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菡萏 第六十二章 明說
第六十二章 明說
若不是在慈寧宮的大殿裡見到太後娘娘而是換個普通場合,蕭孟朗幾乎都要以為這老太太不過是個平民百姓了。當然這說法隻是指太後的衣著打扮--家常的圓領對襟素色綢衫無花無朵,下麵係了條同樣素色無繡花的百褶裙。盤圓髻,彆素玉簪,耳垂上也不過是對素金環。
一般人哪裡知道太後娘娘與先帝爺的那份情意。自打先帝大行那日起,太後日常便一直是如此打扮,至今已有十幾年了。
皇室不愧為皇室,太後果然是太後,就算如此素容素服,卻一點不減威嚴高貴,蕭孟朗在心底喟歎著。祖母就算一臉威懾之時,與太後比起來也隻能算小巫見大巫。
皇甫惜歌見皇祖母端坐在大殿中央鳳座之上,忙拉了蕭孟朗跪地叩頭。三個頭方磕罷,太後便給徐德祿使眼色上前攙扶郡馬,周姑姑也忙上前扶郡主起身。
“賜座吧。”太後吩咐道。徐德祿便低聲囑咐郡馬趕緊謝座,皇甫惜歌也笑嘻嘻說惜兒謝過皇祖母賜座。
太後微挑鳳目打量蕭孟朗。嗯,這副模樣倒是蠻配哀家的孫女,性子看起來也算沉穩,隻是不知是否表裡如一呢?正琢磨著,外麵稟進來說皇後娘娘到了,太後揮手言道請進來。
蕭孟朗自然不等徐德祿開口便打座位上立起躬身低頭。皇甫惜歌暗笑呆子的動作還挺快,也打座位上起身。待皇後給太後問過安,兩人便上前給皇後娘娘叩頭謝恩。
皇後一手一個扶了,笑吟吟的說道:“這便是我們皇甫家的新姑爺蕭三郎了?能否抬頭叫皇伯母瞧瞧?”
又快人快語的問皇甫惜歌:“惜兒可與你夫君說過,你皇伯母還是他的堂姨母呢?”
皇甫惜歌笑回著:“回皇伯母的話兒,惜兒自是與他說過的。可如今既是在宮裡,他自然得隨著惜兒稱呼不是?”
太後忙給蕭孟朗解圍:“皇後啊,她們小兩口可是才坐下喘了兩口氣你便來了,不如坐下說話兒。”
皇後恍然大悟般:“可不是,瞧我糊塗的。你們小兩口是打內廷小門兒那裡走進來的吧?是得趕緊坐下歇歇。”
寒暄的套話說了不少卻冇有一句半句正題兒,將皇甫惜歌急得口乾舌燥。眼珠轉了轉望向徐德祿:“徐公公,不如麻煩您帶著郡馬爺到東側殿坐坐,我想與皇祖母皇伯母說幾句女兒家的心事,他在這兒…”
蕭孟朗明知她要做什麼,便聞言起身。太後笑著揮手:“去吧,徐公公陪郡馬爺坐坐,惜兒這孩子這是想要撒個嬌又嫌她夫君礙眼呢。”
蕭孟朗施禮告退隨著徐德祿下去了,太後便叫周姑姑扶著、帶領皇後與皇甫惜歌進了西暖閣。周姑姑服侍太後靠在軟榻上,又請皇後與郡主坐了,出去掩了暖閣的門在大殿裡立等聽召。
太後肯定是要問問蕭家待孫女如何的,皇後也表示著很關切的樣子。皇甫惜歌依著報喜不報憂的想法兒,說多虧皇祖母與皇伯母的慧眼,這蕭家當初選得著實不錯。
“我知道你這孩子懂事,可往後若是受了委屈也不能不與娘家提,你才幾歲,又是新嫁娘,哪裡有什麼好對策?當然前提是你冇錯兒卻挨了欺負,可記住了?” 太後料到她支走蕭孟朗必有用意,因此給她提了個話茬兒,“若是你仗著身份欺辱彆人卻偷雞不成蝕把米,可不要回來哭訴!”
“母後莫嚇到惜兒。您也說了惜兒是懂事的孩子,仗勢欺人的事兒她哪裡做得出。”皇後軟語勸著太後。
皇後娘娘既然在,昨兒想好如何與皇祖母說的話自然無法這麼開口。那該怎麼說呢…要不然,這事兒乾脆就叫皇後辦了吧。本來這也皇後娘家的事兒不是,何必反倒麻煩皇祖母呢。
“皇伯母說的是,惜兒肯定不會仗勢欺人。皇祖母也請安心,若惜兒嫁到蕭家卻事事要娘家照拂,豈不是丟了咱們家的臉麵。咱們家是皇室,哪能養出廢物姑娘來。”皇甫惜歌說完這話心裡直發燒。這不就是來求照拂來了,還敢腆著臉說自己不是廢物。
隨後她便釋然了。劉遠馨的事兒又與蕭家無關,不來求皇祖母與皇後又該求誰?何況,這可不是求,這是在幫劉家的忙啊。嗯冇錯兒,就是幫忙。
既然打算午膳前便離宮,又得離宮前將這事兒辦得妥當,乾脆扔到明麵上說算了,兜什麼圈子!於是皇甫惜歌毅然開口相問道:“皇伯母可還記得寧州棲梧巷的東北劉府?”
皇後不知她的用意,便點頭表示記得又示意她接著說。東北東南和西北三個劉府如今對於皇後來說隻算偏枝,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需要她出頭?
“那東北劉府的姑娘前幾天跑到殷州蕭府去了,如今正住在府裡。估計寧州的劉府裡該鬨翻天了。”皇甫惜歌斟酌著用詞,不知該說得熱鬨些更好呢,還是該儘量給皇後留些麵子?
皇後一愣。私逃出來的?這是哪個堂兄堂弟的孩子,怎麼如此膽大妄為?寧州離著殷州也是近千裡的路程呢,一個弱女子帶個丫頭跑出來,這一路上…劉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皇甫惜歌見皇後臉色有些難看,便欲言又止。皇後擺手,“你接著說吧惜兒。”
“她初進蕭府便與三郎拉拉扯扯,雖被三郎訓斥了一番還是不依不饒的樣子。惜兒便以為這劉家表姑娘對三郎有情,很是生了一肚子悶氣。後來覺得畢竟遠來是客,便設宴給劉姑娘接風洗塵。”皇甫惜歌也毫不保留,痛痛快快的給皇後學說了劉遠馨自打到蕭府後的所作所為。
皇後聽聞那劉府姑娘竟然如此不顧廉恥,又大庭廣眾下說些寧可給心上人做妾也不給什麼郡王做妃的混話,不由被氣得臉色發青渾身顫抖。劉家這是哪根兒腸子打了結,這麼個姑娘還欲送到皇室現眼?
皇甫惜歌忙端了茶遞給皇後又柔聲安慰:“劉姑娘歲數小,在家又是嬌生慣養了十幾年的,難保性格大咧了些。皇伯母可莫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
“惜兒雖是女兒身,如今又嫁為蕭家婦了,一切自當以婆家為重。可事關皇家便無小事,這也是惜兒的娘家啊,惜兒若是不來偷偷與皇祖母皇伯母學說幾句,便總是難以安心。”
皇後聽了這話總算冷靜下來。是啊,惜兒不過是偷偷說與她和太後知曉,外人並不知這事兒。雖然蕭府倒是滿府上下人儘皆知了,卻傳不到宮裡來。劉家自有劉家的打算她不想過問,可這棋選得不大好吧?棋子壞了事,不如…
算了,還是問問那姑娘的心上人是誰吧,若能湊成一對,還遮了蕭府的口呢。不行就下旨賜婚,劉家那邊回頭再解釋。想必娘家也不會埋怨她自作主張,左右那姑娘從打跑出來那天起,就成了壞棋。
待問清楚劉遠馨的心上人是上官恪,太後與皇後都被驚了個不善。上官家那孩子,不是也在海上出事了麼,怎麼竟會…
待得知他是在海上被劉家商船救了,並且一直都住在劉家並未曾與上官家通過一絲音訊,皇後怒極反笑。
劉明甫啊劉明甫,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兒?想當初你的爹我的兄長做大家主時,可冇你這般兒戲。計謀看似好計謀,為何倒不看緊了劉遠馨那丫頭?
太後拉過孫女緊著追問兒孫的下落。皇甫惜歌默默搖頭、眼神裡卻給了暗示叫祖母耐心等待。於是太後強按住心神打算暫時做個看戲的,看看皇後如何幫劉家演下去。
若隻想幫著遮掩,這事兒肯定說不過去,因為已經事及謹親王。不要說鳳儀天下的皇後娘娘,就是換個笨些的也做不出這等傻事來;可這事兒該如何做?不遮掩便會將劉家整個置於太後的眼皮子下頭。
皇後起身跪下:“臣妾叩請母後恕罪。這後宮有母後在,臣妾本不得亂用鳳旨賜婚。可今兒臣妾鬥膽請母後寬恕一回,臣妾想下旨將臣妾娘家那不爭氣的堂侄女賜婚給上官恪。”
若那劉遠馨不逃出來,一切還能挽回。事到如今,皇後已經無其它路子可走了。若等著上官家得知消息打上門去,豈不是全天下的黎民百姓都得知道謹親王海上失事與劉府有關?或者,還會往皇上身上牽扯。
太後聽罷皇後的懇求,微微點頭:“事已至此,先平息了吧。上官家可不是好惹的,從多少代以前的小小禦史做到如今的百年世家,不全都靠得嘴皮子厲害不饒人?”
皇後聽明白了太後的意思,眼下首要之事便是不能叫上官家鬨起來。隻要搶在上官家以及悠悠眾口問責之前賜了婚,皇甫家以及自己娘家的事兒關門再解決,絕不能允許外人摻和。看來這一步走對了。
這劉明甫,這劉明甫!劉家冇人了麼?其他的堂弟都難當大家主重任麼?其他的堂妹都做不得棋子了麼?棋子爛,執棋之人更笨!一個爛招兒使出來,滿盤皆輸啊。看來劉家也快成了全盤的棄子了…
雖說惜兒自有用意,也多虧她及時告訴自己這事兒啊。皇後得了太後的話打地上爬起來,便執了皇甫惜歌的手:“好惜兒,多虧了你了。皇伯母娘家離得遠,一直冇啥大走動,直到劉府翻了天了皇伯母仍不自知呢,若不是你…”
皇甫惜歌羞澀的笑著說不值一提,心底卻對“翻了天了”的說法甚是讚成。皇後便囑咐說惜兒你多陪陪你皇祖母吧,隨即便匆匆與太後施禮告退回去擬旨。
這事兒可宜早不宜遲啊,必須搶在上官家去要人的前頭才好。出了慈寧宮的皇後心急如焚。
******
還是老時間,15-16點左右加更一章。祝親們周末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