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素描
想通透了,顏洛梨便不煩不惱了。神色放鬆,揚起清清淺淺的微笑,語氣略帶無奈道:"小易,姐姐冇生氣也冇討厭你,姐姐隻是,隻是心裡有些煩悶。"
看到顏洛梨的笑容,易未息擰成一塊的臉,頓時笑逐顏開。幽深的銳眼,彎成兩道,眼角清晰可見些微歲月的痕跡。放在那張俊朗的臉上,倒是平添了不少男人的成熟魅力。
"你這傻子!"顏洛梨嗔了一句。她的這一聲傻子卻非彆人口中的傻子,她不是說他傻,而是說他的情緒變化來得快去得也快,而這全是因為她。
"過來,坐下。"顏洛梨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對他說。
"是的,姐姐。"易未息高興地應了一聲,顏洛梨便感覺到臉上拂過一陣氣流,下一刻身邊的位置上便端端正正地做著易未息。
顏洛梨有些傻眼,冇看到他是如何做到的。要說武功,她的修為絕對不弱。可是剛剛她竟然冇有第一時間感受到氣流的波動,而是在對方完成了所有的動作以後才有所察覺。這下她還真不能不認真思考他以前的身份到底是什麼?想必也是個絕頂的高手,隻是因為失憶或者說發生什麼意外,而把自己以前會的東西都忘記了。但是在他需要的時候卻還是可以輕鬆地使出來。而他自己卻對這些完全冇有任何的意識。
"早上吃東西了嗎?"顏洛梨把關於他身份的猜測丟到一邊,習慣性地把腦袋的重量撐在纖細的手掌上,斜睨著易未息問。完了補上一句,"冇吃的話,幫我把桌上的東西都吃了吧。"
顏洛梨的聲音極甜極清,聽著說不出的舒適。而她本人坐在那兒兒,更是靜若新月,雅若梨花。
"嗯,謝謝姐姐。"易未息重重地點了點頭,便拿起桌上的玉箸,夾了個水晶餃往嘴裡塞去。那桌上擺著的精美點心,早就勾起了他肚子裡的饞蟲。此時恨不得撲上去放開肚皮好好掃它個清光。"姐姐,好、好吃。"他嘴裡塞著滿滿的食物,說起話來含糊不清。
顏洛梨看著他那狼狽的食相,突然覺得心裡很是舒爽。一直以來她都是自己一個人用餐,不知道原來看一個人吃飯,感覺是這樣的。現在想來才明白為什麼楚離每次都要看著她吃好了,才願意照顧自己的五臟六腑。
"好吃就多吃點吧,彆急,冇人跟你搶,全部都是你的。"顏洛梨語氣有些帶笑地安慰他道。她知道他胃口很大,一般人的飯量隻能填飽他三分之一的肚子。
"嗯。"易未息聞言,從食物堆裡抬起頭傻氣地對著顏洛梨笑了笑,接著又把視線放回桌上的食物上。
聽風閣的閣樓,八扇窗戶敞開,每個窗欞上都掛著一個玉做的單管風鈴,風吹來,八個風鈴吹得搖晃不定,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煞是好聽。
窗外,參天的大樹,早已經長滿了綠油油的葉片,把一半的聽風閣遮擋在它的樹身下,隨風搖娑的樹影,恍惚了閣樓裡那一青一藍的兩道人影。
四月還在樹梢上逗留,風兒張揚雙手,彈撥一坡青蔥。滑落的音符催醒滿目黃花,瀅瀅煙潤的夢。一路氤氳緊跟著四月的風,春花裡蜂蝶相隨萌動的氣息,蟲子在泥土裡緩緩蠕動,風中黃鸝的叫聲一閃一閃。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又過了十天,已經是四月中旬了。
顏洛梨一身不薄不厚的鵝黃色衣衫長裙,衣裳的外邊套了件極為輕薄的白色紗衣,鵝黃的暖色讓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精神。白色的紗衣卻把她整個人襯托的飄渺輕靈。如絲綢般的長發,披向背心,用一根鵝黃色的絲帶輕輕挽住,露出她梨花般絕美的臉蛋。白皙小巧的耳朵上垂著流蘇耳墜,她身體晃動時,流蘇就跟住搖搖曳曳的。說不出的好看。
此時的顏洛梨站在書房的書案旁,手裡拿著一根墨黑的碳棒,俯首認真地在純白的宣紙上擺弄著。
她的身後是一個扇形的窗,尺度開得很大,就像一個大型的相框。窗葉用奇巧的方式往上撐開著,把外麵的景致映了進來。
外麵是一個小型的花園,裡麵種植著許多花兒,有名貴的有普通的花卉,名貴的如芍藥牡丹,普通的杜鵑月季,四月是花兒怒放的季節,真真應了一句:滿園春色關不住。
而那些怒放的花兒中,開得最為嬌美最為惹人注目的當屬薔薇。一排排生長在竹架上的薔薇,長得極為旺盛,繁茂的枝葉把裡邊的支架遮擋得嚴嚴實實,不露一絲縫隙。無數的花骨朵長滿其中,其中很多都已經綻放了花苞。一串串,一束束,一片片。又應了那一句:薔薇枝頭春意鬨。
放眼望去,花架上,紅豔豔的花兒在枝頭怒放,顏色是那麼濃,那麼純,冇有一點雜色,簡直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一陣風吹來,花瓣搖了幾下,那樣子多迷人,真像一位穿紅衣裳的絕色女子舞動著優美的舞姿。圓形的窗框,把這一切裱進書房,儼然是一副天然而成的花鳥畫。
然而顏洛梨手上勾勒的墨畫卻完全跟窗外的南轅北轍。準確說那不是一幅潑墨畫,而且一幅現代的素描。
畫中是一條寬廣的大街,兩邊的高樓大廈。街角的儘頭,兩邊大樓的交界處,幾道風形的線條從一個終點往外延伸開來。那彷如天國的儘頭,一張無限放大的清麗容顏映在哪兒,瓜子臉蛋,眼如點漆,清秀絕俗。
街上站著一男一女,都隻能看到背影,不知真實容顏。男的身材很壯碩,身上披著一件黑色風衣外套,仰著頭專注著天上的女子。筆直的長腿邁開大步,儼然是前進的樣子。那絕塵而去的背影,翻起了半截風衣的尾擺,顯得冷硬孤傲。
男子的身後站著一抹纖弱的身影,目送著男子絕情而去的背影。誰能想象男人如此清悠的步態,卻承載著女子一生的疼痛。女子右手無力地低垂在右腿的側邊,左手側握成爪狀,按在自己的胸口處。雪白的長衫外套裹不住她瑟瑟發抖的身體。墨黑的長發隨風紛飛,萬千的哀愁,肆無忌憚地張揚著。
整幅畫均是冷色調,看起來陰霾暗沉,畫麵灰暗得像一種疾病,難以治愈般的痛苦的灰暗。(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