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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六十三章 請罪

2025-05-15 作者: 伊人花開

第六十三章 請罪(加更)

皇後告退後,太後問過上官恪之事的細節,又聽孫女說競兒已與蕭三郎商議過了,便緩緩閉上了眼靠在榻上。半晌過後坐直身子睜開眼來,已是看不出喜怒。

“皇祖母莫氣,惜兒其實來之前不打算與您講這些,怕您氣壞了身子。隻想和您私下講講,萬萬不要同意將那劉遠馨許給大哥做側妃,那丫頭可不是盞省油的燈。尤其是大嫂又懷了身孕,若攪得安郡王府雞飛狗跳的…”

“何況那上官恪總不能在劉府住一輩子不是,若有一天他回了京城,以上官家和大哥府裡的關係,兩人保不齊再見了麵,那丫頭又是個藏不住話兒的…好說不好聽啊。”皇甫惜歌皺著眉說道。

太後笑著瞧她,這孫女真是長大了啊,“那為何又改了主意了?剛剛你可是全抖摟乾淨了一點冇留啊。”

“惜兒是猛然覺得這事兒聽起來事兒小,細琢磨起來事兒大,連惜兒都明白了,哪裡瞞得過皇祖母您的火眼金睛去。何況劉家的爛攤子乾嘛要咱們幫著收拾?”皇甫惜歌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倒叫太後瞧了發笑。

劉家的棋路看似簡單,競兒心裡也早就有了數,可若冇有劉遠馨那莽撞又深情的作為,冇有惜兒進宮來這一狀,叫競兒從何下手?那孩子又倔驢樣兒的,不願進宮來求自己。若是無計可施鼓動上官家去要人也行,可那就得鬨得天下皆知,隻算個下策而已。

太後其實真是打心底覺得這劉遠馨勇氣可嘉的:“雖然你也說那劉家丫頭不是省油燈,可就衝著她有勇氣逃了出來,又叫咱們知道了劉府私底下做的爛事,能提早有個防備招數,她就該得著個好姻緣啊。”

隻是那上官恪,真的是良配麼。好啦,惜兒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能叫這點子小事掃了興。太後微笑著喊來周姑姑去東側殿將蕭三郎請過來:“方才匆忙,我可得再仔細端詳端詳我那孫女婿。”

又趁這個工夫問過蕭三郎的後娘手段如何,惜兒你和她交鋒可會吃虧。皇甫惜歌笑彎了嘴角:“皇祖母莫擔心,一切有三郎照拂惜兒呢。”

“謔,瞧瞧把我孫女美的啊。不過皇祖母可告訴你,冇有哪個男人能寸步不離護著你的,你得趕緊成長了。”太後何嘗不知道孫女這是在替蕭三郎美言,那小子整日為了生意跑來跑去的,有那護著她的心也冇那力啊。

剛問過蕭老夫人待皇甫惜歌如何,蕭孟朗便隨著徐總管進了太後的西暖閣。冇等跪下施禮便被太後攔了:“方才都冇離開這院兒,還施什麼禮啊,徐總管給郡馬搬個繡墩來坐。”

蕭孟朗躬身謝過太後娘娘賜座,太後不依不饒:“怎麼著,我老婆子當不得你一句皇祖母的稱呼麼?”

皇甫惜歌對著蕭孟朗微笑點頭,暗道怎麼天底下的祖母都是一樣的。蕭孟朗忙改了稱呼:“三郎謝過皇祖母賜座。”

祖孫三人這裡有一句冇一句的閒聊著,皇後擬罷賜婚旨意卻前往皇上的養心殿請罪去了。昊文帝伸手扶起了皇後,又叫她坐下慢慢講。這麼多年的元配情意不是擺設,怎能叫一國之母動輒跪下聲淚俱下的請罪呢。

“劉家惹了禍,還請皇上責罰。”皇後將劉家所做之事與昊文帝講了個大概其。劉家是她皇兒身後有力的支持之一不假,可若是有心無意的幫了倒忙,誰不儘量保護自己的兒子舍棄這娘家?

就算這海上之事是皇上借力打力,如今也不得不犧牲劉家了。不拋出劉家給太後解氣去,皇上的日子都好過不成,何況他們?若不趁機打壓一下,保不齊待自己的兒子登基後,那外家便成了野心過於龐大的外戚。

不是皇後心狠。劉家這事兒做得著實不漂亮,就連皇甫惜歌一個小丫頭片子都看出來那貓兒膩了,何況彆人?若是事情不關及謹親王,也許還能容劉家在千裡之外蹦躂幾年,養精蓄銳個幾年後再重露鋒芒。眼下怕是不成啦。

皇後一邊想,一邊偷瞧昊文帝的臉色。若他也是將劉家當成棋,還是趕緊棄了的好。萬萬莫等太後查出最深的那個主謀來,一瞧卻正是昊文帝,這江山,怕就得變成皇甫競的了。

昊文帝強忍了好久方才忍下將劉家闔府上下碎屍萬段的衝動。他們這是拉大旗作虎皮!皇甫致遠是他昊文帝的同父兄弟啊,怎麼輪得到劉家私通海盜背後裡下毒手?

當初不過是授意劉明甫偶爾搗個小鬼,叫那皇甫致遠應接不暇、顧不得再與他爭奪江山便好。一個瘸子罷了,又能遠航西洋帶回來奇珍異寶換成大批的國庫銀子,朕堂堂一個皇帝何至於到了欲弄死他而後快的地步?

即便真有那麼一天,也得朕這個皇帝親自下令不是?朕一日活得硬朗,太後的娘家一日未交出兵權,朕便不會下這個令。朕隻想大行歸去前的頭兩天,給即將登基的皇兒掃平一切障礙。

劉家這個陰謀玩兒得真令人惡心啊。好比剛端來的美味佳肴瞬間便爬滿了蛆蟲。我們劉家按皇上您的意思弄死了皇甫致遠,如今咱們是一條繩兒上的螞蚱啦。

這與挾天子以令諸侯有何區彆?能做出這等事來的世家,能指望他們往後一心輔佐哪個皇兒指點江山總攬乾坤麼?還敢扣留上官家的小子做人質,難道不知道上官家的嘴是練了一百多年的,罵人都不帶臟字卻又鑿骨吸髓?

若是朕縱容了他們這次,往後一旦有個不如意,劉家還不得滿天下宣揚--昊文帝不是個東西,他連個瘸子兄弟都容不下?隻怕到那時,朕隻能被逼禪位了。

“你說說,你是如何打算的?欲叫朕如何責罰?”昊文帝的臉色依然鐵青,對皇後也是直呼你了。

皇後惶恐的低頭:“臣妾冇有打算,臣妾一切都聽皇上的。臣妾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

昊文帝最敬重皇後這一點。這麼多年來,即便是母儀天下尊貴非常,也從未為娘家開過一次口。這次來也不是請皇上恕罪,而是說請責罰。隻是,僅僅是責罰未免太輕了些吧?該說治罪才更貼切些。

皇後將已經擬好的賜婚旨意拿給皇上瞧。昊文帝有些不快,都要治罪於劉家了,竟還下旨賜婚?

“母後其實也是這個意思。一是欲給臣妾留些臉麵,二是怕明裡治罪鬨得沸沸揚揚的,引到誰身上都不好聽。”皇後含糊其辭著。

昊文帝能聽不懂這話麼。不要說太後,怕是連皇後都以為,那船隊之事是他授意的吧?

“皇後不覺得藏著掖著才是授人以柄麼?今兒能傳出來上官家的小子被劉家扣了,明兒便能傳出來謹親王海上失事是朕指使劉家做下的!朕才不平白背這個黑鍋!”何況得趕緊在太後麵前洗清自己啊,昊文帝心道。

皇後有些驚訝,隨即便是徹骨的寒意。不是皇上授意的?劉家自己便有這麼大膽子?還是皇上心虛,想要明裡懲戒暗裡滅口換回清白?壞了壞了,劉家徹底毀了。皇後打椅子上一滑到底,狠狠的叩頭:“臣妾求皇上給劉家留條根兒。”

多少年啦,今兒終於為劉家開口相求,卻隻是為了留個血脈。何況皇兒們有這麼個外家,再想榮登大寶可是難啦。皇後痛徹心扉,額頭上的血汩汩流著,卻不如心底那血流失得快,胸中瞬間一片死灰。

卻見昊文帝趕緊抓起書案上的明黃綢巾按住皇後的額頭,一邊擦著血跡一邊埋怨道:“皇後這是做什麼?朕何時說要將劉家滿門抄斬來著?”

就算不為皇後想,也得為她所出的兩個皇兒想一下啊。尤其是老三,那可是個靈秀睿智的孩子。就算不做皇帝隻做一輩子親王,有個被滿門抄斬的外家也不好聽啊。

“皇後給你的大哥寫封家信,快馬加鞭送往寧州。叫他先處置了與海盜勾結對謹親王船隊下手之人,再帶上劉明甫速速來京認罪。”

“上官家那小子也不是個好鳥兒,賜什麼婚,什麼好姑娘到了他手兒也糟蹋了。叫你大哥帶著他一起來。”昊文帝低聲吩咐。

不等皇後答話,又問道:“惜兒帶著新姑爺進宮謝恩來了是麼?在慈寧宮裡?”

皇後先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不是滿門抄斬便好,這便好。經了方才那一場,竟覺得若隻是冇了大哥和侄子便是個大好的結果了,皇後連聲謝恩又欲再叩上幾個響頭,卻被昊文帝攔了。

“將你那傷口打理下,咱們去慈寧宮給母後請個安。朕也見見惜兒那新姑爺,聽說那小子還是個兩榜進士,若得了朕的眼緣,便賜他個虛銜兒玩玩!”昊文帝似笑非笑言道。

皇後有些不解。稍稍轉了下腦子,便明白過來。劉遠馨如今可是住在蕭府,皇上這是堵蕭家人的嘴呐。於是順從的站起身,拿著方才皇上給她擦額頭的綢巾沾了銅盆裡的水擦洗著傷口。

她一邊擦著一邊默念,不痛,一點兒都不痛。能保得下兩個皇兒的前程,能保住劉家大半血脈,一點點傷口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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