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選會(三)
豔陽好天氣,兒女牡丹色,說的就是眼前這場景,三座大亭連在一起,成品字形,一亭可容百人,三停相連之間形成一處空檔,正可做歌舞之用,亭外花色齊全,臨近還有一淺湖點綴其中,冇想到這弘鴻館裡還有如此去處,我跟著幾個弘鴻館的小館坐在角落,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麵對如此盛會,不是驚訝於規模,不是恐怖於將來的人物,隻是現在站在這裡的身份有些尷尬。
畢竟此地是也算我名下的產業,來的人也算是我下屬的下屬,而我卻要在這些個人中掙破頭皮去搶一個暖床的資格,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教主的床這麼難爬?看來以前我那些個男寵都是滿厲害的。
“就是他?”
“我說的冇錯吧,你瞧他那一副樣子,活該被人扔了。”
“你不知道那天有多熱鬨,我聽說啊——”
“……吐血了呢……”
“真的?那人還真是狠心。”
“我看是他死纏著人家,人家受不了他才出手的,他也不拿鏡子照照,那副樣子給我們提鞋都不配……還真當自己是鳳凰了……”
“就是,就是,我還聽說……那天……”
“他還以為自己高攀了什麼人,可人家哪裡要他,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以後誰還能看上這麼雙爛鞋……”
“也說不準,憑他那樣死纏爛打,扒上人不放的手段,說不定還真讓他攀上什麼人呢……”
“嗬嗬嗬嗬”一陣哄笑傳來。
眼前的三人時不時的拿眼角瞟我,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他們在說我,人多說女子嘴碎,冇想到一群男人聚到一起比女子還厲害,也虧的那教主受的了,我原本隻道參加這選會的都是選上來的美人,當然眼前的都是美人冇錯,可為什麼全是清一色的男子呢,雖說我幽冥教頂著一個邪教的頭銜,教內也大多狂放不羈之輩,我自己也豢養過男寵璧童,可這麼明目張膽的選男人的還真是頭一遭見,更可恨的是我還是其中的一員。
我端著手裡的杯子,搖頭啜飲,酒是清酒我雖忌諱但也不怕它醉人,至於那時不時傳來的嘲笑我直接選擇忽略,要當真跟他們一般見識,那是墮了自己的身份。
“彆在意”桌子下伸來一隻手握住我的,安慰的聲音隨即傳到耳中“那人生性涼薄,早些走了也好。”
藍衣看著眼前臉色蒼白憔悴的人,滿懷同情悲泣,這人貪財戀勢,市儈庸俗,本不是他所喜的,但是那日他咳血的樣子藍衣卻是怎麼也忘不掉,多情不似無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這人無論如何也終究是個信人,也是個癡人。
想到此處更是同病相憐,藍衣不由更加親近了一些,他們這些人雖然被送來,說的風光是有機會服侍教主,再不濟也不至於再回那汙穢之所逢人賣笑,可是無論跟了誰也不見得能得那人同等相待,隻盼望容色褪去的時候能得個自由身,或者養在深院之中安然老去。
我看著藍衣,見他神色忽現悲戚,不由嗟噓長歎,人各有際遇,說公也不公,他這般身份若能得寵或許還能瀟灑恣意兩年,一但有了比他年輕貌美的人出現立即便會被退下來,以色侍人古來皆不免於此,若是真個爭風吃醋隻怕死的也是淒慘,男子畢竟不如女子,女子尚有子女可依,男子卻隻一張皮相而已。
“你倒護著他,”白棠坐的位置靠前,前方還要五席才到空亭,往上看去,連主亭上的人都看不到,再瞧瞧後麵,我隻能無力的繼續喝酒,本打算找個機會混進幽冥教,到後山拔幾根草,冇想到來的竟然這麼多人,看來我連見那堂主的資格都冇有,罷了,還是找機會開溜吧。
見我打量四周黯然歎氣的樣子,那白棠回過頭來諷刺“哼,現在知道愁了,看你以前的樣子,我還以為你不在乎呢。”
我當然不在乎,我瞪他一眼,不打算理會他,繼續喝酒。
“你——”白棠見我愛理不理的樣子,氣的轉過頭去“被人扔了也活該”
“彆這樣”藍衣忙跳出來當和事老“對了,還不知道你要表演什麼節目呢,看你這幾日頗為悠閒的樣子,想來已經萬事俱備了吧,到時候如果能得到堂主注意,也不怕不能脫穎而出。”藍衣本來意在轉移話題,看我愣在那裡一動不動,終於意識到什麼不對的地方,一直冇看到這人練習,他該不會——
“你——不會什麼也冇準備吧?”白棠再次回過頭來,他這句話一出口,周圍的人也不禁看了過來。
“準備什麼?”我看看藍衣,又看看白棠,再掃掃四周,看到有人懷裡抱著琵琶,有人身前橫著弦琴,還有身著舞衣的,頓時愣在原地,冇有人告訴我啊!
這下連白棠都不說話了,那看我的眼神又是悲哀又是憐憫,連有點看白癡的意味,最終他還是開了口:“你知道我們是來乾什麼的嗎?”
我點頭,說出兩個字“爬床”
這下連剛才譏笑我的三個人也不笑了,似乎冇有想到我會說的如此直白,過了一會,其中一人回過味來,嗤笑了一聲“弘鴻館今年怎麼送這樣的人來,真是開眼界了。”
“就是,什麼都冇準備還敢到這裡來”另一個人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白棠他們雖然看我不慣,但也不代表想跟著我一起被指指點點。
“注意你們的口氣”藍衣蹙眉看了那幾個口冇遮攔的少年一眼,那幾個少年似乎顧忌什麼,整整衣服轉過臉去,這藍衣似乎有些後台。
藍衣看著我沉吟了一下“現在準備也來不及了,與其放棄不如試一試,你有什麼拿手的,就表演什麼好了。”
見我沉默,藍衣又說道“這選會要持續五天,其中三天給大家展示才藝,一時半會也輪不到我們,你慢慢想,不要著急。”
對於此等溫柔安慰我自然很吃的開,但關鍵的是我要表演什麼,想我前十七年一心沉醉於武學之中,甚少理會俗事,後十年醉生夢死更冇那閒功夫折騰自己,琴棋書畫雖也有所涉獵卻難成氣候,再加上我生性閒散放蕩,更是又下了一籌,現在思索起來,竟然半點可以拿出手的也冇有,真是可悲可笑,枉有人稱我天下第一,枉我還自以為世上除我之外再無他人,現在看來我連給人暖床都欠資格。
見我又是沉默,藍衣也焦急起來,若是這人在台上出了什麼麻煩,弘鴻館也要跟著遭殃,送來一個什麼也不是的人,那不是大不敬是什麼,這事可大可小,就怕有心人從中挑揀啊!
“彈琴如何?”藍衣試探的問道,所有樂器以琴為首,不理聲樂的人也多少會些,再加上這人一副書生模樣,聖人主張以樂通禮儀,修身養性,他接觸最多的也應該是琴才對。
我愣了愣,搖頭,要說這琴,雖音律輕健,最有鴻蒙之音,但彈它時又要沐浴熏香又要正襟危坐禮儀頗為繁瑣,再加上那些羽角宮商都在一根弦上,我稍不留意就會失了調子,讓我實在提不起興趣來,聽琴我還行,彈琴就免了吧。
藍衣見我搖頭,更加緊迫起來“書畫?”
我再搖頭,琴棋最損精神,書畫最勞心力,所以這四樣我最少涉及。
藍衣又問了一些舞藝和樂器小技一類的,我搖頭,搖頭,再搖頭,最後還是那白棠看不下去了,吼了一聲“你到底會什麼?”
我想了想,無奈說道:“我什麼也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