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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5-07-11 作者: 西涼喵

杜氏母女倆從林子裡出來時天色已經黑了,顧文卿和田大郎已經回來了,火堆已經燒起來了。

杜氏放下懷裡的柴火,道:“這些柴火足夠咱們燒到後半夜了。”

田清德的夫人白氏對杜氏露出個笑臉來,叫她過去坐:“我家二郎機靈,跟人換了個陶鍋,剛燒了一鍋熱水,分你家一半,好泡著餅子吃。”

杜氏感激道:“多謝您好心。”

白氏微微笑道:“雖是初相見,我家老爺說咱們兩家都是要去鬆江城的,以後互相幫襯著,咱們兩家都好好兒地活著到鬆江城。”

“哎。”

顧佑安看了眼田家兩兄弟,田大郎穩重,田二郎機敏,田家夫妻倆挺會生養孩子,也很會做人。

說話的工夫,又有人從前麵驛站過來,有個人肚子鼓鼓,不知道藏了什麼東西,有個人背著個半舊的背簍,一看就知是跟驛站裡的差役換的。

顧田兩家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個背簍,這一路去鬆江城三千裡,有個背簍背東西,能省太多事了。

田二郎起身:“爹,娘,我去前頭轉轉。”

田清德交代一句:“彆惹事。”

顧文卿也想去,被顧穩按下:“吃你的餅,吃了早些歇息。”

“爹,我去問問有冇您能吃的藥。”

“不要去,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歇一晚上就行了。”顧文卿喉嚨癢,忍不住輕咳一聲。

顧文卿不同意,覺得他爹這是強撐。

杜氏拉著兒子道:“聽你爹的話。”

顧文卿見爹娘都這般說,拗不過,隻能作罷,坐下就著葫蘆喝了口水,埋頭吃餅。

累了一天了,阿萱小丫頭困得不行,顧佑安抱起妹妹,帶她去林子裡方便。

阿萱趴在姐姐懷裡打哈欠,迷迷瞪瞪地問:“姐姐吃餅了嗎?”

“吃了。”

姐妹倆走到林子裡,等人瞧不見了,顧佑安把一個剝好的雞蛋喂她嘴裡,阿萱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彆說話,趕緊吃,彆叫人發現了。”

阿萱唔唔地點頭,一個勁兒把雞蛋往嘴裡塞。

顧佑安見她這般可愛,一下笑了。

顧佑安這邊給阿萱開小灶,那邊杜氏悄無聲息地把兩粒藥丸送到顧穩嘴邊,顧穩愣了一瞬,張開嘴就著溫水吞了。

顧穩感覺到懷裡塞了兩個熱乎乎的東西,顧穩摸了把,把剛躺下的大兒子叫起來:“扶我去林子裡。”

顧文卿也不多話,扶著他爹就起身。

顧佑安帶著妹妹回來時,見爹和大哥不在,杜氏就說:“去林子裡方便了,一會兒就回,你們姐倆睡吧,娘守著你們。”

“嗯。”

顧佑安抱著妹妹躺在乾草上歇息,這些乾草應是曬過的,鼻尖全是乾草清香的味道。

杜氏把包袱裡的舊衣裳拿出兩件披在女兒身上,她靠著牆歇息,手冇閒著,一寸一寸地捏著女兒的小腿。

開始顧佑安被捏得腿疼,過了會兒習慣了,就這麼沉沉睡了過去。

過了會兒,顧穩和顧文卿父子兩人回來。

顧文卿看他娘的眼神有好奇,剛才去前頭抱乾草的時候娘一直跟他在一塊兒,娘什麼時候跟人換了雞蛋來的?

顧穩還在發燒,走了一段路呼吸微喘,靠著牆再坐下時,頭重腳輕有些難受。

杜氏給父子倆各拿了一件舊衣裳:“畢竟立秋了,晚上風涼,披著睡。”

後牆根底下一排靠著躺著四五家人,顧田兩家燒了個火堆,那邊三家人燒了個火堆,各家相隔不遠,此時都安靜下來。

火光映照下,顧穩和杜氏對視一眼,杜氏示意他看女兒,顧穩心裡大概猜到了什麼,閉眼休息。

顧佑安睡得格外沉,夢中,她夢到柚子,她跟柚子說她要出遠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叫她好好照顧自己。

柚子哭哭啼啼,問她去哪裡,能不能帶她一塊兒去。顧佑安抱著安慰她,才剛張開嘴,她突然被驚醒。

林子裡傳來壓抑的哭聲,一瞬又冇聲響了,好似她聽錯了。

過了會兒,林子裡又傳來奇怪的響動,顧佑安正想抬頭,被她娘按住,聲音細不可聞:“彆動,睡你的。”

顧佑安頓時不動了,抱著阿萱的胳膊緊了緊。

火堆都已經熄了,不過昨兒中秋,今晚上月光依舊亮堂。過了會兒,隱隱約約瞧見有一男一女從林子裡出來。

顧佑安不傻,明白了其中緣由,閉上眼繼續睡。

後半夜安靜得很,抱著阿萱這個小暖爐,顧佑安又睡了一覺,天剛亮時,她被吵醒。

這次是被前頭驛站裡吵醒,仿佛說是哪家的婦人不見了,跑了。

差役又是斥罵又是叫人去找,那家跑了人的罪官家眷嚇壞了,趕緊出去找人,又過了半個時辰,兩具濕漉漉的屍體被抬回來,竟是投河死了。

後牆根底下的幾家人收拾好不多的行李等著離開,聽說前頭死了人,估摸著要等會兒才能走,都坐那兒不吭聲。

顧佑安沉默地把昨晚上燒好放涼的水灌葫蘆裡,又把燒水的陶鍋送回給田家,並道謝。

顧穩和田清德交換了個眼神,都暗歎了一聲,這才隻是開始。

死了人也不算什麼大事,一天若是走不完朝廷規定的五十裡路,那才是要命的大事。差役和驛站那邊交代好,催促罪犯上路。

今天又是大晴天,吃了藥,身子好了,顧穩走起路來倒是比昨日輕鬆,還叫小女兒趴他背上。

杜氏不許,叫阿萱下地自己走,走不動了再背。

阿萱也乖,叫她走她就自己走,就是一路上不停喊餓。

早上鬨出人命來,哪裡顧得上他們這些犯人吃喝,左不過是一鍋清可見底的玉米麵粥,混個水飽罷了,這會兒又走了一個時辰路,哪裡能不餓。

周圍到處都是人,顧佑安就算手裡有吃的,也冇法躲開人不叫人發現。再心疼小丫頭,也隻能叫她餓著。

因早上耽誤了時辰,中午隻放飯時歇了兩刻鐘,啃了一塊乾硬的玉米餅,就被催著繼續趕路。

秋老虎熱得厲害,頂不住日頭曬,又缺水喝,體弱多病的苦熬不住,路上又暈死過去幾個。

押送的差役估計是怕死的人太多,他們不好交差,前頭拐彎處有條小河,給犯人一刻鐘時辰去打水喝。

顧文卿拿過家裡的葫蘆要去打水,顧佑安不給:“咱們還有水喝,不用打。”

“我剛才喝的時候隻剩一個底了,哪裡夠。”

顧佑安還是不給葫蘆,河裡的生水不知道多臟啊,哪裡能喝。

“安安,葫蘆給我。”

“不給。”

杜氏也道:“大郎既要葫蘆,安安給你哥哥就是了。”

顧佑安憋氣,生活習慣的事,一言半句真解釋不了。

顧穩看出女兒的意思,就說:“這時候也不是講究的時候,聽你娘的話。”

這會兒才半下午,一會兒還要頂著日頭走好遠的路,都需要喝水。顧佑安知道她爹說對,冇法子,隻能先顧著年紀小的。

顧佑安打開葫蘆,把剩下的水叫阿萱都喝了,阿萱喝完捂住肚子,一晃一晃的:“姐姐,阿萱的肚子裡在響哇。”

顧文卿摸摸小妹妹的肚子,拿著葫蘆去河邊上遊處打水。打完水後,他捧起水洗臉,又捧著水喝了兩口,舒爽地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顧佑安看著她哥那樣,心裡隻有一個想法,要想辦法再弄個葫蘆裝水。

歇了一刻鐘繼續上路,走了一個時辰,顧佑安口渴,顧文卿看出來了,把葫蘆遞給她,顧佑安搖頭,她還能忍,不喝。

半下午一段路比上午走得還快些,緊趕慢趕,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驛站休息的地方。

這個驛站比昨天的驛站還要小一些,給來往辦事官差住的客房肯定不能叫他們這些流犯住,若是想住在驛站裡,隻能去車馬房,跟牲畜擠一擠。

就算是車馬房,顧家一家五口肯定也搶不過人家。索性住驛站外頭也不怕,這冇有深山老林,冇有吃人的猛獸,不過是吹吹冷風罷了,還受得住。

這個驛站後頭冇有小樹林,驛站左邊有片蘆葦蕩,雪白雪白的,好大一片。

“蘆葦可是好東西。”

田清德走過來道:“我小時候家裡窮,冬天冷得睡不安寢,家裡又實在買不起新棉被,我就跟著村裡的大人去蘆葦蕩薅蘆花塞被子裡,棉衣裡,這樣才能過冬。”

顧穩小時候雖不像田清德過得那般苦,不過蘆花的妙用他還是知道的。

“若是差役不管,咱們也去薅一些帶著,路上能用,到了鬆江城也能用。”

東北的冬天那叫一個凍死人,若是運氣不好,就算熬到了鬆江城,也要凍死在東北的冬天裡。

顧家跟昨天一樣去後牆根底下占位置,過了會兒,田家二郎從前頭過來,顧佑安看到田家二郎肩上背著一個竹編的背簍,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

田二郎對顧佑安笑了笑:“二兩銀子一個,現在去還能買得到。”

這裡好大一片蘆葦蕩,過路住驛站的普通官員或是官差,哪裡看得上蘆花這等賤物,隻有流放去北方的流犯為了保暖活命,才看得上蘆花。

既要裝蘆花走,必然要買筐,驛站的差役做的就是他們這些人的生意。

顧文卿歎道:“二兩銀子一個背簍,流放之人身無長物,哪裡買得起?”

“既有這個價,自然有人買得起,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罷了。”

以往流放的罪官身上就算有什麼值錢的好東西,在牢獄的時候已經被人扒得一乾二淨了。

還是那句話,他們這一批流放之人不一樣,從家裡走的,又走的急,若說身上什麼都冇夾帶,肯定冇人信。

田二郎說:“我看你家帶了好幾件衣裳,選兩件好衣裳去換了背簍也使得。”

“衣裳留著自己穿,花銀子買個背簍倒是可行。”杜氏道。

顧佑安也覺得可行,她空間裡裝著她娘的嫁妝,銀子不少,不缺這二兩,她拆開包袱把銀子給她哥。

顧佑安扭頭跟她娘說:“娘,再弄個葫蘆,最好再買口鍋。”

她空間裡麵也有砂鍋、陶瓷鍋,隻是工藝太好了,一看就不像是大周朝的東西,不好拿出來用,隻能花銀子買。

杜氏也是這個意思,弄個裝水的葫蘆,再弄口鍋,不能總蹭田家的鍋使。

這事兒趕早不趕晚,既然爹娘都答應,顧文卿把銀子往懷裡一揣,去前頭找門路買背簍。

田二郎把背簍給他哥,對顧文卿道:“我帶你去找。”

“多謝田二哥。”

押送流犯的差役跟驛站的差役都是沆瀣一氣的,都知道流犯手裡可能藏著值錢的東西,二兩銀子一個的背簍,一兩銀子一個碗,五兩銀子一件粗麻衣,他們都敢賣。

有些人有心藏著銀子等最要緊時再使,可蘆花就在眼前,錯過這片蘆葦蕩,再冇有這個好事了。

驛站廚房的後門處,一個老婆子收了五兩銀子,扔給顧文卿一個破舊的背簍,一個裝水的竹筒。

老婆子斜眼打量顧文卿:“你們也是趕上好時候了,若是再晚兩個月,天冷了,我這兒的背簍至少要價十兩銀子一個。”

田二郎賠笑道:“您老也不虧,不賣給我們,等到冬天確實更賣得上價,可不見得有流放的人經過。”

老婆子冷笑:“這不怕,該砍頭流放的貪官,哪年也不缺,咱們皇上又是個眼裡不容沙子的,今年冇有人,明年後年肯定有,總有咱們痛打落水狗的時候。”

老婆子瞥了眼門外頭,那些披頭散發還看得出幾分姿色的婦人,得意道:“往日你們高高在上,如今也要在老婆子手下求生,等到天黑,不知道多少貴婦人為了一口吃的,去外頭蘆葦蕩裡洗乾淨回來,半夜爬低賤粗漢的床。”

老婆子痛快地笑起來,眼底的惡意儘顯。

顧文卿眼底冒出怒火來,皇帝不是什麼好皇帝,他爹也不是貪官!

田二郎見狀不對,趕緊推著顧文卿離開:“走走走,咱們摘蘆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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