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始皇帝二十七年
孟冬十月。
今年的雪下的早。(2025.8.30 11:58留,剛入坑的讀者們抱歉,彆買收費章了,身體出了點緊急狀況,具體參見這一章作者有話說)
冬日的北風卷著雪沫吹入鹹陽城,像一隻靈巧的白鳥,飛過樓閣相屬的宮殿群,停落在鹹陽宮最北邊的望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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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薑樂指著竹簡上的小篆,一個個在認讀。
這簡牘是廷尉李斯所做的《倉頡篇》,乃【書同文】國政敲定後,官方指定認字教材之一。她每日都跟著認寫,哪怕前兩天過年也冇擱下。
是的,十月已經過完年了??大秦與後世不同,是以每年十月初一為新歲。
對時人來說,過去的一年(秦王政二十六年)是始皇帝一統天下的一年。
對薑樂來說,十月還屬於曆史書上的公元前221年,是足以出一道曆史大題的一年,是史冊上不可忽視的紀年標杆。
“秦的統一,建立了中國曆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多民族的中央集權國家,是之後兩千多年的開端……”*
腳步聲打斷了薑樂對曆史書的回憶。進門的是專門負責照顧她的宮人之一‘桃’。
她身上的葛布厚冬衣下露出半幅五色花羅裙,在略顯昏暗的室內漸近漸鮮明,讓薑樂微微有些恍惚,像是史冊裡一卷秦朝仕女圖活過來,抖落兩千多年的蒙蒙細塵來到麵前。*
宮人‘桃’已在廳堂外脫下鞋履,隻著足襪入內,見公主正在窗旁就著日光認字,麵上不由露出笑容來。
從繈褓嬰孩照料到如今,朝夕相處,桃看待薑樂與自己的孩子也冇有什麼分彆。
故而桃很是慶幸,公主雖年幼且在出生時不幸失了生母,卻也並非無依無靠??正如今日,就有在這鹹陽宮分量十足的人上門探望。
她聲音裡都是歡喜,回稟道大公主正在殿外。
薑樂眼睛‘刷’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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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見到,不,甚至隻要想到長姐,薑樂內心就又雀躍又安穩。
薑樂再世為人,睜眼的時候還是嬰孩。在周圍人的話語中摸索確認自己身份後,就總是做噩夢??秦二世胡亥兄弟姐妹的結局,在史書上明明白白:十個公主被肢解,十二個公子被殺死棄於市,連坐者數不勝數。*
她做夢都夢到,十多年後的自己,變成東一塊西一塊的。
薑樂醒來抹了抹臉上的冷汗:這不成呐,按部就班活下去,她就會變成人民的碎片。
想要改變什麼,得先了解什麼。
於是她小心卻又急切地想要知道外界的消息,以期在接下來的十多年,努力煽動蝴蝶的小翅膀,免於被肢解的噩夢成真。
然而這一了解就發現了意外。
她還冇有來得及支棱起來絕地求生,就發現在這個大秦,始皇帝有一長女,生有星文之祥甘霖隨降,少而卓絕行事多異,更在十三歲後就隨軍靖土頗有軍功,帝甚愛重之。
通過身旁宮人們的描述,薑樂十分懷疑,這是位滿級穿越前輩。
薑樂太想見見這位疑似老鄉的姐姐了。
終於等到公主九野回鹹陽城,薑樂直奔其宮。
在看到九野的門口有兩株棗樹後,薑樂就試探著道:“伯姊(長姐),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
目光交彙之際,有些話再不必說。
自此,薑樂的門口也多了兩株長姐送來的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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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的今天,薑樂來到九野身邊,再次清楚的看到她的麵容。
第一眼看到九野的人,很難去立刻注意到她的五官細節,是丹鳳眼還是高鼻梁,隻覺神俊異常,一雙眼睛更是猶如閃電淩人,好似凜凜鷹隼。
薑樂想,若是海東青化作人形,大約就是這般形容。
“小樂。”
九野今歲十八,身量已然長成,體力又極佳,舉個五歲的孩子起來,就像抱小貓似的。
“這個時辰伯姊怎麼過來了,是有事?”
薑樂深知在這大秦帝國伊始之際,百事待興,天下諸事多如牛毛??也意味著機會多如牛毛。
九野正在爭分奪秒為自己積攢爭奪未來的政治資本,凡來尋她必然是有要緊事。
姐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沉靜有力。
“帶你去麵聖的時機到了。”
能讓姐姐鄭重說出來的麵聖,自然不是從前年節下,長姐帶著妹妹們一起去刷個臉混個臉熟這般麵聖。
而是真正的麵對始皇帝。
於是薑樂深呼吸一下“姐姐安排好了?”她認真道:“我一定仔細聽,好好記著。”
省略掉一些情緒上的‘啊,這麼快’‘很緊張’等內心活動表達。
薑樂深知,平時也罷了,正事要事當前,九野隻接受高效簡潔的處理方式??姐姐不喜歡拎不清的人。
她望向九野的眼睛。
眸子像琥珀一樣,野心勃勃的靈魂剔透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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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野看著薑樂,小孩子的臉頰粉裡透紅,像是一塊桃子餡的冰皮月餅。
到秦朝這些年,九野很少想起前世的事情了,但今天看到薑樂蹦蹦跳跳出來找她,卻不期然讓九野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五六歲的年紀從高台上掉下來,摔斷了腿,然後一生跛行。
並不是醫療條件太差冇法治療,也不是家裡窮到那個份上,而是在那個還限製孩子數量的年代,她家所在的地區正好有個政策:頭胎是殘疾的話,不占生育名額。
她摔落跛行的第二年,就有了弟弟。
從那時候起,父母就對她好一陣歹一陣跟神經病似的??正因為心裡有愧,有時候對這個女兒倒是更狠心更防範了,總是心虛著怕這孩子記恨他們。
小時候的九野還會因為父母驟然的暴怒責打,覺得困惑,傷心,恐懼,並在他們抱著自己哄說是‘愛之深責之切,爸媽最愛你’時候心軟。
但十歲後,九野就已經能冷眼看表演,並且會抓住父母少有的‘愧疚彌補’時刻,給自己要點好處。
從小到大,太多苦楚不必再說,身邊所見同悲的姑娘也不少。九野天生性子硬,不想認命隻想逃。
能夠上學的日子,她就拚命讀書,上不了學後她就拚命工作。
她至今記得讀書時候學到的物理學概念‘逃逸速度’:是指從地球表麵發射物體使其能擺脫太陽引力束縛,飛出太陽係的最小初速度。*
她的生命裡,家庭就是她的‘引力’,是她的千鈞重擔,所以她的努力,不是從零開始,而是從負數開始。
必須要特彆拚命,生怕稍微懈怠一下,速度慢下來,就再也擺脫不了引力束縛,還是要落下去。
但人不是鐵打的,她打小的經曆導致自身體質偏弱,以至於一夕過勞猝死,來到了秦朝。在意識彌留之際,九野想起這一生最快樂的事兒,就是感恩家人。
??感恩他們都走在她前頭,冇人能領她的工傷死亡賠償,不然她就是閻羅殿戾氣最大的鬼!
大約與她畢生的執念有關,她的金手指帶來的是強健的體魄,點的都是武力值。
她甚為滿意。
而來到的時代是秦,對她來說也不是壞事:如果非要在史冊各個朝代裡選一個,她本就更傾向於這個靠軍功得爵,律法嚴謹精密的朝代。
時移世易,她要做的,並不是現代社會符合道德標準的好人,而是一個能掌控自己生死命運,更要掌握權力的人。
如今,她找到了自己新的隊友。
九野看向臂彎裡的孩童??不是因為薑樂是老鄉,更不是因為她此時年幼要‘惜弱’。
純粹是因為,經過一年的考察,九野做出判斷:兩個人存在著互惠互利收獲共贏成果的合作根基,更要緊的是,這孩子還聰明清醒。
她對蠢人,都不隻是討厭,而是避如蛇蠍。
在九野看來,蠢人的危害性某種程度上還在壞人之上。壞人有時候可以利用,甚至可以為了利益短暫聯手,但蠢人……她隻會離得遠遠的,否則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害死。
很快,前世的陰霾記憶在腦海中就一掃而空,九野的心思轉到了當下和未來。
她捏了捏薑樂的臉,大事當前也氣定神閒,尚有心情說笑兩句:“你的氪金係統,可要見到當世最有實力的氪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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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薑樂的係統,並不是氪金係統,而是‘抽卡’係統。
給予係統金銀珠寶,就能按照其定價,得到相應數目巴掌大小的竹簡片??至於這竹簡是空白還是記載著珍貴的農業知識、工器圖紙、救時良方……就看抽卡的運氣了。
隻是在薑樂看來,這係統著實心黑,很有前世某些遊戲大廠逼氪的風範,不氪金毫無體驗。
說來無奈,因為她年紀小,前幾年她都冇資產用來抽卡。
倒不是有人苛待她,而是秦律嚴苛,宮人們極畏懼:比如官員借用驛站的馬匹,辦公務可以,一旦公車私用或者搭乘私人,隻要超過一裡,那就完辣??直接是貪贓罪,按照偷盜的標準牢裡蹲受刑或者做苦役去吧。
故而她的流動資產(月錢+年節下賞賜),宮人們都替她記賬記得明明白白,恨不得三天一小查,七天一大查,生怕丟了一個秦半兩落個偷竊罪。
隻待公主長大進學後,按照宮規轉交賬目錢財。
於是每每係統做起廣告“一銖金就能抽一次卡,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良辰吉日到,出金就在今日!”“單抽出奇跡,抽中金卡逆天改命,龍王歸位就在眼前!”……
薑樂都隻能回以這世上最令人傷心的兩個字。
“冇錢。”
係統標價的一銖金,就是成語‘錙銖必較’裡那個銖,按照秦製,一斤是十六兩,一兩是二十四銖。
不是十進製,計算起來有點麻煩。不過薑樂暫時也冇有計算的苦惱,反正以上無論哪個計量單位的金子,薑樂都拿不出來。
所以係統親切地稱呼它的宿主為【冇錢居士】。
直到遇到九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