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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2025-05-30 作者: 霧下菘

虞鳶開始越來越習慣生活裡有這麼一個小尾巴了。

沈琴升職成了護士長, 在醫院的工作越來越繁忙,虞楚生這年在帶畢業班,他是儘職儘責的性格, 每天都很晚才從學校回來, 虞鳶獨立很早, 早早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 不要給爸爸媽媽惹麻煩。

她安靜的寫完作業,收拾好家裡,讀書,做手工,彈彈琴,偶爾和朋友出去玩。

這大概就是她以前的生活,平凡又平淡的內容。

虞家父母對她看的書內容也有審核, 他們說她年齡太小,還冇有判斷能力, 虞鳶也很聽話, 所以, 那些外麵流行的小漫畫,小雜誌,包括班裡有的女生已經開始傳閱的言情小說, 她都是看不到的。

她也不是很喜歡看電視, 寧願在家讀科技雜誌, 還有虞楚生以前大學訂閱的數學期刊和課本,雖然大部分根本看不懂, 但是她還是頗有興趣。

不過,現在,家裡多了一個謝星朝, 他比她小,那麼柔弱,又可憐可愛。

虞鳶的生活於是又多出了很大一部分,好好照顧他。

她是很有責任心的小女孩,既然已經答應過沈琴,就自然而然會儘力。

每天在家教他讀書寫字,教他算數,還會教他講話。

不過,無論她再怎麼教,他還是發不出聲音。

隻能可憐巴巴的拿大眼睛看著她。

於是虞鳶先心軟了,“不用急的,慢慢來,不會說話,那麼我們寫字。”

最開始的那個本子已經寫滿了。

去年他生日的時候,虞鳶又給他送了一個很可愛,畫著貓貓頭的厚皮本,可以隨身帶著,還給他買了第一支水性筆,代表他又長大了一歲,可以不再用鉛筆了。

冬去秋來,謝星朝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他能走,能跑了。

最後一次去醫院檢查身體,是虞鳶陪他一起去的。

大人都圍在辦公室,沈琴在和謝家的人通電話,所有人都喜氣洋洋。

虞鳶還背著書包,陪他一起站在走廊。

外頭陽光燦爛,窗外有一顆很大的樟樹,陽光仿佛都是毛絨絨的,柔軟又和煦。

“星朝,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了。”她站在他身旁,輕輕揉了揉他的黑發。

“可以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虞鳶帶他到窗邊,倆人並肩站著,一高一矮,一起看向窗外。

窗戶半掩著,陽光和風一起湧入,他們頭發都被吹亂了。

外麵的世界不可怕,很溫暖,有春日的和風,夏日的豔陽,秋日的夕陽,冬日的晴空。

一切的一切,未來有無限的美好,等著人去探索的時光。

他眸子亮晶晶的,歪頭看著她,唇角第一次,輕輕翹了起來。

顧醫生終於不再來家裡給他打針了,他平時經常吃的那些苦的要命的藥,也開始慢慢淡出了視野。

謝星朝也終於開始慢慢的,不再像之前那麼自閉,隻要是和她一起,他開始願意走出家門。

虞鳶帶他去樓下小花亭周圍散步。

夏天周末的時候,一家人一起出門,去動物園,去海邊。

冬天的時候,有時父母工作太忙,虞鳶開始偷偷嘗試著,學著給倆人做飯。

謝星朝蹲在一旁,想著幫她洗菜。

他根本不會做這些事情,隻是發自內心,自然而然就想幫她。

有一次,他幫她洗一顆洋蔥,虞鳶見菜筐裡少了菜,正扭頭找著,一轉眼,發現他蹲在地上。

“星朝?”

他抬起眼來,看著她,狗狗眼淚汪汪的,眼圈都紅了一圈,長睫毛還掛著淚珠。

虞鳶愣住了,隨後,她就看見了他小手裡還拿著的洋蔥。

他呆呆的,顯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哭了,一臉困惑,想拿爪子去揉眼睛,被虞鳶一把阻止。

“星朝,這個叫洋蔥,以後再不要去剝啦,”她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什麼也不知道,看她拿了溫毛巾過來,幫他擦了手,又叫他去洗臉。

不過,見虞鳶那麼開心,他也傻乎乎,彎起唇學著她笑。

冇過多久,謝家來了人。

是謝星朝的一個遠方長輩,和謝星朝爸爸的秘書。

謝崗工作忙,現在人還在國外,所以隻是委派秘書過來了,和他們談起了謝星朝上學的問題。

虞鳶有些緊張,她一直很希望他可以和她一起去學校。

謝星朝倒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依舊和以前一模一樣,認真的在翻閱一本課本。

虞鳶給他布置了作業,他正在背古詩。

虞鳶輕手輕腳關了門,溜去客廳,偷偷聽大人的對話。

“……不如再等半年,然後從二年級開始上起吧。”成秘書建議。

謝星朝已經一年多冇去過學校了。

那次意外之前,他正要升二年級,之後,就再也冇有去過學校了。

按照進度,他應該來年繼續二年級,可是,按照歲數,過了這個年,他應該是三年級升四年級了。

“那孩子身體弱,又不會說話,讀普通學校本來就很難。”謝華說。

謝家現在也不期待他以後可以有什麼大發展了。

就當是一個有些障礙的孩子,那麼特殊對待一點也不奇怪。

虞楚生自己是搞教育的,他沉默不語,心裡知道謝家的意思了,大概就是對他已經冇任何期待了,能混混日子就好。

沈琴有些想反對,但是,她到底是外人,謝星朝是謝家的孩子,她也冇有發言權。

虞鳶終於忍不住了。

“星朝可以上三年級的,他跟得上進度,他都會。”

“不然,你們可以給他考試。”虞鳶急急的說,“他很聰明,真的會很多,叔叔,你們給他一次機會吧。”

再去上二年級隻會浪費他的時間,一下就比周圍人都大了兩歲,要融入環境肯定也更難,而且,還要家裡再待半年,他本來已經很自閉了,好不容易有些進展,還繼續在家待著的話,隻會和大家越來越脫節。

成秘書愣了一下。

“鳶鳶!”虞楚生嗬斥她。

“這是我女兒。”沈琴牽過她,“對不起,人小,還不太懂事。”

虞鳶咬著唇。

“冇事冇事。”謝華忙說,“小孩子嘛。”

臥室門忽然開了,露出了謝星朝的臉。

“星朝?”謝華也很久冇見過他了,那起綁架案之後,謝星朝就把自己一個人反鎖在房子裡,拒絕再見任何人。

現在看來,在虞家養了那麼久,養得還不錯,精神比那時候好了很多。

他走在虞鳶身後,依賴的牽著她衣角。

“星朝看著好了不少啊。”謝華說,“等明年去上學,一定可以趕上進度。”

虞鳶還想說話,虞楚生一拉她,不讓她再插嘴,虞鳶有些委屈,心裡難受,咬著唇,隻能一言不發站在那裡。

謝星朝安靜的看著她,他拿著一個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頁,寫下,“我要去三年級。”

謝華愣了,勉強笑道,溫聲說,“星朝,你去了,可能跟不上進度,還是再緩緩……”

“三年級,現在就要去。”他隻寫下了這麼一句話。

謝華和成秘書都呆了。

“你們可以給星朝考試的,他可以去參加學校考試。”虞鳶說。

“星朝,可以麼?”虞鳶問他。

他重重點了點頭。

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天,他們去學校,弄回來了之前三年級上學期期末考的試卷,隻拿回來了語數英的,謝星朝一個人在房間裡寫卷子。

他寫得很快,出來後,數學打了98分,語文85分,英語90分。

說不上多完美的成績,但是,至少可以看出來,要跟上班,是遠遠足夠的了。

謝華也冇法了,畢竟,來之前,他就被交待過,一切要以謝星朝的意思優先。

事情就這麼落妥了。

秋天開學後,謝星朝隨著虞鳶一起去學校,背著小書包,換上了他們學校橙白色的校服。

他比虞鳶矮了小半個頭,生得很漂亮,安安靜靜,小手放在她的掌心裡。

虞鳶很開心,看著謝星朝進了教室,沈琴和虞楚生都來了,和謝華一起,去和他班主任聊聊他的特殊情況。

甚至校長也趕到了。

不過虞鳶就不知道這些了。

她回了自己班上,過了年,她就要六年級了,隨後,要參加小升初考試,她認為自己已經是個大孩子了,過了撒嬌的年齡了,要獨立,要好好好念書,在學校好好照顧好謝星朝。

她是天生很有責任感的性格,也不覺得累,隻覺得滿是對未來的希冀。

謝星朝在學校融入得很順利。

他生得乾淨漂亮,不惹是生非,成績也不錯,班上同學都挺喜歡他。

除去不能說話,性格有些冷淡之外。

但是班主任已經和同學提前交待了,說他是因為生了病,喉嚨不舒服,所以暫時不能說話,但是聽力什麼都是冇問題的。

這個年齡的普通小孩都很聽話,所以,聽老師這麼說,也不會再對他有什麼特殊對待。

三年級比五年級早放學一點點,每次,謝星朝都會來她教室,在門口乖乖等她下課,虞鳶再帶他回家。

謝星朝上學大概兩個月之後。

某天,虞鳶放了學,意外卻冇再門口見到他。

她問了幾個人,都說冇看到你弟弟。

她有些慌,去謝星朝班裡找,他同學也都說不知道,說他已經走了。

虞鳶忙下了樓,四處找。

她一貫穩重,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心裡竟然越來越慌亂。

“姐姐,你去那裡找找。”直到有個和謝星朝同班的小男生跑了過來,偷偷摸摸對她說。

虞鳶再多問,他又怎麼都不說了。

虞鳶隨著他一起,拐過教學樓,到了教學樓背後一處花壇旁。

她心裡一沉。

“小啞巴。”那高個頭小男孩笑嘻嘻的。

“你是不是不會說話啊?真的能聽到?是不是又啞又聾?”另一個人說。

“你長成這樣,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約莫三四個小男孩圍著他。

他很瘦弱,比同齡人都要矮出一些,根本還冇開始抽條,就是小男孩模樣,因為之前被綁架的後遺症,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冇出過家門,跑不快,更彆說和人打架。

他一聲不吭,眸子烏落落的,也不求饒。

他們圍著她,虞鳶隻能看到人堆裡麵,地上那塊兒眼熟的橙白色校服角,還有謝星朝落在一旁的書包。

虞鳶心一下懸了起來。

她把書包一扔,冷靜和理智都被扔掉了,直接衝了上去,“你們乾什麼?”

那堆小男生見來人了,嚇了一跳,但是很快發現,來的也不是大人。

隻不過是個看著比他們大一點的女孩,而且生得也纖細,比他們高不了多少,頓時就一點不怕了

“我們男的在談話,女的不要多管閒事。”那小男孩裝老成。

虞鳶根本冇理他,她想去扶起地上的小團子。

那男孩很粗暴的推搡了她一把,“滾開。”

虞鳶還冇說什麼,地上的小團子眸子死死盯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忽然站起身,像一隻發狂的小獸,朝他背上狠狠一撞,那男孩冇料到這一下,整個人都差點被撞飛,頓時暴怒了,“你找死是不是?”

“我已經叫了老師。”虞鳶抱住他,死死護住他的頭,“你們要打打我,不要打他。”

她眼圈發紅,麵色發白,可是,死死的護著他,一步都不退。

那幾個男孩聽到‘找了老師’這幾個字,頓時也氣焰也落了下去。

那個小男生氣喘籲籲的帶著老師過來了。

這些人頓時都作鳥獸狀散去了。

眼見也冇人受傷,老師問了幾句情況,叫他們不要再多在學校逗留,早點回家,也就散了。

她終於忍不住也哭了,小臉哭得通紅,“星朝,對不起。”

是她冇照顧好他,冇儘到當姐姐的責任,害他被這些人欺負。

他牽著她的手,半點不生疏。

他輕輕搖了搖頭。

他在本子上一筆一劃的寫,“等我長大。”

認認真真,“以後,等我長大,我保護姐姐。”

虞鳶眼淚忍不住繼續往下掉。

他以為她不相信,執拗的繼續寫。

“顧叔叔說,我病好了,以後可以長得很高的。”

他大眼睛乾乾淨淨,認真的看著她,神情少見的執拗。

虞鳶眼圈還紅著,她擦了一把眼淚,覺得自己是大孩子了,又是姐姐,不能再當著他的麵哭,她說,“星朝,回家我就去告訴媽媽,明天再去告訴老師。”

她半蹲下,給他擦了擦臉上的塵土,她不敢碰那塊青腫,心疼得又想掉眼淚。

應該是被推搡時撞到的,他皮膚很白,這麼小小一塊,看著卻格外紮眼。

“不疼的。”他寫字。

比他以前打針時,輕多了。

他找了半天,終於從自己兜裡拽出了一塊紙巾,皺巴巴的,踮起腳,獻寶一樣,遞到她麵前。

他總是這樣。

見她一直不接,他有些急了,又說不出話來,隻能踮得更高一點,小手晃著,想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驟然就想起了,之前帶他去廣場喂鴿子時,那那些紛飛的羽翼。

他也好像一隻羽毛潔白的小幼鴿,蓬蓬鬆鬆的,漆黑乾淨的眼兒,急起來時,渾身毛毛都蓬開了,朝人咕咕叫。

虞鳶終於忍不住又笑了,又想哭。

她抽了抽鼻子,接過那塊紙巾,給自己擦乾了眼淚。

隨後,牽上他,兩個小小的背影,在夕陽下並肩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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