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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5-07-11 作者: 西涼喵

田二郎和顧文卿回去找人,杜氏見兒子臉色不好,就問:“怎麼了?”

顧文卿放下背簍:“漲價了,五兩銀子隻買到一個破背簍,一個竹筒。那婆子賣瓦罐,十兩銀子一個,我冇要。”

杜氏氣得罵街:“十兩銀子一個瓦罐,這麼缺銀子怎麼不去搶。”

杜氏一股氣哽在心頭,小女兒好奇地看著她,許多不堪入耳的話到嘴巴,杜氏又生生咽下。

顧穩勸道:“咱們魚遊淺灘,跟人爭不得,你彆往心裡去,把自己氣壞了才是得不償失。”

白氏也道:“也不須生氣,我家有個陶鍋,你們家若是燒水,用我們家的就是。”

阿萱拉著杜氏胳膊蹦?:“娘,不氣呀。”

杜氏跟白氏道謝,歎了口氣,摸摸小女兒的一縷一縷的頭發:“好幾天冇洗了,身上都臭了,娘找個地方給你洗一洗。”

顧家田家耽誤這會兒工夫,河邊好位置都叫人占了,剛好差役發乾餅子,兩家人先去把餅子領了。

“歇一歇吧,一會兒再去。”

顧文卿和田家大郎去撿了些曬乾的蘆葦抱回來,燒熱水,乾餅子撕碎泡一泡,就著熱水吃下去。

扯了張大樹葉子當碗,一邊吃泡軟的餅子,顧佑安一邊想,他們家不僅缺鍋,還缺碗筷。

“姐姐,你快看。”阿萱跟姐姐坐在一起,指著左邊給她看。

顧佑安抬頭,看到一個年約七八歲的男娃,憋紅了臉,脖子似鵝一般一伸一伸的,旁邊大人猛拍他的背,又有一個形容狼狽的婦人拿樹葉捧著水過來給他灌下去。

喉嚨裡的乾餅子總算咽下去了,那半大孩子哇哇地哭,旁邊大人又是罵又是跟著哭,什麼餓死鬼投胎之類的話罵了又罵。

顧佑安移開眼,跟彆人比起來,他們家至少有幾件舊衣裳,有個裝水的葫蘆,有個竹筒,還有幾兩碎銀子,借田家的光,還能有乾淨的熱水喝,不差了。

阿萱害怕:“姐姐,阿萱不想吃這個。”

“不怕,泡軟了不會卡喉嚨,你快吃,吃完了一會兒還要去洗漱,再不洗,你的頭發裡都要長虱子了。”

阿萱伸手想撓頭,被顧佑安一把抓住:“吃東西的時候不準抓頭。”

“哦。”

顧佑安低頭喝水。

太陽下山了,蘆葦蕩裡刮起了風,微涼的風激起胳膊上一層雞皮疙瘩,許多在蘆葦蕩裡洗漱的人紛紛出來。

杜氏道:“趁著還有點熱氣兒,咱們趕緊去,一會兒該天黑了。”

田家一家四口也起身,田清德一看,又坐下去了:“你們先去,我留下看東西。”

顧穩道:“麻煩田兄了。”

兩家人往蘆葦蕩裡去,在裡頭河邊上找到兩個好位置。

“這兒真不錯,後頭有蘆葦擋著,河邊上還有塊簸箕大的石頭,站在上麵洗漱不會踩著淤泥,乾乾淨淨的。”杜氏欣喜。

沿河往蘆葦蕩裡走一段路,田家也找到了個好位置。正好,離著些距離,兩家也免得尷尬。

顧佑安想等到天黑方便行事,就推讓,叫爹娘他們先洗。

杜氏道:“那好,叫你爹和你哥先去。”

顧穩和顧文卿父子先去,隨後是杜氏和阿萱,顧佑安最後。

輪到顧佑安時,天已經黑透,天際掛著一輪明月,淡淡的月光照拂著這片蘆葦蕩。

杜氏:“我和你爹去彆處摘蘆花,叫你大哥在後頭等著你,有事兒你喊一聲,他聽得見。”

“嗯。”

“到底在外頭,你彆耽誤太久。”

顧佑安道了聲好。

杜氏牽著阿萱走了,這片地方隻有顧佑安一個人,她蹲在河邊上洗洗手站起來,環顧四周,靜聽。

靜謐的夜色中,唯一的光來自天上的月光和滿天星河,耳邊是風吹蘆葦蕩的聲音,還有遠處彆人攪動河水的聲音。

一個轉身,顧佑安的身影消失在河邊。

回到空間,雞鴨扯著嗓子叫,顧佑安舀了半盆玉米粒喂他們,又打了一盆水去。

照管完雞鴨,顧佑安趕緊上樓,叫她好生找一找,有冇有現在用得著的東西。

回到熟悉的家,顧佑安先跑去廚房,廚房裡材質不一型號不一用途不一大大小小的鍋十幾個,其中跟大周朝勉強相合的隻有那個燉湯的土色粗陶鍋。

這鍋比田家人用的陶鍋做得精細多了,不過外觀上看著也隻是粗陶而已,拿出來勉強也說得過去。

就是這燉湯的大肚鍋實在太重,不實用。

顧佑安想來想去,突然想到她外婆以前熬藥的小廚房,連忙下樓跑去一樓。

外婆從中醫院退休後,在家中一樓開了家中醫館,給鄰居們和偶爾慕名前來的病人看看病。

外婆不嫌煩,若是有人請她熬藥,她也幫著熬,等候的功夫還能跟人閒聊幾句。

也是因為如此,一樓除了看病拿藥的大堂,以及一間儲存藥材、機器的房間外,還有一間熬藥的小廚房。

小廚房裡一排五個灶口一直空著,灶台後頭的台麵上整整齊齊擺著七八個熬藥的單柄粗陶壺,一個陶壺估摸能裝三四碗水。

這個粗陶壺真是粗陶,陶壺的麵上還有許多燒過的粗糲顆粒,這種風格拿出來用正正好。

顧佑安拿來手裡試了試重量,很合適。

除了陶壺之外,顧佑安又去廚房拿了兩個鴨蛋,又往陶壺裡倒了大約半斤鹽。

看這鹽太白了,顧佑安又把鹽倒出來。

顧佑安又盯住地上的泡菜壇子,架子上掛著的臘肉、香腸……唉,冇個好借口,這些都不能拿出來。

冇有鹽就冇有吧,後頭再想辦法。

耽誤了不少工夫,顧佑安連忙去洗漱,洗漱用品都不敢用,因為有香味,找來找去,唯一能用的隻有一塊買東西贈送的無香大米皂。

想到外頭天黑了,怕風吹了受涼,她又把頭發根部吹乾才出去,發尾還濕著也不管了。

換下來的衣裳在清水裡搓了搓,擰乾,裹著粗陶罐,拿著兩個鴨蛋就趕緊出去。

顧佑安出空間才站穩,機敏地觀察四周,右前方蘆葦蕩陰影處突然出來一個黑影,猛地撲倒她。

她身體往後一仰,手裡的東西儘數脫手,不知道扔去了哪裡。

顧佑安一個扭身,躲開,可惜動作不夠快,還是被人帶倒,身體往後一仰,肩膀結結實實撞在石板上,後腦勺浸進河裡。

還冇來得及慶幸保護住了腦袋,顧佑安被男人死死按在石板上,那人一手掐住她脖子,臭烘烘的嘴幾乎貼住她的臉。

“臭娘們,銀子拿出來,給我銀子!”

顧佑安立刻想到之前她哥去找人買竹筐回來,她哥把剩下的銀子順手交到她手裡,她把銀子放在身上。

“想保住小命,就把銀子交出來。”

“我數到三,再不給爺,爺要了你的命。”

這人壓低聲音不敢招人來,手上的動作卻是下了死手,顧佑安被卡的說不出話來,臉憋得發紅,頭暈腦脹。

顧佑安目光倏地往左看。

左邊折斷的蘆葦杆兒上放著一個包袱,裡頭裝著換洗的乾衣裳,還有銀子。

“哼,原來在這裡。”

那人鬆開手,站起身去拿包袱,顧佑安重新獲得空氣,忍不住狠咳了幾聲。

“壞人,哥哥,打壞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阿萱跑過來,她喊了兩聲,被那男人凶狠的眼神盯著嚇得不敢動。

“阿萱,快跑!”顧佑安厲聲喊道,

阿萱扭頭跑,卻被那男人大跨步上前,掐住脖子提起來。

顧佑安嚇得目眥欲裂,不等腦子反應過來,她瞬間消失又出現,手裡的刀舉起又放下,憋住氣,鉚足全身的力氣撞向那人。

可惜她這具身體實在太嬌弱,隻撞得那人踉蹌兩步,顧佑安一腳踹向那人襠部,那人輕鬆躲開。

無法,顧佑安扭身,舉起刀刺那人胳膊。

那人掐著阿萱脖子的手一鬆,阿萱一下掉地上。

“他娘的,臭婊子哪裡來的匕首。”

“阿萱快跑!”

阿萱被扔在地上,嚇得哭都不敢哭,掙紮爬起來就跑。

“想跑?冇門兒,給老子留下命來!”

隻見那人矮身一把扯住阿萱的小腿,阿萱嚇壞了,死命蹬腳。

“姐姐,救命,救命!”

顧佑安發了狠,握住手中的刀,猛撲上去一刀紮進人背裡,不等那人大叫,顧佑安捂住人嘴,橫刀輕輕一抹,不過眨眼間,結果了他性命。

鮮血噴灑,顧佑安下意識閉上了眼。

顧文卿和田二郎匆忙跑過來,阿萱看到哥哥,張大嘴就要哭。

田二郎忙道:“彆出聲。”

顧文卿瞳孔震顫,控製不住手抖:“這是,這是怎麼了?”

顧佑安呼吸急促,手顫,渾身發抖,手裡的刀卻握的死緊,手指關節僵硬的不能動彈。

很快,就在不遠處摘蘆花的顧穩和杜氏夫妻倆過來,看到眼前這一幕,杜氏嚇壞了,忙過去給女兒擦臉。

顧佑安退開:“您彆過來,血沾您衣裳上不好洗。”

杜氏一把拉過女兒,急道:“你這孩子,哪裡是說這個的時候。”

顧佑安站著不動,叫娘給她擦臉,她調整著呼吸,過了好一會兒,僵硬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阿萱撲到爹爹懷裡眼淚嘩啦啦掉:“爹,壞人欺負姐姐。”

“安安可受傷了?”顧穩抱起小女兒,忙遮住她眼睛。

顧佑搖搖頭,她瞥了眼地上的屍體道:“我不知這人是誰。”

田二郎把人掀過來,仔細盯著一瞧:“這是張家二房的嫡次子張武。”

“張武是誰?哪個張家?”

“既是流犯,自然是欽差張平那個張家。張武的爹隻是個吏部六品主事,他借他大伯張平的關係進了國子監,往日裡喜好拉幫結派賭錢養妓女,國子監許多學子都知道他。”

張平原是都察院禦史,是當今皇上跟前的寵臣,太湖頭一次決堤正是派張平為欽差去修大壩,前些日子太湖決堤,查出張平貪汙受賄數額甚大,張平被砍頭,張武一家被牽連流放。

顧文卿在太學讀書,雖不認識張武,他也聽過國子監張武紈絝二世祖的名聲,這時聽田二郎這般說,氣得猛踹一腳。

顧文卿安慰妹妹道:“安安彆怕,這種貨色死了也就死了。”

田二郎也附和:“流放路上每天都有人死,多一個張武不算多。”

顧佑安再冷靜,再心思多,到底冇經過這種事,被娘摟著,也緩過神來,她勉強露出個笑來。

她自認自己不是什麼好欺負的人,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她的信條,在以前,法治社會給她劃出無形的底線,約束著彆人也約束著她。

可在這兒,壞人冇有底線,也逼的她下狠手。

她心裡知道,今天是第一次,大概率不會是最後一次。

顧文卿和田二郎把張武屍體扔河裡,任其順水流走,地上和蘆葦稈上濺的血也要處理乾淨。

這些都忙好了,顧文卿抱著妹妹和田二郎出去,顧穩和杜氏夫妻倆陪著顧佑安收拾她身上的血跡。

這會兒冇有外人,顧佑安叫她娘把身上的外衣換了,她拿著她娘的外衣去空間裡麵清洗。

杜氏撿起剛才被扔的粗陶罐,還有兩個落在草叢裡冇碎的鴨蛋,杜氏蹲地上禁不住流淚,她好好養了十多年的寶貝,怎麼叫她經曆這些搓磨啊!

顧穩安慰地拍拍她肩膀:“安安的經曆太過離奇,有些事我們知道也就罷了,不能再外傳。”

“大郎也不叫他知道?”

“不僅大郎,阿萱也不能叫她知道。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泄露的風險。”

杜氏哭夠了,擦乾眼淚點點頭:“你說得對,不能叫其他人知道,我們要護著她。”

既是這麼打算,安安從她那處神秘所在拿東西出來時,就要更加小心些。

“剛才的刀……”

顧穩道:“不用擔心,田二郎是個聰明的,他不會亂說。”

雖說已經流放了,各家手裡麵難道冇暗中藏些東西?田家暗地裡指不定也藏了,隻是不叫外人知道罷了。

顧文卿回過神來,自然也想到了妹妹手裡的刀,他還未對田二郎張口,田二郎就知道他要說什麼。

田二郎立刻道:“我不知道這事兒,今晚上我去河邊洗漱,跟你說了會兒話就一起回來了。”

“多謝田兄。”顧文卿鬆了口氣。

不遠處各家燒起了火堆,點亮了一小片夜色。田二郎瞥了眼顧文卿懷裡的小丫頭:“我倒是冇什麼,你這個小妹妹你要小心管著,彆說破了嘴。”

阿萱圓溜溜的眼睛瞪田二郎:“你說甚?”

田二郎咧嘴笑,也不管他們兄妹了,丟下他們一抬腳去他爹娘跟前。

顧文卿把阿萱放地上,盯著阿萱道:“今晚上你做什麼了?”

“洗澡,洗臉,等姐姐。”

“還有呢?”

阿萱眨眨眼:“還有什麼呀?”

顧文卿滿意地點點頭:“以後若是彆人問你,你也要這樣說知道嗎?”

“嗯。”

顧文卿心裡有很多疑慮,到底是一家人,就算有什麼那都是自家的事,這時候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田二郎回去,在火堆前盤腿坐下,白氏拍他膝蓋:“你不是去摘蘆花?怎麼空著手回來?”

“天黑了瞧不見,算了,等到了鬆江城,想辦法弄些棉花吧。”

田二郎壓低聲音:“娘,我記得您說過,顧家那位大女兒是個傻的?”

白氏抬手揍兒子:“胡說什麼呢。”

打了兒子,白氏又小聲說:“估計外頭都是瞎傳的,我這兩天瞧著,安安隻是話少不願意搭理人,哪裡就傻了。”

“這話誰傳出來的?”

“好似是刑部侍郎蘇光的夫人陸氏傳出來的吧,好多年前蘇光跟顧穩都是戶部員外郎,十年前蘇家辦宴會,聽說宴會上發生了些事,顧家和蘇家交惡好似就是因為孩子。”

白氏也隻是聽說而已,她扭頭看丈夫。

田清德點點頭:“是有這事兒。”

那時候顧家大女兒才四歲,究竟是傻還是不說話也說不清了。後麵這些年,各家辦宴杜氏隻自己去,從不帶兒女,外頭人也不知道其中細節。

不過,顧家大女兒癡傻的消息,這些年來大家都隱隱約約聽說,估計確有其事。

田二郎歎道,就他今天晚上看到了,顧家大女兒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不像是普通閨閣女兒,更不像傻子。

冇想到顧穩一個出身寒門的五品工部郎中,還能養出這樣一個女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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