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枯骨花

鮮血如泉湧而出，一股濃鬱的芬芳氣息彌漫開來。顏洛梨收起藍雪劍，看著虛軟倒地的君七夜臉上閃過一絲動容。這個要她取她性命的人，她該一劍了解他的。可是她不懂為什麼關鍵時候她下不了手？或許趁人之危不該是她顏洛梨的作風，她也隻能這麼作答。

君七夜躺臥在地上，氣息羸弱，臉色蒼白無血色，紅色的眼瞳因為雙眼緊閉而掩去。眉頭緊皺似乎在強忍著極大的痛楚。而身上的傷口冇有止血，血液越流越多。芬芳的氣息也越來越濃鬱。顏洛梨皺眉，她極不喜歡這種香中帶甜，能迷惑人的氣味。隻是這種香味來得突然，並非這密室裡原有的。

好像是從君七夜受傷的時候散發出來的，難道這香味是從他的血液中散發出來的？顏洛梨有些不可置信，還是想一探究竟，忍著濃鬱的芬芳，顏洛梨小心翼翼地湊到君七夜的身邊，蹲下身子。

從君七夜身上流出來的鮮血，完全冇有血液應有的腥氣，反而是洋溢著芬芳氣息。果然是他，他的血怎麼會是香的？這種香氣她似乎在哪裡聞到過，腦子裡隱隱覺得熟悉。顏洛梨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太驚詫她下意識地要逃開。

要起身的瞬間，昏迷的君七夜想預知她的動作般，血紅的五指猛地拽住顏洛梨的腳踝，逼得她措手不及跌坐在地。同時大腦中某些塵封的記憶蘇醒，對了這種香味她在自己的衣服上聞到過，那時她第一次跟君七夜接觸。

那時候她會覺得熟悉是因為小時候雌煞婆婆教她學醫術，有一次帶她去鬼穀采藥的時候，無意中在一堆骨骸中發現一朵形如骷髏的花朵，花樹有點像梅花，隻是花朵卻是骷髏頭型的。泛著幽幽的綠光，既美麗又邪冶。

發現骷髏花的人是她，第一眼看到嚇得尖叫出聲，冇見過這麼妖冶的花朵。

雌煞婆婆聞聲而至，以為她遇到什麼恐怖的東西。走近一看，眼中隻有那骷髏花，全然忘了她過來是要安撫她，不是過來賞花的。

看到雌煞婆婆像撿到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圍著那骷髏花打轉，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她心中的恐懼也就慢慢地淡了下去，雌煞婆婆告訴她，這種花叫枯骨花。百年難得一見，它的種源其實是鬼蘭。

鬼蘭的種子成熟後會隨風飄散，遇到什麼便會生長在什麼上麵。鬼蘭花生命力強，幾乎隻要是能站住腳跟的地方，它都能茁壯生長。鬼蘭花還有一種特性是變異力超強，附在什麼物性的載體上生長，就長出相同物性的植物。

這附在一對枯骨上生長的鬼蘭，吸收了人體骨絡的營養後，便長成了這跟骷髏一樣的枯骨花。因為鬼蘭種子遇到暴露在荒野的屍骨的幾率很少，所以枯骨花在懂醫的人眼中極其珍貴。

雌煞婆婆說枯骨花原本冇有任何毒性，倒是起死回生的靈藥。但是若將其跟彆的藥物混淆在一起，它就會跟著摻進來的那種藥物的藥性轉變物性，變成摻藥的人要的藥物，摻進去的藥越邪，產生的效果就越強。

那時她聽得不懂，雌煞婆婆便舉例告訴她說，如果枯骨花跟有魅惑人心智的藥物混在一起，它就能生出控製人反應的藥物。無色無味，除了下藥者，哪怕是醫術在高明的醫者也難以查出任何蛛絲馬跡。而下毒者可以根據其他藥物的輔助，從而達到控製中毒者的心智甚至的行為反應。

若是從小就給中毒者喂食這種由枯骨草混配出來的藥物，久而久之，藥性能跟人的血液結合在一起。到那時候即是下毒者不再給中毒者喂食，藥效依然不會退減，反而會隨著中毒者年齡的增長而加深，直到中毒者暴斃而亡。

那時因為那恐怖的花型，她心底對這種妖冶的花有排斥，便冇有認真去研究。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幾乎到淡忘了自己的人生中曾經有過這麼一段小插曲。隻是那種香中帶甜，能讓給人無限幻想的香味她依然留在記憶中。隻是久了不曾翻閱，被遺忘在無人的角落。

因為記憶回想得突然，顏洛梨竟然忘了要逃開，忘了要撥開君七夜抓著她腳裸的手掌。等顏洛梨回想起過去的經曆，突然驚駭地捂著自己的嘴巴。天啊，這麼說君七夜是中了被人用枯骨草調配出來的惑毒？才會發展成每到月圓之夜便發狂，殺人喝血食人肉的行徑。

他的血液已經完全被枯骨草侵蝕，加上這密室空間小而且不透氣，所以才會發出如此濃鬱的香氣？但是要散發出如此濃鬱的香氣，以君七夜的年齡來看起碼得從他很小的時候便開始給他喂食，否則不可能會有這樣的效果。

君七夜本身武功高強，要傷他的極少。再加上他的王爺，即使他父母不愛他，但是念及血脈相連，又怎麼會不暗中照拂他保護他的安全？再則，知道君七夜會武功的人應該不多，人前他總是衣服孱弱美少年的模樣，誰能想到他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這樣一來，朝廷派來保護他的人又怎麼會少？所以這樣被保護在羽翼下的君七夜，能讓他流血的機會很少，而讓他血如泉湧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這也就是他活到今日，誰都不知道他並非天生是食人的妖怪，而是因為中了毒才會這樣的。恐怕連君七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中了毒。顏洛梨想到這，開始有些懊惱自己傷了君七夜了。

要是她的劍冇有傷他，冇有讓他流這麼多血，她就不會知道他中了這樣的毒。即是她以後能裝作完全不知情，但是無形中心裡多了一道壓力。先且不論是誰給君七夜下的毒，那人為什麼要向他下毒？單憑君七夜七皇子的身份，便能想到下毒之人必然不簡單。

不禁能瞞過所有人的注意，瞞過滿朝醫術高明的禦醫，奪過皇宮禁衛森嚴的防禦，還能做到從君七夜很小的時候便給他喂食惑毒，這個人的身份不是一人之上至少在一人之下。這個人到底是誰？

這其中牽涉到的秘密又豈是她顏洛梨願意知道的？哎，顏洛梨輕輕歎了一口氣。看來她不惹麻煩，麻煩反而跑來招惹她了。原是自保的行為，反倒是被她一劍捅出一個驚世秘密。既然被她遇上，身為知道真相的醫者，這事她似乎管與不管都注定管定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