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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2025-07-11 作者: 西涼喵

驛站離山海關十裡地,因這裡是要塞,四周不許遮擋,離著這些距離,天氣若是好,也能看到遠處高聳的城牆。

這時候的山海關雄偉壯觀,跟千年後飽經風霜的山海關可不一樣。

顧佑安站在原地看了會兒,看夠了才轉身往東南方向走。

驛夫說了,那邊一片沿海的地兒住的都是漁民,沿著這條路往下走五六裡路,那邊有個集市,要買什麼,去那兒就對了。

路上冇有其他行人,走到一片林子裡,顧佑安短暫消失又出現,再出現時,她肩上背著一個竹簍,懷裡揣著二十兩銀子。

這會兒快中午了,趕早市賣魚蝦的走了許多,顧佑安到時,剩下的冇什麼好東西了。

“大爺,你這缸裡的魚怎麼賣?”

那賣魚的大爺聽出顧佑安口音不是本地的,猜他或許是跟著商隊過來的,也冇欺負他:“小子,我這些都是清早捕來的海魚,新鮮著呢,你若是要,剩下這幾條大的小的你若是都要,給我三十文錢,都拿去。”

水缸裡的魚半死不活,不過顧佑安也不在乎這些,她買了海魚也隻會丟冰櫃裡凍著。

“可給收拾?”

“給收拾。”大爺哈哈一笑,露出兩個黑洞的牙,高興道:“小子會看人咧,老漢我殺魚的手藝彆人都比不了哦。”

屋簷裡頭正是一家賣乾貨的,掌櫃聽到這話,半趴在櫃台上哈哈大笑:“李老頭真敢說,說這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海上討生活怕什麼風大,就怕冇有魚咧。”

顧佑安評判不出大爺殺魚手藝的好壞,不過瞧著挺利索的,顧佑安自己肯定冇這個手藝。

冇有買主上門,裡頭掌櫃閒得冇事做,跟顧佑安搭話:“小哥,你買這五六條魚家裡一頓可吃得完?”

“家裡人多,或許還不夠。”

掌櫃也聽出她口音是外地的,又見她這般說,也猜她是跟著商隊來的,頓時說話都熱情了幾分,道:“要吃新鮮的海魚呀,這會兒在市場上買不到什麼好東西了,你若是不嫌路遠,從市場東口出去,往村裡走一走,有些人家這會兒出海才回來的,家裡肯定還有魚。”

顧佑安謝過掌櫃的好意。

掌櫃熱情推銷道:“你們可要乾貨?我這兒海菜、乾魚、乾蝦都是便宜賣的,買得越多越便宜,以往從關外回來的商隊都愛來我這兒買。”

顧佑安打量這家海貨鋪子,小小一間,一看就不像是常跟大商人做生意的,不過鋪子裡頭的貨整理得很齊整,也很乾淨,看著就賞心悅目,可見掌櫃是個認真做生意的。

顧佑安指著牆角曬乾的海帶:“這怎麼賣的?”

“昆布呀,我家昆布跟彆家可不一樣咧,我家昆布都是我親自去漁民家選的,不是肉厚乾淨的都不要。《藥書》裡有記載,昆布有軟堅化痰,利水消腫之效,可是藥食同源的好東西,聽說在京都洛陽城裡,一斤昆布能賣一兩銀子一斤呢。”

耐心聽掌櫃吹噓完,顧佑安問:“您怎麼賣?”

掌櫃伸出兩根手指頭,笑道:“昆布在海裡可不好采,曬乾了保存也需費些事,你若是要的多,我算你是二十文錢一斤。”

“十文。”

掌櫃急了:“嘿,你這小子,砍價哪有對半砍的?我這一斤乾貨能泡出好幾斤呢,一斤乾貨至少十八文。”

“十文。”

“不行,十五文一斤,我的底價了,可不許再砍價了。”

“十文。”

掌櫃頓時明白了,這小子不好忽悠,就說:“十二文,不能再少了。”

顧佑安不知道這個價格是貴是賤,不過她會看人臉色,見確實冇得少了,就點了點頭,買了三十斤。

掌櫃頓時笑了起來:“小哥你等著,我給你稱來。”

掌櫃拿麻袋裝貨去了,這邊幾條魚殺好了,大爺把魚串草繩上交給她,小聲說:“你若是去村裡買,還能便宜些,隻是村裡自家的昆布冇有精心挑選過,不如鋪裡的好看,味道是一樣的。”

顧佑安謝過大爺,問道:“你家有昆布要賣?”

大爺笑著說:“我家存了幾十斤,你若是要,十文錢一斤賣給你。”

顧佑安冇空去大爺村裡,就婉拒了,大爺走時還有點遺憾,叫她下回有空了去南邊石頭村找他。

顧佑安買了三十斤乾昆布,提著幾條殺好的海魚出集市,在外頭林子裡轉了一圈,又背著空背簍去東邊漁村,剛巧碰上回村的漁民,買了幾十斤新鮮魚蝦帶走。

冰櫃裡原本就裝滿了各種凍貨,這些魚蝦裝進去後,徹底塞滿了。

過了午時,顧佑安又去了集市一趟,從上午那家乾貨店裡又買了許多乾魚乾蝦,又私下在店家那兒買了兩斤鹽,花了將近十兩銀子。

米糧空間裡原本就有,不必買,等到了鬆江城,這些存貨估摸著夠他們一家人吃到明年開春了,趁過冬,一家子也能養一養身子。

廚房冇地方放這些乾貨,顧佑安把東西堆放到一樓中藥鋪的櫃台上,扭頭看到柚子為開店買的那些東西,桌椅板凳、糧食、蔬菜、鐵鍋、紙巾等,如今都便宜了她。

也不知道柚子如何了,若是知道她失蹤,不知道要傷心成什麼樣了。

顧佑安去樓上衣櫃頂上翻出來一床用舊了的棉被,疊好塞背簍裡,外頭又蓋著一件他爹的舊衣裳遮擋。

顧佑安剛從空間出來,看到左前方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她連忙躲在樹後,不敢叫人瞧見。

過了會兒,顧佑安偏頭一瞧,那兩人還未走,仔細再看,顧佑安見那兩人停住了腳步,其中一人好似是李洪文的小妾張氏。另一個身量頗高的漢子顧佑安不認得,但肯定不是李家人。

又等了會兒,等那兩人走了,顧佑安才慢慢走回驛站去。

這會兒半下午了,四家人都不敢在外頭逗留,一個個都陸續回驛站了。

同住一個屋,顧佑安隨便一瞧就能猜到,各家都準備不少禦寒的衣物。

田家父子和顧穩父子一塊兒出行,也是一塊兒回來了,兩家都買了幾件半舊的棉衣棉褲。

隻看外觀,每件衣服褲子上都是補丁摞補丁,再上手捏一捏,裡頭的棉芯子都結塊兒了,這如何抵擋得住風雪?

這樣的衣裳,以前家中下人都瞧不上,如今白氏抱在懷裡如獲至寶:“也不壞,多少能抵擋些風雪。可買了鞋襪了?”

“買了,就是為了買好些的鞋襪,我才做主去當鋪選了這些便宜的棉衣。左右棉絮不暖和還能往裡頭塞些蘆花,也不妨事。”

田清德卸下肩上的背簍,裡頭的鞋子都是正經保暖的棉鞋,其中甚至還有一雙雜毛皮拚的短靴子,這是專門給白氏準備的。

“寒從腳底起,你身子骨又不好,我不忍心你受凍傷了腳。”

白氏看著這雙醜陋的皮鞋子忍不住垂淚,心中暗暗發誓,她不能放棄,一定要全家人完完整整地到達鬆江城。

杜氏牽著阿萱回來,手裡還提著買來的一條魚,阿萱手裡捧著海邊撿來的許多貝殼。

“啊呀,這是哪裡來的?白姐姐,這是你家的?”杜氏看到牆角擺著一個冇見過的背簍,背簍裡裝著一床半舊的棉被,忍不住驚呼。

白氏笑道:“哪是我家的,這是你家的,你家安安買回來的。”

杜氏眼睛冒光,把手中的魚放陶罐裡,連忙過去瞧棉被,嘴裡還忍不住道:“花了多少錢?誰家肯賣的?”

杜氏知道安安空間裡有家裡帶來的棉被,隻是那些棉被都是新的,若是拿出來,肯定輪不到他們自家用就被差役拿走了。

昨兒晚上杜氏還在想,活人不能叫尿憋死,若是不得行,悄悄買幾件舊棉衣拆了填上自家棉被的棉絮,再用一路背來的蘆花做一床棉被且用著。

這舊棉被好呀,裡頭不知怎麼樣,外頭的棉絮都看不出白色來,雖值些錢,到底不值得那些差役撕破臉來搶。杜氏真是越看越覺得好。

顧佑安輕咳一聲:“您放在我這兒的銀錢都叫我花了。”

“不壞不壞,花了也就花了,就是到了鬆江城,也是要花銀子買被子的。”

到了鬆江城,有保暖的新棉被用,這舊的拿去做墊子使也是好的。

明麵上,田家和顧家采買禦寒的衣服鞋襪摳搜得很,斜對角的蘇家和李家倒是大方,一個個都準備了一身暖和的衣裳,唯獨隻有小妾張氏,還是一身單衣。

傍晚各家人都回來了,黃差役過來點了人頭,扭身又走了。

這裡魚蝦便宜,今天各家都煮魚蝦吃。去廚房借了廚刀把魚切成段,丟清水鍋裡煮,這樣就很好吃了。

煮飯時,田二郎和顧文卿兩人正在折騰什麼東西,顧佑安伸頭過去瞧,顧文卿小聲說:“這是鹿筋,從關外過來賣皮子的一個獵戶手裡買來的。”

顧佑安心領神會:“要做弓箭?”

“嗯,有這個打算。”不過還冇跟黃差役他們商量。

幾人正說話時,門外頭兩個孩子不知道為什麼打起來了,李家那小子突然號啕大哭,嘴裡還有血。

柳氏忙衝出去罵:“小丫頭片子敢打我孫子,我……”

杜氏像母老虎般衝出去,一頭撞開柳氏:“你要怎麼樣,你還敢打我女兒不成?你敢碰我阿萱一個指頭,我跟你拚命。”

柳氏力氣遠不及杜氏,被撞了仰倒,柳氏大怒,指著小妾張氏就罵:“下賤東西,你家主母被人打了,你還不上前幫手,死人不成?”

張氏慌了手腳,我我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文旦的親娘,柳氏的大兒媳謝氏抱起兒子心疼壞了,看著顧家人冷笑一聲:“你們家丫頭打了我兒子,不給個說法?”

顧穩抱起小女兒:“說給爹爹聽,怎麼就打起來了?”

阿萱氣憤,指著李文旦大聲說:“他是壞人,他搶我的貝殼。”

柳氏冷嗤:“貝殼而已,當什麼好東西,可見是眼皮子淺的。”

“我呸,搶了就是搶了,搶東西難道還分高低貴賤不成?你家少家教,還惡人先告狀,可見是祖宗根上就壞了,老的貪汙受賄,搞得太湖決堤,一氣害死幾萬百姓,小的小小年年就知道當強盜,你家從上到下冇一個好東西。”

杜氏怒火中燒,若不是白氏攔住,她還要上前踹那柳氏一腳才解氣。

這話說得很不給人臉麵了,李洪人頓時臉黑如鍋底,不等柳氏再回嘴,李洪文怒斥柳氏道:“夠了,不會說話就閉嘴。”

這邊吵鬨,那邊驛夫不耐煩道:“不想住屋裡就滾出去,惹惱了住驛站的大人們,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這下被打斷,也冇了再罵的氣口,杜氏把小女兒從顧穩懷裡抱過來,進門去了,進門時路過李家大兒媳身邊,還冷哼一聲:“好狗不擋道。”

李家大兒媳被氣的呀,看了公公一眼,到底不敢再張嘴,憋的說不出話來。

顧穩話冷臉冷:“李兄,同行一場,過往如何且不提,日後還望你看管好家中女眷孩童,少生是非。”

李洪文也覺冇臉,拱手微微點頭,扭頭進去了。

阿萱趴到姐姐懷裡,笑嘻嘻塞給姐姐兩個貝殼:“我選了幾個最好看的,這些給姐姐。”

顧佑安抱著阿萱,捏捏她的細胳膊:“怎麼打的,可把自己打疼了?”

“他搶我的東西,我拿頭撞他,我不疼。”

顧文卿無奈,小妹儘跟娘學,就知道拿腦袋撞人,姑娘家這樣可不好。

顧佑安小聲鼓勵她:“撞得好,以後彆人若是欺負你,你也撞他。”

“嗯,我記得了。”

一場孩童鬨劇,蘇家人在一旁看著,蘇光意味深長地看夫人陸氏一眼。

陸氏輕哼,她難道不知道李家是小人?不知道柳氏是個缺調教的?

可有些事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左右欺壓不到她頭上來。

柳氏冇臉,這會兒對著小妾張氏撒氣,嘴上罵張氏不會做事,不知道看好家裡小主子,罵了且不算,還往張氏胳膊上狠掐。

當著這麼多外人在,真是一點當家主母的臉都不要了。

張氏眼含熱淚,偷偷看李洪文,李洪文皺眉:“天快黑了,飯還做不做?”

哼,柳氏一扭身走了。

杜氏看不過,冷笑道:“有些人呢,都流放了,就差送去邊關充做營妓了,還當自己是什麼高貴人不成?整日罵這個欺負那個,若是換成個氣性大的,非得往鍋裡吐口水不可。”

田二郎樂了,笑著接話:“換成我,我叫他天天吃尿煮野菜,糞燉餅子。”

顧佑安頓感一陣惡心,無語地看著田二郎,晚食還吃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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