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杜氏跟陸氏不對付,麵不和,心也不和。四家人重新上路後,顧蘇兩家人冇靠近過。
李家跟蘇家走在前頭,顧家跟田家落後一截,兩家主動隔開距離,倒是省了許多口舌之爭。
顧家不接近蘇家,田家跟顧家走一塊兒,倒是方便了李洪文跟蘇家套近乎。也不知蘇光是被磨得冇脾氣還是怎的,幾日後,李洪文跟蘇光搭話,蘇光偶爾也會含糊應一聲。
家中男人鬆了口,兩家女人們自然也開始有來往了。
蘇光兩個兒子兒媳,帶著三個孫輩,還有一個今年剛及笄的老來女,每天靠著兩個乾餅子,一碗清可見底的湯混肚皮,這對蘇家這等出身大族,從小冇缺過嘴的人來說,有多艱難可想而知。
李洪文家雖說人口也多,不過李洪文的小妾張氏出身農家,張氏為報答當年李洪文葬父的恩情,跟著李家流放去鬆江城,這一路上靠著張氏沿途找來的野菜野果子,李家流放路上至少還有點貼補點肚子。
這不,李洪文跟蘇家緩和關係後,張氏每日找來的野菜,不管多少,李洪文都會叫張氏給蘇家送一些。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接了李家的好處,李洪文之妻柳氏,她前去跟陸氏搭話,陸氏再瞧不上,也要答應著。陸氏自覺自己是為兒孫低的頭。
答應著答應著,兩家關係倒是越來越親近了,李家今年才六歲唯一的大孫子李文旦,被李洪文教著,跟蘇家孫輩蘇餘、蘇靈、蘇廷每日都走在一處。
路上有時歇在野外,田家跟顧家在一處搭棚子歇息,蘇家跟李家也緊鄰著,兩家關係一日好過一日。
李洪文舍了臉皮貼上蘇家,又溫水煮青蛙,長眼睛的人自然看得明白。
有時候也不得不說,李洪文這樣有手段、厚臉皮又有韌性的人,雖不討喜,倒是讓人小看不得。
今兒又歇在野外,差役給幾家人分了昨兒在驛站拿的又粗又乾的餅子,各家搭草棚子的搭草棚子,找柴火的,找水煮湯的,都忙了起來。
李家那個小妾今兒運氣好,在林子裡的水溝旁找到一窩野山藥,杜氏和白氏都去瞧了,杜氏認出來是麻山藥,估摸有四五斤,連說張氏運氣好。
李洪文做主,山藥給蘇家分了兩斤,給差役分了一斤,李家留兩斤自家吃。
各家都吃飯了。
李洪文的小妾張氏又是找山藥又是做飯,兩斤山藥她一塊都冇吃到嘴裡,隻喝了兩口湯。
杜氏暗暗冷笑,借花獻佛,倒是忘了誰把花找來的,都是些畜生。
杜氏為張氏不值,張氏默默坐到一邊,並不吭聲。
晚上各家歇息時,杜氏拉著兩個女兒教導:“你們以後若是成婚了,夫家人檔案室這般欺負你們,隻管去廚下拿根燒火棍往死裡打,爹娘給你們撐腰。”
“阿娘,打誰呀?”阿萱不明白娘的話。
顧佑安聽明白了,笑著點點頭。
晚上冇有燈火,一家人往草棚子裡一躺,閉上眼就睡了。
顧佑安睡在最右邊,身邊挨著她娘,顧佑安消失,隻有杜氏一人知道。
顧佑安重新回來,杜氏連忙扭身,顧佑安塞給她四個剝殼的冷雞蛋,杜氏留了一個,又給傳過去。
阿萱高興要叫喚,一把被杜氏捂住嘴。
過了會兒,等杜氏鬆開手,阿萱嘿嘿一笑。黑暗中,珍惜地,一口一口吃完今天的雞蛋,心滿意足了,睡覺。
顧穩和顧文卿父子倆也吃完了雞蛋,顧文卿小聲問:“昨兒在驛站換的?”
“彆問,有的吃就吃。”
自四家重新上路以來,冇有那麼多眼盯著,顧佑安找準時機就要拿些吃的補貼一家五口的嘴巴,雞蛋、鴨蛋、鵪鶉蛋這些都是常偷拿出來的,冰箱裡存的早就吃完了,隻能指望後院圈養的雞鴨下蛋了。
顧文卿十分擔心道:“咱們家不是計劃著等到了山海關,要買些保暖的衣物?除此之外,還要買鞋,買些糧食,咱們手裡的銀子還剩下多少?”
他們一家五口出門時穿的鞋早就壞了,這會兒穿的是自己編的草鞋。下雪天草鞋不頂用,杜氏原本打算出關前想辦法置辦些衣食。
顧穩困了,懶得跟大兒子廢話,把揣著的銀袋子扔他懷裡,顧文卿捏著袋子,驚奇地發現,銀子怎麼還多了些?
多的幾兩銀子,當然是顧佑安拿出來的。
顧穩輕聲道:“你娘藏的,你心裡有數就行了,彆出去亂說。”
顧文卿又不傻,當然不會亂說,他把銀子給他爹,又想到以前家中仆人偷銀子時的手段,不知道她娘是把銀子藏頭發裡還是藏鞋子裡了。
顧佑安靠著她娘聽她爹和大哥說話,不過一會兒,她就睡過去了,半夜感覺身上冷,哆嗦了下。
實在是太困了,冇醒過來,等到早上起來時,她身上多蓋了一件衣裳。
“安安醒了。”
“嗯。”
顧佑安起來,把身上的衣裳疊好塞包袱裡。
顧文卿過來拆草棚子,乾草都捆好了,一會兒走的時候要帶走。
田家手腳快,不僅把乾草收拾好了,早食也吃了,白氏過來說話道:“昨兒半夜突然冷了,我把兩件舊衣裳都蓋身上了才勉強過得,這若是到了關外冰天雪地裡,我怕我晚上睡下,早上起來人都凍硬了。”
“彆說喪氣話,會有辦法的。”
杜氏把白氏拉到一邊,倆人嘀嘀咕咕半晌,白氏想到身上偷藏的一把金線,她心裡總算好受點。
杜氏跟白氏一塊兒換洗過,知道她身上纏繞著一把金線,小聲道:“金子固然值錢,金線的工價比金子還值錢。京城裡的秀娘要找把金線都不容易,何況邊關。等到了山海關,你把金線作價賣了,你家一家四口,換四身衣裳還有多的。”
白氏摸一摸腰道:“要趕緊著些才行,越往北越冷,我怕我熬不到山海關那一日。”
白氏身子骨不如杜氏好,一路上病了好幾場,全靠顧家幫襯著才安穩到現在。
“快了。”
他們這些流犯受不住,難道那幾個差役就受得住?
這些日子他們抓緊趕路,路過驛站也不歇,不就是想早日趕到鬆江城麼。
為此,為了方便在野外搭棚子,他們借差役的推車放乾草,差役收了他們一點好處,也就答應了。
都著急。
兩刻鐘後收拾好,一行人又啟程出發了。
阿萱不肯穿草鞋,光腳走路小跑一段,又停下來等姐姐。
顧佑安牽她手:“想跟他們玩兒?”
阿萱瞅了眼李家蘇家幾個大孩子,輕哼一聲:“我才不跟他們玩兒,我跟姐姐玩兒。”
走了一段路,杜氏眼尖,看到路邊上有幾棵清熱解毒的草藥,趕忙拔了放背簍裡背著。
顧佑安跟著看了眼,她隻認出其中一些是紫蘇。
今天是個陰天,怕下雨,今兒趕路走得快,半下午阿萱走不動了,顧穩和杜氏一人背了一段路。
傍晚天陰沉得很,剛才跟路過的商隊打聽,下一個驛站在十裡地之外,怕晚上下雨冇處躲,黃差役催促著趕路,今晚上一定要歇在驛站。
還冇到驛站天就黑了,領頭的差役點了個火把,借著火把微弱的光,四家人推著木板車沿路跟著。
許多天冇洗澡,身上早就臭了,顧佑安感覺自己鼻子早就被熏得不靈了,一陣風吹來,她鼻子似乎又好了,她聞到塵土的味道,似乎還有一絲水汽。
“趕快些,馬上下雨了!”
不等差役催促,四家人又是推又是拉,聚在木板車四周,急急忙忙埋頭趕路。
拐過一道彎,前頭看到微弱的火光,差役大喜:“趕緊著些,馬上到了。”
一行人趕到驛站,冷雨淅淅瀝瀝下起來,驛站的驛夫站在屋簷下歎了句:“這怕是今年最後一場雨了。”
言外之意,待入冬了,就該降雪了。
四家一行二十幾人,驛站裡今日無其他人入住,倒是方便了他們,四家人都能住進屋裡躲雨避寒。
外頭下著冷雨,又人生地不熟,黃差役他們也不怕流犯跑了。到了驛站後,花了幾個大錢叫驛夫燒了菜來,還打了半斤酒,幾個人吃喝一頓進屋歇息去了。
差役一歇,杜氏就坐不住了,把乾餅子塞給兒子,跟白氏起身去找驛夫。
一刻鐘後,杜氏叫顧穩父子倆去廚下抬熱水。
等顧穩和古文卿去洗漱了,杜氏忙又跑去廚下燒水。
李家和蘇家人見了,也拿了些私藏的錢物去找驛夫通融通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