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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一百四十三章 驚豔

2025-05-15 作者: 伊人花開

第一百四十三章 驚豔

老夫人一進了清苑的西跨院,綠萼立時熱淚盈眶,這是大救星來了啊。雖說口裡還堵著破布手上還綁著繩子,還是儘力強掙紮著撲倒在地上,口裡嗚嗚咽咽發出一些含混的聲音,淚珠子成雙成對的往下滾落。

老夫人皺著眉厭惡的望著綠萼,昨兒可也不怪惜兒處置不當,哪個女子被奴才這麼算計了夫君,還能心平氣和的對人對事?還能說我這一巴掌是為夫君出氣的,我那一碗藥是為我自己出氣的?恐怕早都氣糊塗了吧!

綠萼之前想過千回萬回,溜進西書房時當然想的是從此不用再做使喚丫頭了,如今卻隻盼著莫要再將她鎖在這小院子裡,就算將她賣出蕭府從此再見不到爹娘也比死在這裡強。

喝過斷子絕孫藥還不可怕,可怕的是三奶奶那一瞬間的目光。綠萼才不信三奶奶所謂的收了通房各得其所之類的鬼話,她之所以整晚的哭嚎,就是怕半夜裡被滅了口…

她是蕭府的家生子,她又如何不知道老夫人是最厭惡丫頭偷偷爬爺的床的。可這些年依舊有人在做這種令老夫人不喜的事兒,有人成功了,也有人失敗了。如今她也是失敗者,這事兒不提也罷,無論老夫人來了允不允許她作為三爺的通房存在,她,至少不用死在這西跨院裡了。

之前綠萼見三奶奶低眉順目的立在老夫人身邊,心底其實也有過片刻驚喜。不過也就是瞬間,她便知道那事根本不可能,老夫人的臉色太難看了,就像驚蟄那一天的滾滾天雷。

老夫人隨即說出口的話更令綠萼死了心,每說一句她爹娘在蕭府的差事辦得如何,她的心便沉了一分,老夫人的話越說越多,她的心也越沉越深直至深入穀底,待老夫人再次發話問她可能不哭不鬨的呆在西跨院等人牙子來領她,也許三天也許五日,她隻知木然地點頭了。

“你若是老老實實等到離府,你的爹娘兄弟自不會被你牽連。否則的話,也隻能叫他們陪你一同了。”老夫人說完這話便將手遞給皇甫惜歌扶她離了座位往西跨院外走去。

綠萼之前早被婆子們取出口裡的破布,如今卻再也不敢吭聲,隻得對著老夫人的背影磕了幾個頭。她知道老夫人能聽見這聲音,也知道她隻要按方才的吩咐待到離去那天,老夫人定不會苛責她的家人。也許,這就是她最後的所求了。

皇甫惜歌在這一會兒工夫裡明白了很多道理。她之前隻怕發落了綠萼、那丫頭的爹娘兄弟便不好好給府裡辦差,又怕被人說她連個丫頭也容不下。她這想法兒似乎忘了什麼叫主子主家,什麼叫奴才下人了。

誰的錯就該誰擔著,她皇甫惜歌都能勇於認錯,扭頭卻怕區區的奴才明明是做了錯事卻反過來拿捏主家?莫說是奴才了,就算是親人朋友又如何,有錯便得認便得改,不認不改以後如何來往?難道還能因了親情友情不停的原諒不停的放過?

先不說這麼做隻是委屈了自己卻放縱了他人,隻說這種想法若是紮根紮得深了,叫她以後如何管家?府裡的家奴哪個不是有兄弟姐妹有爹娘在各處各院當差的?前怕狼後怕虎使不出當家主母的威風,豈不是得一輩子被奴才拿捏著,最後將偌大的家業搬淘一空?想到此處皇甫惜歌不由得冷汗淋漓,紗衣的後背心處似乎也被汗洇濕,粘膩膩的貼在背上令人心煩意亂。

扶著老夫人進了清涼閣坐上羅漢床,皇甫惜歌便喊流蘇去叫小廚房端些井水湃過的瓜果來。六月初幾的天氣還不算太熱,她的鬢角卻早已被汗濕透,之前妝扮的精致眉眼處也露出幾許疲憊,令老夫人油然泛起憐意。

想當初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啊,老夫人心底歎道。這孩子還有自己這個老祖母扶持著,可當初的自己呢,全靠一點點摸索一點點硬扛啊。老太爺又不如三郎生得聰明,在外院打理庶務全靠著一腔熱血埋頭苦乾,回了內院對夫妻之事也是懵懵懂懂茅塞未開。

因了老太爺的憨厚加之很早便做了家主,那時候想勾搭老太爺的丫頭可不比勾搭三郎的還多些?老太爺哪有三郎的靈醒勁兒?三郎還知道開解惜兒溫言軟語安慰著,還知道到鶴年居求祖母幫忙,老太爺卻從來都是憨憨一笑,隻說交給你處置了從此再不過問。自己的苦隻有自己知道啊。

老夫人絮絮叨叨的給皇甫惜歌講著古,端到手邊的紅心脆也隻吃了三兩塊便推到一旁,“趁著祖母還算活得硬朗,能幫襯你便幫襯些,也算了了祖母的心願。祖母當初冇人幫冇人可求,至今想起來都可憐呢,哪能叫你也走祖母的老路子。”

皇甫惜歌眼眶微濕。老夫人當初身為堂堂公侯家的嫡長女,身份又比她低上幾分?嫁到蕭家來一樣也叫下嫁吧,可那當初的蕭家與如今大不同啊。滿府都是老太爺的庶兄庶弟庶叔伯,那簡直就是前有狼後有虎,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不要說老夫人親身經曆過,就連她這個幾十年後的旁聽者,也深深體會到那種求助無人萬事靠自己的難處。

說完舊事,老夫人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態,“人老了便不中用了,過去也不曾抱怨過,如今倒像小孩兒般念起苦來。”

問過禹哥兒吃罷奶睡了,老夫人悄聲進了東廂房在****旁呆立著凝視了片刻,便張羅回鶴年居歇著去。皇甫惜歌說不如在清涼閣歇了晌再回,到底挽留不成,隻得低聲喚瓔珞出門張羅碧油車,“……日頭正烈。”

本來睡得香極了的禹哥兒此時卻睜了眼,在蠶沙小枕上轉了轉頭後便將黑漆漆的眼珠兒望向老夫人,旋即便咧嘴兒笑了。老夫人被重孫這驚豔一笑驚呆了,繼而又是感動無比:“瞧見我們禹哥兒這一笑啊,老祖宗無疑還能再活三十年。”

乳母蘭氏躬身上前將禹哥兒抱到淨房把了尿重又回來,見那小家夥依舊轉著眼珠兒咧著小嘴兒的精靈樣兒,老夫人又不想走了,接到懷裡來抱著逗弄了一會兒,甚是驚奇的問蘭氏:“哥兒整日就這般不哭不鬨逢人便笑?”

蘭氏輕柔的笑著屈膝答道:“回老夫人的話兒,哥兒確實是整日都不哭鬨的好帶極了,逢人便笑倒不曾,咱們哥兒也矜持著呢。若叫奴婢說啊,哥兒這是見著老祖宗慈祥他才如此愛笑呢。”

皇甫惜歌暗笑。禹兒才滿月一天而已,上哪裡去見很多人?還逢人便笑,多虧老夫人想得出來。好在這乳母蘭氏是個會說話兒的,既誇獎了自家哥兒又捧了老夫人。

再看老夫人聽罷蘭氏的兩句話,果不其然高興得眉開眼笑,心啊肝兒啊肉的喚了一通才依依不舍將禹哥兒交還給乳母蘭氏,而清苑門外的翠幄碧油車已是候了小半個時辰了。

老夫人離去後,皇甫惜歌歪在清涼閣的羅漢床上很是感慨了一陣子。當初從謹親王府出閣時可是狠掉了一陣金豆子——她隻當從此再冇人給她遮風擋雨,無論什麼樣的苦與難都要自己應對了。不想嫁進蕭府卻遇上了個對眼兒的婆祖母,依舊能給她扶持叫她依賴。可娘家和老夫人能陪她一輩子嗎?

頭午求見兩次的巡夜婆子此時又來清苑求見三奶奶,皇甫惜歌這時又不曾睡著,瓔珞便進來細聲問主子可要見見:“三番五次的想見您,想必不是為了昨夜西跨院的哭聲來的?”

皇甫惜歌也這麼想,便叫瓔珞出去將人領進來。那婆子甫進清苑已是被同為仆婦卻個個乾淨嚴謹利落的粗使婆子們所驚呆,待進了三奶奶歇晌的清涼閣,這閣子裡雖說瞧起來樸素典雅,卻處處體現著不凡,饒是這婆子已經進府當差幾十年,依然是暗自咋舌。

那羅漢床的雕工,那法華彩的瓷凳,還有那什麼窯來的花囊?巡夜婆子雖是目不暇接,還是規規矩矩給三奶奶施了禮問安,被叫起後低首含胸立在一旁,隻待三奶奶問她來意。

“這位媽媽如何稱呼?在蕭府當差多久了?” 皇甫惜歌接過流蘇遞來的細白瓷蓋碗,掀開蓋兒緩緩抿著茶沫兒。

婆子屈膝笑說:“三奶奶喚老奴馮連久家的就好,老奴是府裡的家生子,從打祖父那輩兒就進了咱們府服侍了。”

心裡卻有些驚訝,三奶奶這麼精致一個人兒,為何那蓋碗卻隻用普通的細白瓷?她哪裡知道這位郡主三奶奶本是個財迷,小時候脾氣大動輒便摔了官窯瓷粉彩瓷甚至整塊玉雕琢的茶具出氣解悶兒玩,大些後知道了那些茶具所費不菲,便將她自己常用的茶碗都換成了細白瓷。

皇甫惜歌笑著稱呼了一聲馮媽媽便直入正題問馮媽媽所為何來。這馮連久家的也不藏著掖著,隻說巡夜的婆子裡頭怕是有人知道已故的大夫人與繼室大夫人之間有些恩怨……

聽罷這些話皇甫惜歌自然是有些心驚,卻依然微笑著說了些長輩之間的事兒她一個新進門冇兩年的媳婦怎能隨意置喙、馮媽**好意隻能心領了一類的客套話,低頭端起茶碗。流蘇見狀忙上前塞了兩顆銀瓜子給馮連久家的,瓔珞便引著那婆子出了清涼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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