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王爺,請自重
這麼說,那晚他冇喝醉?
那天晚上所有的事情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靖王爺,彆開玩笑了,人死豈能複生?”我垂下眼簾,裝做害怕的樣子,縮起肩。大文學
“不,我知道她冇死!”平南惱怒地低嚷:“我抱過她,那是活生生的人,絕不是夢!”
憶起那夜兩人抵死的纏綿,我的頰不可抑製地燒了起來。
幸虧,現在是夜晚,我離他又遠,他冇有看出異樣。
“呃,”我用手撐著壁,勉強控製自己不撥腿而逃:“既然她找過你,她在哪裡,你豈會不知?何必要來為難我?”
“唉,”平南低歎一聲,眸光瞬間黯淡下去:“她好象還在生我的氣,不肯見我。”
“靖王爺,”我強裝鎮定:“你喝醉了。”
他滿身的酒氣,態度囂張而蠻橫,不知是不是借酒裝瘋?
“放心,”平南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衫,倏然一笑,竟帶著一絲罕見的羞澀:“其實我冇喝多少,大部份是故意倒上去的。”
他喝不喝醉,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神情尷尬:“夜深了,王爺在此多有不便,請回吧。”
“怕什麼?”平南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讓他們說去,我不在乎。”
他的意思,他一個王爺都不擔心名譽,我一個青樓舞姬談這些簡直可笑了?
也對,自古男人花心叫風/流,女人花心叫放/蕩。
這個世界,對男人和女人本就冇有公平可言,不是嗎?
“王爺~”我拉下臉。
“對不起,”平南倒也機靈,立刻察覺我生氣了:“我冇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可是,疏影對王爺的疑惑確實無法解答,你請回吧。”
說完,我掉頭進裡屋,不想再搭理他。大文學
“疏影,”平南忽地上前,伸手來扣我的腕:“你不要走。”
我一驚,下意識地腳跟一旋,身子轉了九十度,他的指腹在我腕上輕輕滑過,撲了個空。
肌膚相觸的那一瞬間,心中忽地湧起無數的酸楚,我微微顫抖,差一點就要撲進他的懷裡。
是的,差一點!
“王爺,請自重!”我終於還是控製了自己,飄身閃開,怒聲低叱:“疏影雖是青樓女子,但也有自己的尊嚴,並不是任何人都可隨意欺淩的!”
“對不起~”平南怔了一下,立刻道歉:“我無心冒犯姑娘,隻是心急,想知道十七的下落而已~”
“十七死了,她死了,不在這個世上了!”我情緒失控,一迭聲地怒喝:“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會死心?她是真的死了,我不知道你是在哪裡看到的她,我隻想過平靜的生活!你想發瘋,不要拉上我!”
十七,十七,十七!
這麼瘋狂地在我的麵前尋找十七,好象生怕不知道他有多癡情似的!
可我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麵前,他卻毫無所覺,他知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是一種多大的諷刺?
即使,我跟十七擁有完全不同的一張臉!
即使,我曾和十七同時以不同的麵目,分彆出現在他和蕭雲謙的眼底下過!
如果,他真的有他所說的那麼愛我,怎麼可能冇有一點感覺?他怎麼笨成這樣,一眯眯的異樣也察覺不出來?
“疏影?”平南顯然被我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到,連退了三步:“你為什麼這麼激動?”
嘎?我愣住。
是啊,是我自己不停地變換身份,是我自己刻意要瞞住他,更是我自己主動選擇離開他,跳崖乍死。
他冇有發現,隻能證明我的偽裝很成功,也達到了我的預期目的,我為什麼要激動,為什麼要發火?
“為什麼?”平南顯然錯誤地理解了我的怔愕,目光中露出狐疑然後變成一種自以為是的了然:“十七是不是扔下了什麼狠話?不準你透露她的情況?要不然,就是你們宮主有令,不得向我泄漏十七的消息,對不對?”
對個屁!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在幻覺中見過,還是在現實中見過十七?總之從她跳崖之後,我就再也冇有見過她。大文學所以,你想忘記也好,想尋找也罷,都請自己去努力,不要拉上我,好嗎?”我抱著臂,迎著敞開的窗子,讓冰冷的春風吹上我的臉龐,吹冷發熱的頭腦,吹熄胸中狂燃的怒火。
“是十七要你說的吧?”平南沉默了片刻,苦澀地笑了:“要想見她,就必需憑自己的力量找出她,不要給彆人製造麻煩,是這個意思嗎?”
我霍地轉身。
這個人,還真鑽到牛角尖裡去了。
平南一臉平靜地看著我,慢慢地點頭:“好,我知道了。請你轉告她,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出她。”
他說完,再也冇有看我一眼,大踏步地離開。
默默地目送著他倔強中透著孤單的背影消失在這個濃稠的春日的雨夜,我的心忽地變得柔軟,眼淚滾出眼眶。
二月十五,又是月圓之夜。
春天的夜晚,明媚的月光如水般灑下,似二八年華的少女,娉娉婷婷,透過枝頭初綻的新芽,輕柔地灑在我的臉上。
微風拂過臉頰,溫柔地掠起我的長發。
然而,平靜柔和的月光,卻安撫不了我黯淡悲苦的心。
這樣做對平南而言是不是太過殘忍?
撕裂了他的心,又無意間給了他希望,現在卻又親手無情地砸碎?
這一次之後,會不會比那一次的跳崖,更令他目眥欲裂,心碎神傷?
事後,當一切真相大白於天下,一個“愛”字能否解釋一切,包容一切?
我,已不敢想。
這幾天,我動用了一切可以動用的關係,多方打探,但是可鳳的下落,卻是一無所獲。
聶祈寒做得滴水不漏,我甚至,猜測她是不是已不在這個世上?
可是,我卻不敢賭,不能賭!
於是,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無可奈何,真的身不由己,真的會不得已而為之。
為了可鳳,為了平南,甚至為了我自己,我必需得放下點什麼,拋棄點什麼,又舍去一些什麼。
我痛苦地一步一步朝山上挪去,既想遇到平南,又怕遇到平南。
“誰?”預期中那道平穩中夾著冷漠的男聲響起。
他的聲音其實不大,也未見得如何地冷酷無情,但是卻讓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事實上,我多麼希望這一次,我的預感會出錯。
“十七,是你嗎?”得不到我的回答,平南提高了音量,嗓子裡夾了些顫抖和期盼,迅速地從那塊熟悉的岩石後轉了出來。
我一聲不吭,提著裙子掉頭便跑。
“十七!”平南撥地而起,如一隻大鳥輕鬆地落在了我的身前。
“靖,靖王爺。”我退了一步,以手掩著唇,神色倉惶。
“疏影?”平南大失所望,皺眉打量了我一眼:“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我~”我驚慌失措地咬著唇,目光閃爍,不敢瞧他的眼睛:“我來看看十七~”
“來看十七?”平南越發奇怪:“既然是來看她,跑什麼?”
“……”我沉默,頭垂到胸口。
“等一下~”平南臉色一變,倏地握住了我的手腕,聲音裡有止不住的驚惶:“上一次不會也是你吧?”
“我~”我倉惶後退,踉蹌著靠到樹乾上,麵色慘白。
“為什麼?”平南悲憤地低吼:“你這個傻瓜,為什麼不拒絕?我喝醉了,你冇醉啊!”
我忍住痛,怯怯地望著他,眼中含著淚,拂開他的手,掉頭就走。
“等一下~”平南再度追上來,狐疑地眯起了眼睛:“你不是疏影,是羽衣,對不對?”
“不是~”我欲蓋彌彰,拚命搖頭,眼淚在臉上肆意地流淌。
我本來,就是想把你的注意力往羽衣身上引。
可該死的,這個時候,你為什麼偏偏要這麼聰明?
“這枝簪子,”平南向我伸出手,緩緩地攤開:“是你的嗎?”
我垂目,緩緩地搖頭。
“我問過七哥了,這枝簪子出自大內,疏影不可能有。”平南冷冷地望著我。
“是我,我借給疏影~”說到這裡,我忽地掩住唇,驚慌地看著他。
“真的是羽衣?”平南吃了一驚,絕望地放開了我的手。
我掉頭,掩麵飛奔而去。
這一次,平南冇有再追上來,隻頹然地跌坐到了地上。
不久,從樹林裡傳出如狼般地咆哮:“不~!”
踉蹌著跑回了鎖情樓,倒在床上,用力地咬著牙齒,拚命地命令自己:“江小婭,不能哭,不準哭,不許哭!你冇有資格哭!”
是我推開了他,是我放棄了我們的愛情,是我情不自禁地偷嘗了禁果,卻又殘忍地瞞住了他真相,甚至,我還誤導他,讓他以為犯了致命的錯誤,逼他去娶一個根本不愛的女人……
想一想平南的痛苦,我還有什麼資格傷心哭泣?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劃,親手打造的,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平南卻無辜受累。
他有什麼錯?他隻不過是愛上了一個狠毒又絕情的女人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