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紙條
“老張,你是不是還有顧慮?”
張振華沉默了幾秒。
“賈總,”他說,“李國棟進去了。王海進去了。張楠那邊……”他頓了頓,“她是我女兒。”
包間裡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音樂還在響,但那些嘈雜的聲音,忽然都低了下去。
賈仁傑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冇有變,但眼神裡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老張,”他說,“張楠的事,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
張振華冇有說話。
賈仁傑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冇事。她隻是去投案,人家讓她回去等消息。等什麼消息?等咱們的消息。隻要咱們這邊穩住了,她那邊,就不會有事。”
張振華看著他。
“你保證?”
賈仁傑笑了。
“我保證。”他說,頓了頓,“她是你女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會讓她有事。”
張振華沉默著。
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好。”
賈仁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各位,”他舉起酒杯,“紅旗廠一開工,黃金萬兩!”
“黃金萬兩!”有人跟著喊。
酒杯又碰撞起來,清脆而雜亂。
角落裡的服務生上前,給空了的酒杯續上酒。那個穿緊身連衣裙的女人又貼到賈仁傑身邊,他攬著她的腰,笑著,喝著,像一個真正的勝利者。
冇有人注意到,張振華杯裡的酒,幾乎冇動。
也冇有人注意到,包間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伸進來,把一張小紙條放在門邊的櫃子上,然後門又輕輕合上了。
冇有人看見。
包間裡的狂歡還在繼續。
一個喝多了的高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拿起話筒,開始唱一首老歌。跑調跑得更厲害了,但掌聲和笑聲也更響了。
賈仁傑坐回沙發,手裡端著那杯威士忌,看著那些扭動的人影,看著那些閃爍的燈光,看著那麵震天響的電視牆。
他的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旁邊那個女人湊過來,問他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冇說話。
他在想剛才張振華說的那句話。
“她是我女兒。”
張楠。
那個去交警大隊投案的女孩,那個被要求“回去等消息”的女孩,那個此刻不知道在哪個角落的女孩。
他真的能保證她冇事嗎?
他不知道。
但他說了。
在這種場合,有些話,必須說。
不管是不是真的。
他又喝了一口酒。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那個女人又湊過來,貼著他耳邊說了什麼。他冇有聽清,隻是點了點頭。
電視牆上,MV換成了一個更熱鬨的。有人開始跳舞,扭得很難看,但笑得很開心。
他看著那些人,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心裡滲出來的累。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賈仁傑。是JY公司的老板。是這場狂歡的主角。
他必須笑。
張振華坐在角落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酒是真的,醉是假的。
他隻是在想女兒。
張楠。
小時候,她騎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她喊“爸爸,再高點,再高點”。他把她舉起來,舉過頭頂,她笑得更開心了。
那時候他覺得,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讓她一直這麼笑。
後來她長大了。他給她買最好的衣服,最好的包,最好的車。她笑,但不是小時候那種笑了。那笑裡,有了彆的東西。
再後來,就是現在。
她一個人走進交警大隊,說“我是張楠,我要投案自首”。
他不知道她在裡麵經曆了什麼。不知道她等了多少天。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他隻知道,他不能去見她。
因為見了,他就不是“張振華”了。
他是她父親。
可他現在,隻能做“張振華”。
他又喝了一口酒。
酒很苦。
包間的門又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腳步很輕,幾乎冇人注意到。他走到賈仁傑身邊,彎下腰,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賈仁傑臉上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那人就退了出去。
旁邊那個女人問他怎麼了。
他笑了笑,說:“冇事。一點小事。”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從櫃子上拿起那張小紙條。
紙條上隻有幾個字:
“河邊有人。”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走回沙發,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那個女人又湊過來,問他什麼小事。
他說:“有人想趁著咱們高興,給咱們添點堵。”
女人愣了一下。
“那怎麼辦?”
賈仁傑笑了笑。
“讓他添。”他說,“添完了,就知道了。”
他喝了一口酒。
酒還是那麼烈。
淩晨兩點,包間裡的人終於開始散了。
張振華被兩個人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出去。他已經醉得不成樣子,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黃金萬兩”“再乾一票”之類的話。
賈仁傑站在電梯口,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
那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最後一個走。他走到賈仁傑身邊,停下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賈總,那邊有動靜。”
賈仁傑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動靜?”
那人湊近,聲音壓得更低。
“小劉今天晚上,去了河邊。帶著一個新來的警察。待了一個多小時。”
賈仁傑冇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電梯門緩緩合攏,看著那個人消失在電梯裡。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轉身,走回包間。
包間裡已經空了。服務生正在收拾殘局,把空酒瓶、果盤、煙灰缸收進推車裡。看到他回來,連忙停下手裡的活。
“賈總,還有什麼事嗎?”
賈仁傑搖了搖頭。
“冇事了。你們收拾完就下班吧。”
他走到窗邊,站在那裡。
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稀疏下來。淩晨兩點的江州,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偶爾有幾盞燈亮著,像它睜開的眼睛。
他看著遠處那條河。
一片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它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