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君臣
在確認過九野性情後,薑樂發出了‘申請加入改命戰隊’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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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九野接上線後,薑樂終於也當上氪金玩家了。
她用姐姐給她的‘代購(中介)費’,幾枚一兩的小金餅抽了卡,然後……自閉了。
這明顯是個需要大量氪金的係統,好東西有,但看這掉落率,必然要投入不菲的錢財才能抽出來,就像現代的抽卡一樣,大部分消費都是打水漂。
這一年來,九野凡是回鹹陽宮,都會帶著精打細算後省下來的金銀珠寶氪上一波。
這一直是她們兩人之間的絕對秘密。
九野深知,在朝堂上越往高處走風險越大,一旦跌落便會摔個狠的,不好爬起來。
因此,哪怕確認過薑樂的素質足以加入她的隊伍後,九野也一直在耐心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薑樂推到前台,推到始皇帝麵前。
既利己又利人,方能愉快長久合作。
“姐,低點兒。”九野有遺傳和係統雙重加持,身量足有七尺八寸(秦一尺約合0.23米,七尺八寸約180cm),於是薑樂被她舉的還有點恐高,隻得抱著她的胳膊。
九野道:“我接下來說的,你要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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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代,仍是一個鬼神數術的世界。朝廷裡跟玄學有關的官職,不在少數。譬如‘女能事無形,以舞降神者也’,即能通神明的巫。*
其實古時候,女子被認定更有靈性,更接近神明。所以並不是‘女巫’,而是‘巫’本來就隻指女子,男人從事相關職業隻能叫‘覡’。
除了自古便有的巫,覡外,如今鹹陽城裡的玄學編製,還有候星氣者約三百人,也就是方士。
近來鹹陽城裡這些個方士,甭管是觀星的看雲的,還是聽風的聞雨的,都上奏陛下:天象大吉有祥瑞欲出之兆!
九野笑道:“這些人看天象準不準且不論,看臉色是很準的。”
始皇帝已定下今歲要西巡祭祖,明年更要泰山封禪,周覽東極??這種時候怎麼能不說好話,天象不吉也得吉!他們又不是那些專惹皇帝不痛快的腐儒。
“對了,還有個你也知道的熟人。”
著名的方士徐福。
鹹陽城內方士三百,還常有民間‘大神’前來競聘上崗,但徐福仍能從這些人裡脫穎而出,被始皇帝記住,成為同行們的領頭羊,自有其本事。
用現在的話說:徐福有冇有完成項目的能力另說,反正他特彆會寫立項書招標書,餅畫的又大又圓又真實。
大約此時徐福已經在醞釀著向始皇帝要人要錢好出海,故而近來正在辛辛苦苦營造“陛下一統四海最有仙緣,我願為陛下效力,帶回仙物靈藥”的氛圍。
九野道:“方士們心思各異,但氛圍已經營造到位。這種時候,有真正的異事祥瑞出現,證明這個一統的新王朝乃天命所歸,正是順勢而為,亦是陛下喜聞之事。”
薑樂明白過來,指著自己:“真正的祥瑞?我?”
九野深深點頭:“你確實是。”她是抽到過真正好東西的,比起什麼‘靈芝草’,‘木連理’這些所謂祥瑞,薑樂係統中對萬民有益,對大秦有利的先進農耕技術,才是真正的祥瑞。
九野看向院中水漏:“我遞了奏疏,陛下已然允準你我於今夜水下三刻於章台宮見駕!”*
薑樂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夜水下三刻,大約是晚上八九點的時間。
可見始皇帝政務之忙,要到這個時辰,才擠出時間召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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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宮觀數百,其中章台宮是數代秦王的朝宮,乃秦的代表性宮殿,是為蘇秦筆下的‘諸侯莫不西麵而朝於章台之下’。
始皇帝也多在此行朝臣廷議,處理政務。
冬日天黑的早,未至水下儘刻(晚六點),寺人們(秦時宦官的稱呼)已然早早點上了燈,然後悄然退了出去。
殿內隻有議事的君臣二人??始皇帝與廷尉李斯。
始皇帝對尋仙之事興趣濃厚,於是家常多是?望仙鞋,衣叢雲短褐。*
然而,哪怕是這樣飄然閒逸的打扮,把他放到千人、萬人中去,依舊會被一眼辨認出來。
那是種君王久居上位者的威勢。
燈下光影處,始皇帝眉目深長,顧?有威,大約隻有李斯這種簡在帝心,常在君側的重臣,能夠從容應對。
兩人談的是國家根基相關的要緊國政??分封製還是郡縣製。
其實秦國早已實行郡縣製多年,這些年秦軍每滅一國,便在當地設郡縣,將其納入秦的統治體係裡來。
倒是從去年六王畢四海一後,朝上越來越多的聲音提出:如今國土廣袤,是否應遵循周王朝舊禮行分封製?
直到昨日,由左丞相王綰率諸多朝臣們正式請奏:陛下,天下一統,該按照周製給諸位公子封國建藩了。
始皇帝接到這份奏疏後,冇有立刻表態,而是開廷議令群臣討論。
這也是陛下慣常做法:關於某件朝政大事自己先不表態,讓諸臣工發言,以觀誰與他心意相合。
周製典範在前,丞相帶頭上奏在後,今日廷議現場,九成九的臣子都表示支持分封製。
但就在群臣紛紛附和之時,李斯極為敏銳地站了出來,堅決表達反對意見:“不可!”
李斯當時心中的想法便是:同樣的錯誤可不能犯第二次。
去年也有一場類似的廷議,議的是陛下帝號。
那時齊國歸降,天下一統,整個鹹陽城就如同浸潤在一場輝煌圓滿的夢境中。
當時也是左丞相王綰,與廷尉李斯、禦史大夫馮劫等人商議過後,一起上奏:古有‘天皇、地皇、泰皇。’又以泰皇最貴重,請陛下上‘泰皇’尊號。
然而陛下卻冇有同意。
顯然,那一次所有人都冇有做到陛下心坎裡。
他並不要古已有之的尊號,哪怕是其中最尊貴的也不行。
陛下直接下詔:隻留了‘泰皇’的皇字,再加上古帝位號,稱‘皇帝’。
李斯至今還記得陛下當時的話語:“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李斯原以為自己深明帝心……然陛下那時展露出的野望與魄力,還是讓他震動,並讓他反省。
“始。”
一統六國對陛下來說,不是終點,而是起始!
那一回廷議後,李斯一夜未眠。
直到清晨的陽光劈開層雲,照在鹹陽城??照在這不隻是列國之一秦國的都城,而是大秦帝國的都城時,李斯更加深刻意識到:陛下要打造一個全新的時代,他要做的與先人皆不相同,要創立一套後人萬世不變之法!
必要震古爍今,青史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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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今日的廷議,李斯果斷迅捷地站在了左右丞相與百官的對立麵。
分封?那是萬萬要不得的。
李斯立於章台宮,一對多的與諸位同僚(尤其是尊奉周禮的儒生博士們)激烈辯論,真叫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周朝分封子弟多,然而幾代下去血緣遠隔,就仇讎似的互相株伐,難道今日新朝還要重蹈覆轍?”
又改換三分敬畏三分慶幸和四分感佩的神色向上一禮,道:“如今四海之內皆仰賴陛下神靈聖明,起義兵誅暴賊,平定天下,自不能再設諸侯,當置郡縣以保永世安寧!”
李斯慷慨激昂舌戰群臣的同時,還冇忘記轉頭把皇帝高高捧起,可謂是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右丞相隗狀,左丞相王綰都歎為觀止:怪道李廷尉這些年極得陛下信重,隻看這份會說話,字字句句為陛下著想,將陛下的英明神武時刻放在心上……就算他支持郡縣製這事兒冇做到陛下心坎裡,也絕不會開罪陛下。
朝臣們爭執不休,陛下似乎也因此未做決斷,隻命今日先散朝,明日再議。
李斯卻篤信:隻有他猜中了陛下的心思!
陛下心中的天下,絕不是諸侯林立的天下,在陛下心裡,那是苦戰不休的亂世,若再立諸公子為諸侯裂土分邦,走的就是老路。
‘始’皇帝,是絕不會走舊路的。
況且……李斯深知這位陛下對權力的掌控欲。
分封諸子後,諸侯的權柄過重,鹹陽城對封地的掌控力太弱,必有“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尷尬處。
對陛下來說,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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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陛下在夜裡獨召了自己,感慨道:“左右丞相,滿朝文武,唯有卿深解朕意。”
李斯發自內心的欣喜:自己在這大秦的權力中心,又進了一步。
陛下征伐六國這些年來,他早已經是不可或缺的肱骨重臣。
但重要跟唯一,九卿之位跟宰執天下還是不一樣的!在李斯心中,能當最大的官,絕不當次大的官!
李斯從來不避諱自己是個熱愛權力的人。他曾經直白的告訴身邊人:故詬莫大於卑賤,而悲莫甚於窮困。*
人生一世,卑賤就是最大的恥辱,窮困就是最大的悲哀。做不了官的人說功名利祿是俗事冇意思,那不是淡泊名利,那叫嫉妒、是無能!
他的誌向從來是高官厚祿,抱負就是權傾天下。
於是,趁著這個與陛下君臣二人單獨相對的時刻,李斯將自己諸多政務舉措細則都一一道來。
心中已經在給自己打晉升報告了:丞相之位,必是他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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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二人相談甚歡,絲毫冇有注意到水漏已經從水儘到了夜下二刻。
還是服侍始皇帝多年的老寺人‘衷’,借著上熱湯的時間跟皇帝提起,陛下已經準了九野公主這個時辰見駕,公主已經在外候著了。
李斯就聽陛下似是隨口問了一句:“朕之長女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