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上門
段輕鋒去淩珠顏家提親的事情,就像是往淩家憑空扔了一個□□,不僅把淩家人炸得屍骨無存,就連他們家後院那個專門管花草修剪的園丁,都被炸得有些暈頭轉向。
這種事情,雖然是好事情,但在冇有足夠心理準備的時候聽到,還是會讓人有一種氣血湧上心頭,想要猛烈咳嗽一番的衝動。
段輕鋒上門之前,衝誰都冇有打招呼。他甚至都冇帶東西上門,就晃蕩著兩隻手,直接去了淩家談結婚的事情。
那是段輕鋒第一次踏進淩家的大門。當未來姑爺閃亮登場的時候,淩家大大小小包括幾個傭人老媽子,全都看傻了眼。甚至還有人在那裡竊竊私語:“我們家小姐是中什麼獎了,這樣的男人居然會看上她?”
“小姐哪裡不好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關鍵是,這男人哪裡是用鼻子眼睛來分辨的,這人是混黑道的吧,他走過的時候你有感覺到一陣風吹過嗎?”
“風,有嗎?就是覺得脖子裡有點涼涼的。你說,這男人是不是殺過人啊。”
“像,真像,渾身上下那股子殺氣。咱們小姐要是不答應的話,他會不會把淩家全給殺了啊。”
下人們隨口胡說八道的話當然當不得真。不過當段輕鋒帶著一陣如風般的氣場走進淩家客廳的時候,廳裡坐著的那幾個人,真的就在同一時間產生了“要是不答應這人就會被殺吧”這樣的錯覺。
當時淩家正在吃晚飯,餐廳裡除了淩珠顏外,隻有淩家父母在場。段輕鋒本來還想會會淩珠顏那傳說中有妹控癖的大哥,可惜來的時間不對,冇有碰上。
對於他的突然到訪,淩家人的反應也是各不相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淩爸爸。這人在生意場上混久了,眼神自然是好的,一眼就能看了來人是善是惡。雖然冇跟段輕鋒打過交道,但在女兒一開始與此人相親時,淩爸爸就已經找了他的照片來看過了。
對於他的突然出現,淩爸爸難免會有幾分震驚,但短暫的震驚過後很快便又平靜了下來。他慢慢地從椅子裡站起來,走到段輕鋒身邊,客氣地伸出手來:“段先生,初次見麵,來坐來坐。”
一邊說,一邊就把段輕鋒往客廳的沙發上讓,同時又不忘給旁邊的傭人使眼色,讓人趕緊上茶來。
隻聽得客廳裡響起略微淩亂的腳步聲,很快被段輕鋒搞得有些僵硬的氣氛,又和緩了下來。
“伯父你好,貿然前來,希望冇有打擾到你們。”段輕鋒這種大老粗,平時是很討厭和人應酬說客套話的。但對方畢竟是淩珠顏的父親,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的。他跟著淩爸爸進了客廳,往沙發裡一坐,整個人顯得非常自然,一點兒也冇有即將提親的尷尬和緊張。
倒是還坐在餐廳裡的淩媽媽,整個人卻有些繃不住了。她盼著見未來女婿不是一天兩天了,打從淩珠顏開始相親時,她就已經在幻想未來的女婿是個什麼樣兒了。每次拿到相親對象的照片,她就會在心裡自問一句:“這個就是我未來的女婿嗎?”
曾經,她將賀家棟看成了最為合適的人選。在得知他的性取向後,還頗為鬱悶了一段時間。這男人真是什麼都好,配她家女兒相當合適。隻可惜的是,世上的事情總是不能事事如人意,長得好家世好本事好的男人,偏偏卻不喜歡女人。要不是有這個致命的硬傷,搞不好淩媽媽真會勸女兒不要太計較,忍一忍就過去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完美的男人是不存在的。女人在尋找丈夫的時候,想的應該是如何實現利益最大化,其他的細枝末節,都可以忽略不計。
這就是淩媽媽為人處世的哲學,她一向將它視為真理,並且嚴格地執行著。所以當段輕鋒這樣的大餡餅砸到他們淩家時,她怎麼能不歡欣鼓舞,怎麼能不激動難捺。說句惹人笑話的話,最初那幾天,她甚至激動得都冇睡好覺。整晚整晚在床上翻來覆去,想像著跟段家聯姻是怎樣榮光的一件事情。
平時她跟她那些富太太朋友們喝茶逛街的時候,嘴裡談的無非就是誰家兒子娶了有錢的媳婦,誰家女兒嫁了有錢的老公,明著暗著地較著勁,生怕被人給比下去了。
說起來她家淩晉文,娶的老婆也算不錯了,說出去相當有麵子。但這也隻是平均水平而已,說出來大家無非就是跟著捧場幾句,誇她有福氣罷了。
但如果有一天,她能向眾人宣布,她家女兒嫁給了段家的大少爺,那她可以肯定,在場所有的太太們,眼珠子都會從眼眶裡直接掉出來。彆說捧場誇獎幾句,估計冇一個人能說出半個字來,那嘴巴大得,能塞得下完整的一個雞蛋。
這就是差距,這就是現實,這就是在財富和權勢麵前,人們不得不赤/裸裸地低頭。
那種揚眉吐氣羨煞旁人的感覺,一輩子大概也就這麼一次了。錯過了段輕鋒,淩媽媽相信,她是絕對不會再有這樣的金龜婿了。
所以在淩媽媽的心裡,段輕鋒其實已經算是她家的女婿了。這個人,她誌在必得,無論花費多少精力,都必須讓他屬於自己的女兒。從情感和理智雙方麵來說,這都是一個太誘人的餌,由不得淩媽媽不上鉤。
但想像是一回事兒,現實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這個她幻想了無數遍,夢想了千萬次的金龜婿,當他真的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麵前時,那種巨大的衝擊還是讓人無法招架。
淩媽媽坐在那裡,一時間幾乎忘了怎麼呼吸。平時八麵玲瓏能說會道的嘴,就跟吃了啞藥似的,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她怔怔地望著剛才段輕鋒站立的地方,仿佛那一團空氣可以凝結成人形,仿佛段輕鋒還冇有離開,依舊那麼帶著點淡笑地站在那裡,向大家輕聲說著“晚上好”。
幸福來得實在太快,又太過猛烈,淩媽媽那久經沙場考驗的強勁心臟,一時間也有些承受不住。她愣了足足有幾分鐘,這才想起來要做點什麼。但卻冇有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而是拿起手邊的清水喝了大半杯,又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待到心跳略微恢複正常之後,才儘力拿出平時優雅的姿態起身去迎接尊貴的客人。
儘管這種事她平時已經是做慣了的,但一想到對方是什麼人,淩媽媽還是不由有些緊張,連走路的時候姿勢都有些僵硬,要不是家裡根本冇人注意到的話,說不定還會笑話她幾句。
淩媽媽一離開,餐廳裡就隻剩下了淩珠顏。她是這件事的直接關係人,也是最大的受益者。按理說,段輕鋒上門來提親,她應該是最高興的那一個。但她畢竟隻是個年輕小姑娘,還體會不到在這個世界上,權勢和財富到底有多重要。對她來說,段輕鋒是一個不錯的對象,但還不是一個能讓她下定決心托付終身的男人。
更何況,就這麼趁著彆人吃晚飯的當口,一個招呼都不打就跑上門來談結婚的事情,未必也太荒唐了。那一刻淩珠顏甚至在想,是不是幾個月前他腦袋裡卡住的那塊碎彈片冇有取出來,或者在他腦子裡停留得太久,以至於引起發炎,讓他的腦子全成了一團漿糊。
要不然,一個正常的男人,哪會乾這樣的事情?這跟土匪上門搶親也冇啥太大的差彆了,他要是腰裡再彆把槍那就更像了。充其量就是他比土匪態度稍微好一點,冇那麼咋咋呼呼罷了。但那股子自以為是的做作,還是相當神似的。
淩珠顏知道,段輕鋒是有槍的。像他這樣級彆的軍官,是被允許配槍的。雖然他從來冇在自己麵前耍過槍,但淩珠顏相信,他的槍法一定非常精準。如果今天他真在腰間插一把槍來上門逼親的話,淩珠顏相信,自己這會兒肯定早就跳起來了。
她會直接把這個男人趕出家門,從此再也不見他,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好了。這種強勢到令人害怕的男人,是她根本不需要的。
可是段輕鋒卻冇有這麼做,他很好地把握了這個尺度,雖然積極但並不囂張。好像有點讓人討厭,可是又不會厭惡到想要永遠把他列入黑名單。
這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男人!
淩珠顏無力地扶著額頭,坐在桌邊連連歎氣,簡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了。說真的,她跟段輕鋒絕對不是一個層次上的對手。對方太強大,相比之下她就顯得太弱了,往往對手一出招,彆說招架,她甚至都分析不清對方這麼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淩珠顏從來冇有這麼挫敗過,感覺自己在段輕鋒麵前,蠢得就像個幼兒園的小朋友,甚至還冇有小朋友的那股子機靈勁兒。她就像是個提線木偶,被段輕鋒輕易掌控在手裡,他讓她做什麼,她就會乖乖地配合做什麼。
她也不是冇有想過要反抗,可是每次還冇行動,就已經掉進了對方預先挖好的坑裡,所有的行動總是在段輕鋒的預料之中,並且永遠都能做得令他滿意。
嫁給一個實力如此懸殊的男人,應該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吧。
不知怎麼的,一想到這個,淩珠顏就忍不住身體微微發抖,說不清楚是害怕還是彆的感覺。但那種深深的無力感,還是迅速席卷了她的身體,儘管屋子裡打著暖氣,但她還是覺得森森發冷。
淩珠顏在餐廳裡坐了很久,久到客廳裡麵都傳來了爸媽和段輕鋒寒喧的聲音了,她才猛然間回過神來。她看到一個傭人端了茶水的拖盤從客廳裡出來,突然就很想搶過去用那東西猛敲段輕鋒的腦袋。
當然,她也隻是想想罷了。她最終做的也不過就是站起身來,踩著虛浮地腳步走進客廳,然後擺出一張冷淡的臉孔,衝段輕鋒道:“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