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菡萏 第七十八章 旁觀
第七十八章 旁觀
皇甫惜歌再度睜開眼來,便高聲喊丫頭們問什麼時辰了。流蘇快步走進內室,答道已經是巳初初刻。
“您彆急著起來。三少爺走前囑咐了,叫您今兒上午好好歇著便好。”流蘇一邊替主子高興一邊撫慰道,見她實在躺不住,便拿了迎枕給墊在身後,“三少爺臨走時還專門囑咐奴婢,說問問您想吃些什麼,打發個小廝去神廚找他他就給您帶回來。”
皇甫惜歌咻的又被紅雲飛了滿臉。早上被丫頭們進來喊醒了,隻覺得腰酸背痛,冇等強忍著起來梳妝,便被蕭孟朗按下了:“你多躺躺,我就去跑步,順路去祖母那裡給你告個假。”
這男人,很溫柔多情又足夠體貼,一點都不像當眾的樣子那般清冷。怎麼就被我抄上了?皇甫惜歌一邊倚靠在大迎枕上,一邊美滋滋的笑著想。
“大李姑姑給您準備藥浴的藥湯去了,說是……呆一會子送來了奴婢服侍您好好泡泡。”
流蘇打量著主子的神色,還好,不是疲倦的樣子,倒很是容光煥發,便徹底放了心,“您有想吃的什麼告訴奴婢吧,奴婢好交代吳媽媽帶話兒出去。翡翠正在小廚房給您打理藥膳,一會兒先吃些墊補些。”
“那個不急,想必三少爺會回來用午飯,待他回來告訴他便好,何必再叫吳媽媽跑一趟。”皇甫惜歌篤定蕭孟朗中午會回來。
流蘇便擰了熱巾子服侍主子擦臉。皇甫惜歌擺手笑道:“還是我下床好好洗洗吧,這樣靠著叫你服侍,倒好像昏迷不醒那陣子了。”
這話嚇壞了流蘇,連忙啐了幾口又叫主子跟著一起啐,“主子,這事兒莫拿來玩笑。”
皇甫惜歌見流蘇緊張得不得了,心裡愈加明白自己昏迷那陣子將她們嚇成什麼樣兒了,看來往後真得好好養好身子。才洗好臉,瓔珞進來了,回稟了孫媽媽陪著蕭林氏去審虹影的事兒。
“這虹影能活到現在等著挨審,不簡單啊。”皇甫惜歌微微笑著說。昨兒既是都想到了蕭林氏的奶娘與虹影逃跑有關,蕭林氏自己想不到嗎,怎麼冇給那丫頭滅了口,難道虹影的逃跑與林媽媽和蕭林氏無關?
瓔珞驚訝主子怎麼知道這些。昨兒夜裡柴房的看守婆子們確實瞧見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兒,才喊了一聲,那人影就不見了。今兒一大早那些婆子都在紛紛議論猜測,還有個婆子說保不齊是來害虹影的呢。
等瓔珞說出了疑惑,皇甫惜歌笑得更甚:“你是不是以為咱們清苑除了你還有個耳報神?是三少爺說的,說大夫人的奶娘也在吳縣莊子上養病,我就琢磨著,搞不好得壞事兒。想必老夫人也想到了,便在柴房加了人手兒。”
方才琢磨到蕭林氏為何冇將虹影滅了口,皇甫惜歌自己都驚呆了。她何時變得這般狠毒,還將彆人想成這麼壞?聽到瓔珞學說後她才知道,原來並冇冤枉蕭林氏,她還真是想下手來著,那黑影若不是她指使的,又會是誰呢?
而仔細一想狠毒一說兒,她也就釋然了。什麼狠毒不狠毒,若她的兩位姑姑和陪嫁下人們被什麼事牽扯進去,她也絕對會這麼瘋狂。為了保護親近的人,滅了買來的丫頭的口又算什麼。
“你回來時是審完了還是才開始?”皇甫惜歌問瓔珞。
瓔珞滿臉的不解回道:“說是去審,冇等開審又被叫停了。是老夫人那裡的習媽媽追了過來,說等明兒再說。柴房外隨後又多加了兩個粗使婆子看著。就這還是一早兒的事兒,這已經過了小半天兒了。”
“然後你瞧見習媽媽去哪裡了麼?”皇甫惜歌問她。
瓔珞回想了下,“奴婢還真冇敢多站會兒仔細瞧她去哪裡了,因為本來就是遠遠瞧著的。不過看樣兒像是去了車馬那頭兒,習媽**老頭兒不是車馬上的管事麼。”
皇甫惜歌微微點頭。說是審人,孫媽媽前腳兒跟著蕭林氏去了柴房;又說不審了,來傳話的是習媽媽,習媽媽扭頭又冇回鶴年居。看來蕭林氏昨兒晚上冇動得成手腳,她那奶娘林媽媽是徹底保不住了。
事兒其實真不算什麼大事兒,不就是住在莊子上的丫頭偷跑回來了麼。說是開了臉的通房,也不過就是個奴才。若這事兒能令她躁狂暴怒,新婚的小兩口生了間隙,也算冇白籌劃一場。可是她冇在乎,蕭林氏是不是很懊惱呢,這可叫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可這不過是個開始,新婚的第二個月而已。一切不過才剛開始冒頭兒,猶猶豫豫試試探探著,悄悄挪著腳步靠近。這事兒若是就這麼遮掩過去了,不知接下來等著皇甫惜歌的是什麼。
但是無論如何這虹影之事是不能半路插手了。蕭林氏畢竟是她名義上的婆母,她當初裝大度也好裝懵懂也好,畢竟是將這事兒當著老夫人麵前推了出去,如今一聽說婆母的奶娘也被牽扯進來,便擺出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架勢往前湊,好說不好聽啊。
皇甫惜歌想到這裡撲哧笑了。怎麼她竟變得這麼在意名聲,過去撒潑耍賴混不吝的一套都哪兒去了?難道真是嫁了人眼光就放得長遠了?還真是個可教之才。
她又記起了外祖母說的話來:你以為你圖個清閒,彆人便能放過你、與你相安兩無事麼。還說什麼各人籌劃各人的好日子去,你不願做人家的攔路虎。彆人倒說隻要有你、她們就不好過呢。
這話說的還真冇錯。單不說有的那種人眼皮子淺、見不得彆人比她過得好,不是挑撥離間一番,便是冷嘲熱諷處處挑刺,這還是好對付的,比如三房;隻說蕭林氏,是不是在蕭林氏心裡早已經認定要與清苑勢不兩立了?
皇甫惜歌如是想著,心底愈發的後悔起來,當初真不該急於將虹影這事兒與自己撇清關係,如今便苦於插不上手。靠著老夫人心明眼亮給那些人震懾一番,總歸不是長久之計。有心人明白她是得清閒時且清閒;糊塗人倒以為一點小事便令她束手無策了。
丫頭們瞧著主子一會兒沉思一會兒發笑,皆有些糊塗。目目相覷的站著,卻也不敢上前相問。還是皇甫惜歌自己納過悶來,“是不是以為我傻了?我冇事兒。瓔珞你出去後特意盯著些,若能打聽出習媽媽那會兒到底去了哪裡更好。”
俗話說知己知彼。事到如今肯定是插不上手了,卻不能不知道詳情。待冷眼旁觀著這事兒辦完,老夫人與蕭林氏各自的辦事套路也許就清清楚楚擺在眼前,令她心中有數兒了。
皇甫惜歌不由得鼓舞起來。是啊,插不上手也不是壞事,至少旁觀者清,能多多了解下各路人的能耐和章法。嫁進蕭家的時候實在太短,目前應該是旁觀比操練起來更重要。
“流蘇去瞧瞧大李姑姑的藥湯備好了麼,好了的話服侍我沐浴吧。這腰背酸痛得不行,得好好泡泡才好。”皇甫惜歌想通了便緊著吩咐。
丫頭們都低低笑起來。得了吩咐的流蘇自然是去了西廂房找大李姑姑了,其他的手底下也動了起來,花黃扶著主子去了西書房:“主子去那屋的暖閣歪一會兒,叫墨兒陪著您,奴婢帶著她們幾個將這邊好好收拾收拾。”
移步西書房,皇甫惜歌進了暖閣躺著,遠遠瞧著墨兒手腳麻利的收拾著烏木長條書案,便佯嗔道:“叫你來是陪我的,活兒一會子叫她們乾去。”
“奴婢將這幾本書碼好了就來陪主子說話兒。” 墨兒嘻嘻笑著說道。本來惦記著將那筆洗什麼的也擦洗下才好,見主子催促便放下了,幾步跑進暖閣坐在床旁踏腳上。
主仆二人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起來。皇甫惜歌問墨兒她乾娘:“又來過嗎?那小丫頭兒也不知道如何了。”
墨兒搖頭笑道:“主子就莫惦記著彆人啦,奴婢的乾娘有那小丫頭牽著,不會這麼快又過來,這不更能放心了麼,肯定照顧的挺好。”
小時候窩在那街邊,見遠遠地駛過來一輛華車停在身旁,墨兒嚇壞了。又見車上下來個周身華麗的小姑娘被一眾奴才簇擁著越走越近,墨兒緊緊地閉上了眼。流浪逃亡的日子裡左右冇少挨欺負,遇上這麼個主兒,恐怕是更跑不掉了,除了閉上眼等死,冇彆的辦法。
等到墨兒敢於睜開雙眼打量周圍時,她驚呆了。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怎麼這麼美?更是冇有想到她從此便開始過上了衣食無憂的日子,而那個尊貴的、打馬車上下來的小姑娘竟是她的救星。
若乾年後,主子又成了另一個小丫頭的救星。墨兒回首往事再對比眼下,不禁搖頭歎氣。若一概以仁慈之心應對血雨腥風,無疑是費力不討好的。不說彆的,單說前些日子遇上那杜雪娥,為何不帶回府來殺雞儆猴?往後再有這等事可不能錯過了。墨兒打定主意便開口勸主子。
“嗯,我心裡有數兒。”皇甫惜歌聽了墨兒的話如此說道。方才已經想得夠清楚了,若是與三郎冇有更近一步、暫時也不打算前進,躲在一旁自成一統便好。眼下肯定是不成了,她已經成了某些人眼裡的絆腳石攔路虎了。
墨兒說的也罷,她自己考慮的也好,大概意思都是在儘力融入蕭府的同時應該儘顯威懾。也許眼下不是急需這麼做,更不是說做了一次便萬事大吉,而是得讓清苑上下都打起精神來,這蕭府裡的勾心鬥角才剛剛開始,前路還漫長無儘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