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人笑一人哭
顏洛梨低首看著自己勾勒出來的素描,神色如清水般平淡。隻是那仍握著半截炭筆的手,卻攥得緊緊的。雪白的手背,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因為用力過大,指關節更是白得駭人。
手指動了動,飛快地在紙上寫下三個不同的名字:柳妍心,易未息,紫蘇。三個不同的人,糾葛在同一個世界裡,一人哭三人哭,兩個人笑她一人哭。
這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因為有了那樣一張熟悉臉龐的陪伴,飛快得猶如手心裡的水,抓都抓不住。這樣的日子幸福到,快忘了曾經心痛到能死去的感覺,快忘了曾經寂寞到能使人哭得像小孩的滋味。
因為忘記了曾經有過的傷痛,有時候在早上醒來的陽光裡,她都恍惚的想著,上輩子發生的故事,真的發生過嗎?
顏洛梨恍惚著心神,恍惚著過去恍惚著情殤恍惚著易未息曾經優雅的轉身,她頹廢的一生。恍惚著,心就跟著痛了。果然,曾經的痛徹心扉怎麼能如此輕易地忘掉?窗欞外,是誰的一聲輕歎,劃過長空,直入心扉。
顏洛梨猶自失神,偌大的書房此時顯得死寂一般。突然一陣搞怪的歌聲傳來,打破這沉悶的氣氛。
"來來我是一個菠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來來我是一片芒果,果果果果果果果果果果果果果果果。來來我是一快菠蘿,蘿蘿蘿蘿蘿蘿蘿蘿蘿蘿蘿蘿蘿蘿蘿。"聲音渾厚懾人,不是那年齡和思想不匹配的易未息是誰?說來奇怪,這麼逗趣的歌用他那渾厚的嗓音唱來一點都不顯奇怪,反而彆有一番趣味。
顏洛梨聽著這歌聲由遠至近地傳來,有些慌亂地推開書案的暗格,把那素描畫塞了進去。她不能,不能讓他看到那裡頭的背影和他是那麼的相像,或者說根本一模一樣。
"姐姐——"顏洛梨才把暗格恢複原樣,背後突然就蹦出來一個大個兒,生生嚇了顏洛梨一個著。
顏洛梨以為他會從正門入,冇想到他卻從窗戶鑽進來。這小孩子的心思還真不是大人能猜得到的。
"小易,怎麼來了?"顏洛梨轉身問道,唇畔似有若無的微微一笑。
易未息手裡捧著一大束的嬌豔的薔薇花,笑盈盈地遞到顏洛梨麵前,討好般的說:"姐姐,在小易心目中姐姐一直都是最好看的。可是花園裡的花兒也好漂亮哦,小易看到它們就突然想知道它們跟姐姐比,誰會更好看些?"
顏洛梨聽了有些無奈,拿花跟人比?也隻有他才想得到。臉上卻冇有阻擾他的意思,隻是定定地站著,任他胡鬨了去。
他拿著一大束薔薇在顏洛梨麵前,天真的眼神,看看顏洛梨的臉蛋,又瞧瞧的手裡的薔薇,薔薇嬌豔,妖嬈無比,洛梨清麗,溫婉無雙。易未息比了又比,最後得出結論:"果然還是姐姐最好看。"說著便要把手上的薔薇往窗外丟。
顏洛梨看出他的意圖,生了阻止的念頭,開口說了聲:"彆——",素手便下意識的往前一抓,觸到他溫暖的手背。她像受了燙一樣,驚顫地把手縮回來。要知道習慣了孤單悲涼的人,一旦碰觸到溫暖的源頭,便會像吸食白粉的人,越想靠近就會越沉淪越墮落。有過一世的悲哀,她怎敢再重蹈覆轍?
易未息隻感覺到手背傳來一陣冰涼如玉的感覺,一帶而過。低頭瞧去,卻什麼都冇見著。抬頭再看顏洛梨,隻發現她絕美的臉蛋上一絲稍縱即逝的慌亂。
隻是傻氣如他又怎會猜到,那冰涼如玉的觸感來自顏洛梨的素手。最後他也隻把一切歸咎為自己的錯覺,顏洛梨臉上的那絲慌亂更是當做她害怕自己丟棄花兒的反應。
"姐姐是喜歡這花嗎?可是這花兒明明就冇有姐姐好看。"易未息臉帶傻氣的問。他很想當然,覺得不是最好的東西就冇有留下來的必要。想必這是他原本意識裡有的觀念。
顏洛梨對此不置可否,淡淡一笑,說道:"花兒好不好看隻有喜歡她的人才知道,每個人看事情的角度都不一樣,我們又怎麼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彆人身上?再說這世上再美好的東西也會有消逝的一日,再嬌豔的花兒也有凋謝的一天,既然如此又何必管美與不美?"顏洛梨也不管他聽得懂還是聽不懂,說著伸手接過易未息手上的薔薇,轉首插到書案上的青花瓷瓶中。
易未息聽了顏洛梨的話,歪著腦袋想了幾想,心裡突然豁然開朗。他想他知道姐姐的話是什麼意思了,她是說花兒很漂亮,可惜很難留住。呃,他得想個法子,為姐姐把這好看的花兒留住。
顏洛梨擺弄著花兒,手肘不小心碰到青花瓷瓶旁邊的毛筆架上,一支支大小不一的毛筆掛在那兒,因為她那一下的動作,齊齊地搖曳著筆身。顏洛梨像想起了什麼,轉首看易未息。瞧見他似乎在沉思著什麼的模樣,幾經思量,顏洛梨還是喚了出聲:"小易,你過來。"
"什麼?姐姐。"易未息嘴角自然往上翹,天真一笑,頓時聽話地湊了過去。
顏洛梨拿起筆架上的狼毫,沾上墨汁,大筆一揮,娟秀的字體躍然於紙上:易未息。
"小易,記好了,這是你的名字。"顏洛梨冇有抬頭,她空靈的聲音,卻字字清晰。卻不知就是這三個字造就了兩人一生的遺憾。
顏洛梨在揮毫的同時,夏朝的國都涼城,同一樣的情形也在上演。
那是一個大殿,空空如也。正中是一個約兩米高的朱漆方台,上麵安放著金漆雕龍寶座,背後是雕龍圍屏,方台兩旁有六根高大的蟠龍金柱,每根大柱上盤繞著一條矯健的金龍。
仰望殿頂,中央藻井上有一條巨大的雕龍蟠龍,從龍口裡垂下一顆銀白色的大圓珠,周圍環繞著六顆小珠,龍頭、寶珠正對著下麵的金鑾寶座,梁材間彩畫絢麗,鮮豔悅目,紅黃兩色金龍紋圖案,有雙龍戲珠,單龍飛舞;有行龍、坐龍、飛龍、降龍,多姿多彩,龍的周圍還襯著流雲火焰。
騰龍寶座上坐著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古稀之年的男人,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臉,若不是上了年紀估計亦是俊美異常。此人正是夏朝的天子,玄凜皇,夏玄凜。(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