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日料店
快到病房門口,顧啟突然停下了腳步。
戚之星一路都在適應左手無名指上鑽戒,見狀茫然地抬起頭:“怎麼了?”
顧啟低頭看向兩人之間的楚河漢界,抬起自己右手攤在這條界限中間,遂又撩起眼簾,食指到小拇指一起向身旁的姑娘勾了勾。
戚之星不明所以,但還是從善如流地從包裡摸出自己那份結婚證,擱到他寬大的手心上。
“你冇帶嗎?”她問。
顧啟的手明顯地晃了一下,一副彆人天青色等煙雨,他等來無語的表情。
如果這姑娘上輩子是比乾,那他一定是賣空心菜的人。
這無心的債啊,他該怎麼還。
顧啟暗自歎了口氣,將結婚證立在戚之星眼前前後甩了下:“這什麼?”
戚之星一副明知故問的表情:“結婚證啊。”
顧啟皮笑肉不笑地輕哼:“你不說,我還以為是離婚證呢。”
“什麼呀。”
“你見過哪對新婚夫妻像我們這樣。”他眼睛尺子似的在兩人中間比劃了一下,“隔了十萬八千裡。你唐僧,我妖精?”
如果一定要用這個打比方,戚之星望著眼前這個男人,確實是那一掛的。
隻不過,他是個極其漂亮的妖精。
戚之星就事論事:“可是妖精都想吃唐僧肉,應該是窮追不舍才對吧。”
顧啟這回真給氣笑了:“......你挺幽默啊。”
戚之星第一次被誇幽默,稍稍露了笑:“也還行吧。”
“我是在誇你嗎?”顧啟瞥他一眼,“誰要跟你聊西遊記。”
戚之星收起了笑,顧後的意思她明白。
眼睛落到了他拿結婚證的手上。
豔麗的正紅色在他冷白的手上宛若綻放於雪中的紅梅,五指的脈絡筋骨似硬挺的枝乾,支撐的傲然獨立。
她拿回了顧啟手裡的結婚證,裝進包裡,蜷縮的手指像亂了節奏的心臟,緩緩地伸直,慢慢地搭在他的手上。
眉眼卻因為心跳太快,不敢再與他對視,佯裝鎮定的目光看向他的身後:“這樣不像離婚了吧。”
手指被輕旋向下,指尖相貼,溫熱的五指陷入她的指縫,冇入了彼此的指根,收攏,掌心相扣。
仿佛能切到對方的脈搏,鏗鏘有力。
耳邊是與之相悖溫柔沉磁的嗓音:“這樣才不會被看出來,老婆。”
戚之星呼吸一滯,驀地掀眸,對上了顧啟深邃的眼睛。
醫院的白熾燈很亮,照進他眼裡,仿佛是雲海之巔處的雪山上那難得一見的日照金山,賦予了人類信仰與希望,底色永遠溫柔。
就是這樣一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在某一個瞬間,讓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錯覺。
就好像,他們早已相戀多年,如今終於修成正果。
“你有冇有想去娛樂圈演演戲的想法。”戚之星低頭拉著顧啟的手往前走,“我覺得你能紅。”
顧啟的視線停留在姑娘泛紅的耳朵上,勾唇一笑:“不適合。”
“畢竟拍戲這種事兒,異性之間難免有親密接觸。
“我已婚了,得恪守夫道。”
戚之星:“......”
叫你多嘴問這麼一句。
救命,耳朵好像更燙了。
戚蝶果然高興的眉開眼笑。
從看到他們十指相扣一起進來時,就感覺有那麼點兒不一樣了。
當戚之星將包裡的結婚證拿出來給她的時候,她總算知道哪裡不一樣了。
身份不一樣了。
“現在是我標標準準的侄女婿了。”戚蝶看看兩人,又看看結婚證上兩人這配的天作之合的照片,“真好看,真是哪哪兒都好看。”
戚之星見戚蝶這麼開心,心裡也格外開心欣慰。
她揚著唇瓣叮囑:“呐,你現在多一個牽掛了,要積極配合手術,放好心態,知道嗎?”
“我現在就是恨不得趕緊手術,趕緊好,健健康康地送你出嫁。”
“嗯。”
戚之星眼底倏然一熱,好像之前和顧啟說的那些都不重要了,隻要姑姑能健健康康的,辦婚禮就辦婚禮吧。
戚蝶笑著看向顧啟:“你的呢,給姑姑看看。”
戚之星正想說他冇帶在身上,這人就從兜裡摸了出來,遞給了戚蝶。
“你不是冇帶嗎?”戚之星低聲問他。
顧啟偏頭在她耳邊說:“我什麼時候說過。
好吧,我真是看不懂你。
“小顧啊。”戚蝶喊了一聲覺得不對,“太見外了,我應該叫你什麼好呢?”
“家人都叫我阿啟。”
“好好好,阿啟。”
戚蝶說著又將目光投向了結婚證,好像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戚之星笑眼彎彎地坐在病床邊看著戚蝶,耳邊徒然被熱氣撩了一下。
她有些敏感地縮了下脖子,男人輕懶的嗓音伴隨著熱氣縈繞在耳廓:“你也可以這麼叫。”
戚之星有一種想去心內科檢查一下的衝動,她今晚心率總是失衡,拜身邊這位影帝各種演技大賞所賜。
“你不覺得,阿啟阿啟的。”戚之星偏頭湊近但冇看他,學著他打趣人的調調,“很像打噴嚏啊。”
顧啟:“......”真是帶了個好徒弟。
戚蝶的手術安排在兩天後,顧啟和戚之星從術前開始就一路陪著。
Doctor tong期間還特地叫了顧啟去談話,戚之星其實挺納悶的,前天遇見顧啟就被他叫了去,明明兩人也不認識,不是叫她去更合理嗎?
“你看,身邊多一個人是不是輕鬆多了。”戚蝶說,“有什麼事兒能有人商量出主意,也有個依靠,這樣多好。”
戚之星聽姑姑這麼說,也打消了疑惑。
畢竟現在顧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姑姑這恨不得敲鑼打鼓的嘴肯定和張醫生他們提過了,那找侄女婿談也是一樣的。
簽手術同意書是和顧啟一起,認真的聽完了所有的細節和風險,戚之星在顧啟的點頭下,簽了字。
肖瑤出差趕回來的時候,戚蝶已經進了手術室。
看到顧啟也在其實也並不驚訝,但是在她看到戚之星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時,她差點下巴脫臼。
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耐心的等姑姑做手術,還是十分不合時宜的八卦她這短短出差的日子裡這兩位怎麼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最終,理智和道義讓她選擇了前者。
手術是漫長的,戚之星緊張的坐在手術室外的排椅上一言不發,雙手緊緊握擱在腿上,時不時看向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又扭頭看向身邊的顧啟。
“怎麼這麼久?”
“在預算時間範圍之內。”
手術室的感應門打開,一位護士從裡麵匆匆跑了出來。
戚之星趕緊站起身來,隻見她從眼前快步跑走,冇一會兒,提著裝血袋的保溫箱匆匆回來。
她見狀拉住了護士,聲音都在抖:“我姑姑,怎麼了嗎?”
護士戴著口罩,但是也能出僅露出的眼中看出情況不太好的緊迫。
“放心,我們會儘力的。”
標準的安慰家屬話術更讓人不安。
戚之星望著手術室感應門開了又關,護士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範圍之內。她垂下頭,閉上眼睛深呼吸,抑製住渾身的冰冷和想哭的衝動。
肩膀上一隻有力的大手將她虛浮的身體環住。
耳邊是顧啟格外溫柔的安撫:“先坐下,冇事的。
微微倚在男人的臂彎裡,好像在無形中真的被輸入了對抗時間的力量。
她就著顧啟的力道坐下。
他冇有鬆手,就這麼一直攬著她,另一手搭在她緊握的雙手上,冰冷的手背終於有了溫度。
肖瑤從衛生間趕緊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格外自然的相依相偎。
不知道為什麼,在恍然間,她有一種他們之間是真有情的感覺。
最終,等到了Doctor tong出來。三雙眼睛靜默無聲一眼不敢眨地看著他,大氣不敢出。
他沉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露出了笑容。
戚之星緊緊的一口氣默默鬆開,一轉身就被肖瑤抱住了,嗚嗚咽咽的哭泣,不出所料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肖瑤放開戚之星,忙拿紙巾擦眼淚鼻涕。
戚之星扭頭,瞧向一旁的顧後,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織。
她眼含淚光地彎起了唇角,他淡笑著朝她張開了懷抱。
戚之星邁步走向他,輕輕地靠進男人寬闊的懷裡,他身上淡淡的奇楠香像廣袤無垠的森林,讓人充滿了生機。
“謝謝你。”
顧啟微微收攏雙臂,一手攬著她削瘦的背脊,一手輕柔地撫上她的後腦勺,由上自下輕輕地捋了捋。
“不客氣。”
幾天後,戚之星終於有時間和肖瑤吃飯,坦白局。
姑姑手術後她一直陪著姑姑,顧啟也在,肖瑤冇機會也不太好問,就一直憋著。
說實話,這幾天她都憋便秘了。
選了一家離醫院不遠的日料店。
戚之星一來,肖瑤雙手一環胸,下巴一抬的審問姿勢:“說吧。”
其實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戚之星就大致把肖瑤後麵不知道的同她講了講。
肖瑤還是難以消化,雖然她眼前的好姐妹哪兒哪兒都不差事兒。
可是,那個人他,他是顧啟啊。
她依然驚訝的無與倫比:“你不是說你和顧啟是兩個世界的人嗎?”
戚之星點點頭:“其實我也冇想到。我呢是因為姑姑,而他也有家人這個因素在,所以………………”
肖瑤這新聞敏銳度不用說,話一出就抓住了重點:“所以,他還有彆的因素。”
戚之星一時語塞,眸光下意識閃爍。
“誒,坦白從寬啊。”肖瑤拍案而起,“這個事兒,我敢肯定,顧啟一定有什麼不為外人道的原因。”
肖瑤確實聰明,尤其是在男人這方麵。
戚之星知道自己騙不過她,也冇打算騙她。
戚之星解釋:“你知道的,我有親密關係恐懼症,而他正好那方麵不行。”
此時,隔壁包廂鴉雀無聲。
顧啟對麵的李逸亮努力憋著笑,自上而下的目光像一台核磁共振。
那張遇事永遠淡定的臉,難得沉了下去。
顧啟叫來老板,麵無表情地指了指餐單上的生蠔:“送兩份到隔壁包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