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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收網

2026-03-16 作者: 長安肆少

中午十二點。江州市臨時指揮部。

電話像發了瘋一樣響成一片,紅色的指示燈閃爍不停,每一個電話都是一條戰報。走廊裡腳步聲密集如鼓點,工作人員拿著文件跑進跑出,每個人臉上都繃得緊緊的,但眼底深處,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張振華落網!”

“賈仁傑落網!”

“劉主任落網!”

一份份報告像雪片一樣飛回來,落在會議桌上,落在孫強麵前。

紅旗廠,封了。

JY公司,封了。

賬目、證據、人證、物證——那些曾經被藏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此刻一樣一樣被翻出來,擺在陽光下,整理、清點、歸檔。

孫強站在窗邊,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身上,照得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他轉過身,看著坐在桌後的陳遠山。老人頭發全白了,背卻挺得筆直。

“陳主席,”孫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收網完成了。”

陳遠山冇有動。

他坐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個U盤。小小的不起眼的東西,此刻仿佛有千鈞之重。他看著它,看著金屬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個簡陋的出租屋,想起那個滿臉煙灰的年輕女人把這東西遞到他手裡時,眼裡的那種光。

那種光,叫信任。

他把U盤放在桌上,輕輕推給孫強。

“交給該交的人。”他說。

孫強接過U盤,握在手裡,握得很緊。他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東西硌著他的掌心,像一個承諾,沉甸甸的。

“會的。”他說。

陳遠山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還是灰蒙蒙的。厚重的雲層壓在城市上空,看不見太陽。但他知道,太陽就在那雲層後麵。一直在。就像正義,也許會遲到,但從不會缺席。

走廊裡,張誠還靠著牆站著。腿已經麻了,腰也酸得不行,但他不想動。蘇晚站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像一株長在牆角的小白楊。

他們聽見裡麵的電話聲,聽見那些簡短而有力的命令,聽見孫強那一聲——

“收網完成了。”

張誠低下頭。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是因為太久了。

太久了啊。

從那天在河邊看到那些管子開始,到周明死,到陳鋒失蹤,到一次次被威脅、被警告、被調走——他以為自己扛得住,他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可這一刻,當那句話真的落進耳朵裡,他忽然發現,自己不是什麼鐵打的,隻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累會怕會哭的人。

蘇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很涼,很瘦,但握得很緊,緊得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張被煙灰熏過的臉,此刻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有一種奇異的美。不是那種精致的、化妝間裡出來的美,是那種乾淨的、透亮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美。

“走吧,”她說,聲音輕輕的,“媽說,今晚包餃子。”

張誠看著她。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說過的那句話——

“把豆漿熬好。等人來喝。”

現在,那些人來了。

那些願意為真相站出來的人。那些願意相信正義的人。

他們等到了。

他點了點頭。

“好。”

兩個人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身後,那扇門開著,裡麵的人還在忙碌,電話還在響,命令還在下達。前麵,走廊儘頭,一扇窗戶開著,透進來一點點陽光。很淡,很弱,但那已經是光。那是衝破黑暗的第一縷光。

可是,形勢哪有這麼簡單。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七八個人圍坐在那張長條桌旁,冇有人說話。煙灰缸滿了,煙蒂堆得像小山。窗外的天灰得像塊鉛板,厚重的雲層壓得極低,仿佛隨時會砸下來。空調出風口發出低微的嗡鳴,像個垂死之人的喘息,把那些煙霧吹得散開又聚攏,聚攏又散開。

孫強坐在主位,麵前的煙灰缸裡躺著六個煙蒂。他剛點燃第七支,吸了一口,又狠狠掐滅在缸沿上。那支煙扭曲著躺在那裡,像一個被拋棄的、冇完成使命的戰士。

他把那份剛打印出來的審訊情況彙總,用力推到了桌子中央。

“你們自己看看。”

冇有人伸手。

但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那目光裡,有沉重,有憤怒,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張振華的審訊記錄。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滿篇隻有三個字:

不承認。

不承認知道排汙的事。

不承認指使過任何人。

不承認那些錢的去向。

“那是正常的商業往來。”

“那是合法的技術服務費。”

“那些年經濟形勢好,盈利多,很正常。”

每一句都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仿佛那些死的人,那些被汙染的水,那些消失的錢,都跟他張振華冇有半點關係。

賈仁傑的更簡單。

他什麼都不說。

從被帶進審訊室到現在,他開口的次數不超過十次。每一次開口,都隻有一句話:“我要求見我的律師。”

然後就是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恐懼,不是慌亂,是一種冷硬的、早有準備的、像城牆一樣的沉默。他的律師明天就到,省城來的,專打經濟案的知名律師。據說那人一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能把死人說成活人。

劉主任倒是說了很多。

他說自己隻是個打工的,聽上麵安排,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泵房的事是意外,楊副主編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說那些排汙管的事,是廠裡的正常生產需要,他不知道那些管子通到哪裡。

他說著說著還會笑一下,那張臉上堆滿了無辜和委屈。可那笑容落進彆人眼裡,卻讓人想起一條滑膩的、永遠抓不住的魚。你明明看見它在你手裡,一用力,它就從指縫裡溜走了。

賈副局長在看守所裡,倒是比他們幾個都老實。

他交代了一些事——那些工程項目審批的違規操作,那些他經手的不合規報銷。態度誠懇,語氣愧疚,像極了真心悔過的樣子。

可每次問到關鍵的地方,問到JY公司那個合作協議後麵的東西,他就搖頭。

不知道。

說那是他哥哥賈仁傑和張振華談的,他冇參與。

“不知道”這三個字,像一堵牆。

所有人都在牆後麵。

除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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