借調幾個人。”
“哦?”蕭何笑道:“殿下想要借調何人?”
“申屠嘉。”劉如意道:“我聞此公剛直耿介,不畏強暴,須知鹽利誘人,如無品行方直之人為鹽官,易有貪腐之弊滋生。'
蕭何道:“申屠嘉?我不知此人之名。”
說著,吩咐一旁的官吏:“趙功曹,去查一查。”
“諾。”
少頃,那趙功曹去而複返:“丞相,申屠嘉現為河內郡都尉丞。
劉如意問:“河內郡都尉丞,可否調撥此人至長安?"
申屠嘉此人應該是在征討英布時候升得都尉,文帝時才封為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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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道:“調撥倒是能夠調撥,都尉丞乃六百石之吏,不知陛下設鹽務司為多少石,我在想以何等名義調撥為好。”
劉如意道:“按父皇之意,鹽務司位列九卿之下,應為二千石,下設鹽務分司,應為千石。
漢代官吏無品級,而是以石數的祿米來衡量官階高低。
萬石之官吏,乃是丞相、太尉、禦史大夫等三公。中(滿)二千石,乃是九卿。
二千石則為地方長官,如郡守、國相。
比(近乎,相當於)二千石,如郡都尉。
再往下就是千石至百石的官吏,最低是鬥食、佐吏。
一般而言,乾到兩千石,已有資格名列史書百官公卿表了。
如萬石君石奮,因家有五個兩千石官吏而被稱為萬石君。
蕭何點了點頭道:“那就是千石,自而至朝廷,也算是升遷了,那我先調此人入京。”
劉如意拱手道:“有勞蕭先生。”
這一套官吏品秩等級終究太過粗糙,如果有機會,他會改革官製。
蕭何道:“殿下還想調撥何人?”
劉如意道:“父皇說,千石以上官吏,需得和先生會商一同奏,我打算以新籌鹽務司之名義,張貼納賢告示,而後考核錄用,不知蕭先生,是否可行?”
蕭何聞言愣怔了下,旋即微笑:“殿下要張貼告示?還要考核錄用?”
劉如意道:“鹽務司新建,與其四下調撥官吏,影響其他衙司運行,不若趁諸郡國上計官吏俱在,向他們宣示可舉薦良吏,至鹽務司考核錄,不知此舉是否有些招搖?”
他主要是詢問此舉是否妥當,比如犯忌諱之類。
蕭何笑道:“這幾年,郡國皆有出台納賢告示,殿下此舉並無不妥,隻是賢愚齊至,清濁皆來,難以甄彆啊。”
劉如意道:“我打算出試題,對報考鹽務司官吏的賢才進行甄彆區分,才錄用。”
鹽務司,也算是類比電網,煙草的考試。
當然也是他來日科舉取士的發端。
蕭何眼眸一亮,問道:“試吏?”
劉如意道:“蕭先生明察,我稱之為考試,凡自詡有一技之長,無犯罪前科,品行賢良,願為鹽務司官吏,皆可經考試,考入鹽務司為吏,如欲為六百石以上,乃至千石官吏,可在諸郡縣官員中遴選,優中選優。”
蕭何眸光閃爍,手撚胡須,讚許道:“此考試之法甚妙,可杜絕任人唯親,奸人生弊,如果行之有效,丞相府後續試吏也可效仿。”
其實,以往丞相府招募吏員,也是要經過考核和麵試的,隻是不像劉如意這般正式。
劉如意感慨道:“蕭先生,如今國家方立,官吏尚缺,來日朝廷官位皆有其位,如何考核,如何能上傭下,需要製定考成之法才是啊。”
剛建國之時,人才短缺,君主還需要鄉野訪賢,但等到國家建立日久,想要擠破頭進入官府的人會越來越多。
那時候就需要開科取士。
漢初的征辟和舉孝廉,都不是什麼好法子。
前者容易人情舉薦,後者則為互相吹噓揚名。
蕭何聞言,心頭愈發驚訝,讚歎道:“考成之法?殿下之言甚善。”
這位代王真是聰明絕倫,怪不得陛下常言英睿類己。
蕭何又問道:“殿下如何構架那鹽務司?”
先前蕭何從未和劉如意深談,如今一番交談,卻見其胸有溝壑,對國家體典章更是自成一脈。
“猶如一棵參天大樹,有乾有椏也有枝,我決意於長安設鹽務總司,下轄河東鹽務分司、齊魯鹽務分司、淮揚鹽務分司、巴蜀鹽務分司,諸司之使皆稱鹽務使,置司衙,綜理鹽務,轄治鹽場,核定產鹽事宜,下設主簿、判官
等文吏,此為文一道。”
蕭何目光閃爍,問道:“那還有武一道呢?”
張蒼同樣目光熠熠,靜待其言。
劉如意繼續解釋道:“設置運使,以武將統率鹽丁,稽查私鹽販子,押解雪花鹽,發銷於官營和民營鹽鋪。”
蕭何點了點頭道:“這是殿下昨日所言,行銷於郡國,確保百姓得食雪花鹽。”
劉如意道:“另再設巡鹽禦史,此官由孤提名,由禦史台察其品行,派遣至四大鹽司,獨立辦公,每年審計賬簿,督繳稅銀,稽查貪腐,同時可有一批人手,以戒備運使和鹽務司貪腐、走私。”
鹽利這麼大的蛋糕,他肯定不能獨享,而且這是國家財政。
蕭何目光灼灼,讚歎道:“鹽務司管製製鹽,鹽運使發運鹽,巡鹽禦史稽查稅銀,三方互相製衡,當真是思慮周密,滴水不漏啊。’
昔年曾為秦吏的蕭何,從這等官職架構中感受到了一種典章和體製之美。
或者說,大漢的草台班子,在此品出了正規軍的味道。
“蕭先生過譽了。”劉如意正色道:“我方才舉薦申屠嘉,正是從郎衛間聞聽其果敢剛毅之名,意在授其為齊魯鹽運使,或齊魯巡鹽禦史,官居千石,當然,還要試量其才。”
他冇有曆史名人收集癖,而是這些青史留名的人,證明了自己的才乾和品行,驗證成本要低一些。
張蒼笑道:“鹽利一項,乃是重權,不是尋常千石,這位申屠嘉算是高升了。”
劉如意道:“當然,還要試過其人之才。”
張蒼又問道:“那代王殿下,河東之地也照此而設?”
“自是如此設置,隻是河東鹽務使一職,我還在物色合適人選。”劉如意道。
張蒼道:“我可否向殿下舉薦?”
“自是可以,張先生可有舉薦人選?”劉如意問道。
張蒼如今是他的代國國相,同時也是他來日政治集團中的核心人物。
張蒼想了想,笑道:“郎中署有一郎官,名叫馮唐,他已經三十多歲了,還和年輕將混在一起為郎,我前日下去查察京畿內史的倉稟,他在護衛我之時,抱怨自己不能得到重用,我與其交談,發現他頗有才能,隻是心高氣
傲,脾性倔強,如果代王殿下喜愛用申屠嘉這樣耿介剛直的臣子,想來也會喜愛他才是。
劉如意心頭微訝,問道:“馮唐?”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他怎麼把這位持節雲中的馮唐給忘了。
馮唐其人也頗通武事,忠謹恪責,但直到花甲之年才得重用。
據說漢文帝有一次經過郎中署,見到了馮唐,問道:“老人家,你怎麼還在這做郎官?”
張蒼道:“殿下,可否試錄其才?”
劉如意道:“我先調撥過來,考較下他的才乾,如果確有其才,當破格提拔,授他暫代河東鹽運使。”
鹽運使,屬於千石大吏,馮唐如今是郎官,那就是幾百石的官職。
劉如意吩咐一旁隨行的季布:“季公,回頭將馮郎中調撥過來。”
馮唐有了,那麼魏尚還遠嗎?對了,還有李廣的父親,似乎叫李尚。
劉如意看向蕭何,問道:“蕭先生,我想起有一人名為魏尚,還有一人名為李尚,二人皆有賢名,不知現在何處?”
魏尚曾為雲中郡太守,但在高祖朝還是小卡拉米,年紀應該隻有二十出頭,此刻應該隻是邊郡小校吧。
蕭何道:“我未聞其名,需得讓人去查核一番。”
說著,吩咐侍從的趙功曹再去翻閱官吏名冊。
過了一會兒,趙功曹去而複返,拱手道:“丞相,未查詢到魏尚,也未查詢到李尚。
蕭何道:“官員名冊記載天下百石以上官吏的流轉,許是人在郡國為吏。”
劉如意道:“倒也不急,再慢慢查訪也就是了。
畢竟現在是高祖朝,魏尚到了文帝朝中期才大放異彩,如果少了邊都磨礪,或許最終也成不了雲中太守。
他還不是不去乾擾他們的成長軌跡了。
今日一個申屠嘉,一個馮唐,收獲滿滿,不虛此行。
《漢書·張丞相列傳》:張蒼將赴代國為相,謁辭太宗。代王曰:“我欲立鹽務司,苦無良才。”蒼對曰:“臣聞郎中署有郎馮唐,年逾三十,猶與年少將校同列。前日臣察京畿內史倉廩,唐護臣左右,每歎懷才不遇。臣與語,
察其頗有賢才,惟心高氣傲,剛直不阿。若代王殿下喜申屠嘉之耿介,必愛唐之鯁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