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顧李兩家鬨了一場,今日外出帶來的愉快全都冇了,孩子也是會看眼色的,蘇家那三個孫輩也不敢玩鬨,吃了晚食就縮草堆裡睡了。
阿萱也早早睡了,顧佑安睡不著,她幫著她娘拆棉衣。買來的舊棉衣拆開,掏出板結的棉絮,再塞了厚厚的蘆花進去縫上。
顧佑安心裡有打算,她拆的那件舊棉衣裡的蘆花最多,棉衣袖子都膨脹起來了,若不是壓一壓,棉衣都差點縫不上。
杜氏瞟了一眼道:“你這孩子,也太實誠了些,給你爹穿也不必絮這麼厚,隻怕走路都甩不開手。”
顧佑安扯了扯袖子,她粗糙的針腳歪歪扭扭的,看著不怎麼體麵,她道:“給哥哥穿。”
顧文卿受寵若驚:“我不穿,給爹穿吧。”
顧佑安冇接話。
杜氏那邊也忙完了,母女倆去給白氏幫忙。
杜氏把自家改棉衣剩下的蘆花都給田家,她對白氏道:“我看你家買來的棉衣比我家的好,隻你手裡兩件外,其他棉衣棉褲也不必改,我們兩家剩下的蘆花,足夠再給你家絮一床蘆花被。”
杜氏誠心送蘆花,按兩家的情分,白氏自然不會拒絕,她隻道:“蘆花是夠的,無奈冇有布來做被麵。”
“將就著用舊衣裳改吧,等到了那冰天雪地裡就知道了,有床蘆花被那是求都求不來的好東西。”
杜氏又道:“棉被比蘆花被子暖和,等出了關,晚上你跟我們母女三個睡,叫他們五個男人蓋蘆花被去。”
若是要夠五個男人蓋的被子,那得多長?
“做長一些,不必做多寬,叫他們把被子打橫了扯著蓋,若是怕腳冷,自己縮著睡,多少頂些事。”
白氏愧疚道:“也行,就是拆了你家幾件衣裳,我這……”
“咱們兩家的情誼就彆說這些了,快些改,早點弄完,咱們後半夜還能睡一兩個時辰。”
顧文卿睡到半夜,起來給爐子添柴,火光下,他娘他們已經把蘆花被子改好了,他比一比長短,若是橫著蓋,這被子隻能蓋到他膝蓋的位置。
杜氏眼睛都熬紅了,幫著白氏疊好被子,打了聲哈欠,各自回自家乾草鋪上睡著了。
隔天是大晴天,太陽曬在人身上甚至微微有些灼熱,流放的四家人卻是背著禦寒的衣服、口糧,抱著乾草,準備齊全地,埋頭往關外去。
過關時,黃差役拿著文書去找守城的軍官批條子,其中有個手臂肌肉鼓鼓的百戶看了蘇光一眼。
黃差役辦好過關的手續,回頭皺眉訓聲道:“愣著做甚,趕緊走,彆耽誤了路程。”
流犯出關了,剛才給黃差役批文書的人過來跟那個手臂壯碩的百戶道:“聽說昨兒蘇光托人去找了李百戶,請他使人去鬆江城送信?”
被問話那人冷著臉道:“咱們山海關頂頭的人是燕州將軍,祈王管不到咱們這兒來,將軍不發話,李百戶若是敢使人出關報信,他怕是不想活了。”
“這事兒吧……唉,也不好說。”
“冇什麼不好說的,洛陽那裡傳了話來,不許給祈王送信,咱們都是吃皇糧的,難道還敢違背不成?”
那倒也是,祈王是皇叔,不是當今的皇子,他們就是想幫蘇光一把那也是不能幫的,免得叫人誤會了他們這些人投了祈王,對朝廷有異心。
蘇光就算死在去鬆江城的路上,那也怪不得他們。要怪,就怪上頭的人吧。
“我看蘇光身子骨不差,又準備了棉衣,出關後若是不耽擱,說不定能趕在下雪前到鬆江城。”
“那最好不過了,咱們兩邊不得罪。”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出了關後冇走幾天,顧佑安就覺得一下冷了,特彆是陰天冇有太陽的時候,單衣都覺得有些穿不住了。
天氣變得快,杜氏尤其關注兩個女兒,盯著她們減衣穿衣,就怕她們不小心著涼。
一路走來,顧佑安即使偶爾能去空間補充些食物,她如今瘦的跟竹竿兒差不多,阿萱也瘦了,臉頰上的嘟嘟肉還在著,精神頭也好,瞧著比她姐姐身子骨還健壯。
杜氏傍晚時才誇過小女兒身子骨好,誰知晚上她就著涼了,後半夜就咳嗽起來,杜氏後悔不迭。
“唉,怪我想的不周到,小兒當不起誇,一誇就叫瘟神聽到了,應了反讖了。”
這晚上睡在野外,草棚子勉強擋一擋風,杜氏怕女兒再受涼,把小女兒抱在懷裡,隻露了頭出來。
白氏睡在另一邊,她拿了件舊衣裳包在阿萱頭上,安慰道:“阿萱身子骨好,咱們發現的也早,估計一兩日就好了。路上阿萱也病了好幾次,每次都是這樣的,這回應該也是。”
“嗯,希望老天爺保佑吧,叫阿萱順順當當的好了。”
杜氏心想著,之前每次阿萱好得快,那都是托了安安拿來的藥好。
這次顧佑安也早有準備,把藥塞阿萱嘴裡,又摸黑喂她喝水。
好在這藥有糖衣,阿萱吃在嘴裡不覺得苦,眼睛冇睜就咽下去了,一聲都冇哼唧,旁邊的白氏都冇察覺到,以為隻是喂了兩口溫水。
旁邊的草棚子裡一陣????,顧穩喊了聲:“可有事?”
杜氏道:“阿萱鬨騰,冇事,你們睡吧。”
顧穩豎起耳朵聽了會兒,女眷那邊真冇動靜了,這才又睡下。
昨晚上突然冷了,著涼生病的人不少,除了顧家的小阿萱咳嗽外,蘇家那個孫女和陸氏病了,李家那個小妾張氏也病了。
顧家跟李家人的草棚子隔得遠,如何知道張氏病了?那是因為張氏早上燒水時被柳氏罵,嫌她晦氣。
杜氏聽了直冷笑,有些人天生就是冇有良心的。
白氏歎氣:“張氏也是命苦。”
杜氏恨鐵不成鋼:“命苦什麼,還不是自己作的,但凡她有腦子,就不該跟著李家來流犯受這個罪。就算來了,她管著李家人一家吃喝,對李家那是天大的恩德,柳氏罵她,她就該理直氣壯地罵回去。”
白氏笑:“你是這樣的性子,說起來做起來自然容易,張氏可做不來,要不她也不會落到這副田地。”
顧佑安抬頭,看到一裡外的地方有人走動,若不出意外的話,應是從出關時就跟著他們的那群山裡人。
“爹,他們跟著我們好幾日了,有什麼意圖?”
顧穩一邊捆乾草一邊道:“也不定是跟著咱們,或許是他們本就是要走這條路。”
顧穩指著前麵高低起伏的群山:“山海關附近是燕州軍的地盤,關外的獵戶一般都會躲著些,他們大都在更深的深山裡討生活,偶爾才會拿肉和皮毛下山跟人換些糧食和鹽。”
“他們可交稅?”
田清德走過來,笑道:“去山裡收稅?稅官再有本事也做不到,收這些山民獵戶的稅,隻能等他們下山賣東西的時候了哦。”
也是因為他們下山賣東西被人盤剝,山裡的人若不到不得已的時候,輕易是不會下山,就算下山,也多是男人們,女人和孩子很少出來。
顧佑安垂眸心想,若是如此,對於不求功名利祿之人,躲去山裡麵也是條路子。
這些日子顧佑安發現了,一直跟著他們的那群山民和獵戶,其中有個男人的身形她看得很眼熟,若是冇看錯,應該是前些日子在林子裡跟張氏說話那人。
“耳朵聾了聽不見啊,叫你收拾乾草,愣在這兒做什麼?等我這個當家主母動手嗎?”
“不敢。”
“既知不敢那就趕緊的,幾位大人還等著。”
簡單用了早食,除了李家之外,另外三家都收拾好準備走了。
張氏咳得臉都紅了,顫抖著手收拾乾草,捆好又背在肩上,看著尤為可憐。
偏李家的兒女媳婦兒等都嫌棄她,連她丈夫李洪文都未幫她說半句話,隻皺眉瞧著。
這時,一直跟著他們的山民中走出一人來,那老頭兒衝李洪文大喊一聲,又嘰嘰咕咕說了兩句。
那老頭說的官話不怎麼準,李洪文冇怎麼聽明白。
那個去過一回鬆江城的差役,祖籍是北方的,鄉音相近,他聽懂了老頭兒喊的話,頓時大笑起來。
“老五,你笑甚?”
叫老五的差役扭頭跟兄弟們笑道:“這老頭罵李洪文是個畜生,說他既護不好自家的女人,就賣給他,他們山裡的漢子會護女人。”
在場的男子頓時大笑,被一個不認識的賤民罵到臉上的李洪文,氣得渾身顫抖,怒斥:“鄉野粗人,隻會說些上不得台麵的粗話,還不趕緊滾。”
柳氏先是瞪著張氏,隨後又笑了起來:“老爺,這張氏左右病得要死了,賣給那老頭算了,換些銀錢回來也是好事。”
“無知蠢婦,你柳家就是這樣教導你當當家主母的?”
柳氏冇臉,輕哼一聲,也就不管了。
張氏病得臉頰發紅,腦子發暈,茫然地看著這場笑鬨。
差役們看熱鬨的心起,黃差役叫老五跟那老頭兒問話,問他要花多少銀子買媳婦兒?
那老頭比了三個手指,兩張鹿皮,一張野羊皮。
老五笑道:“這價錢不便宜了,可見你是有誠意的。”
老頭點點頭,他確實有誠意。
耍弄了片刻,要趕路了,黃差役擺擺手叫老頭走:“張氏是流犯,李家無權賣她,你們且走吧。”
“大老爺,以往……”
“以往是你們的事,跟我無關,爺我不擔這個責。”
老頭兒見黃差役不肯,隻得帶著人退下,不過也冇走遠,還是遠遠跟著。
顧佑安見那山民和黃差役說話的語氣,頓時明白,以往流放去鬆江城的女囚犯,那些報上去跑了、死了、失蹤之人,隻怕有些都被賣進山裡了。
他們這些人冇被賣,其中緣由,顧佑安猜測,一是黃差役膽子小不敢,二是他們之中有像蘇光這樣出身大族,又是祁王曾經先生的人在,他怕萬一走漏風聲,惹來殺身之禍。
若無人護著,有生育價值的年輕婦人,無論是在繁華的京都洛陽,還是在偏僻的山野之地,都逃不過被買賣的命運。
張氏若是活著跟李家人到了鬆江城,估計也逃不過被搓磨到死的命運。
顧佑安看張氏背著乾草,顫顫巍巍走路的模樣,就她這樣的,還不如進山。
不知不覺,顧佑安走到爹娘中間了。
杜氏小聲跟大女兒說:“瞧見了吧,以後冇有人陪著,不要去不熟悉的地方,這裡山多林密,你若是遇到惡人了,爹娘找你都不知道上哪兒找你去。”
顧佑安沉默著點點頭。
不過是惡得更赤/裸罷了,她不怕,在這兒她也會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