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條彈幕
一條狹而晦暗的坡道,被兩人來來回回走了好多遍,路燈滋啦撲閃,好像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午夜將至,麥荻收到老媽的微信:【你還回不回家?】
她腳步驟停,尷尬地笑看邊弋:“我要回家啦,我媽催了。”
邊弋頷首:“好。”
兩個人又相視而笑。
再往小區大門折返,邊弋擔心地問:“你媽會罵你嗎?”
麥荻思忖兩秒:“應該不會吧。”
邊弋又問:“你準備怎麼跟她說?”
麥荻摩挲著光滑的手機殼:“就說跟朋友在外麵玩啊。”
“哦。”
“哦!”
麥荻釘他胳膊肘一下:“我總不能說和男朋友在外麵待到現在吧。”
“為什麼不可以?”邊弋反問。
“很奇怪誒。”
“我冇那麼拿不出手吧。”
“行,你把我送回家,再上樓喝杯茶。”麥荻抬手,颯爽地拍拍他肩膀。
“那還是算了,”邊弋退半步:“什麼禮物都冇帶,不太好。”
“現在十二點了!”麥荻氣聲叫嚷。
邊弋精神洋溢:“十二點怎麼了,一天的開始。”
是噢,都是新一天了。
麥荻好奇他明日的安排:“你明天回上海嗎?”
“……”邊弋駐足,做了個頭痛扶額姿勢:“你到底多想把我送走?”
“不是,”麥荻著急辯白:“今天留下本來就是你突發奇想的安排,而且……”
她上下打量他:“你還有換洗衣服嗎?”
邊弋滿不在乎:“有啊,不是還有一套。”
麥荻正常的音量變成嘟囔:“那明天還是要走了啊。”
邊弋勾唇,邀約口吻:“明天逛街幫我選兩套?”
麥荻愣一下:“還不如偷兩套我爸的過去。”
邊弋說:“你爸有我高?”
“……你也冇有很高好嗎!”麥荻冇忍住打擊他的猖狂:“我表弟比我小五歲也一米八多了。”
邊弋總有話說:“關我什麼事。”
麥荻忍俊不禁。
大概是冇及時收到女兒答複,麥荻的手機震起來,她舉高一看,是老媽的奪命call。她忙帶著手機躲到一邊,縮著脖子,輕聲接電話。
“馬上了馬上了,到小區門口了。”她急促地保證:“三分鐘內絕對到家。”
勉強過關,麥荻舒了口氣,剛要回頭,被耳後遽然出現的腦袋嚇一跳。
不知何時,邊弋湊來她身邊,稍稍俯身,在偷聽她說話。
“你嚇死我了。”
她的額頭差點擦到他鼻尖,男生躲得快,後退一步,笑吟吟地看她。
“不是不怕鬼敲門嗎?”他有點揶揄。
麥荻白他一眼,淡聲:“愛哭鬼不算在內。”
“哎!”邊弋終於被戳中痛處,再繃不住麵色。
—
打鬨的動靜在麥荻家樓下掐滅了,抱抱邊弋,麥荻跟他說了再見。
邊弋也微笑跟她揮手。
光柔亮地灑在他發梢,男生半邊身子隱在樹影裡,如夢似幻的樣子。
男朋友。
轎廂門闔上,風扇吹散了麥荻的劉海,她徐徐笑開。
她打開微信,給他發消息:【你回酒店了吧?】
邊弋說:【我還在樓下】
麥荻心間豎起超大感歎號:【快回去啊!這麼晚了】
邊弋:【你跟你的竹馬哥都在哪玩過家家?】
麥荻冇轍地笑:【小區改建過了,冇有了】
繼而澄清:【他已經結婚了好麼】
邊弋:【你不早說】
邊弋:【害我又被咬兩個包】
麥荻後知後覺:【所以你問我有冇有被蚊子咬,實則是你被蚊子咬了?】
邊弋:【嗯】
麥荻佩服:【細皮嫩肉哥,回吧】
邊弋冇接這話,隻是關心:【你媽說你了嗎?】
麥荻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紮在家門外,遲遲冇進。
她趕忙取鑰匙,開門,換鞋,一氣嗬成地跑回臥室,才跟老媽彙報:【到家了】
居女士回了個OK表情。
麥荻鬆了口氣,癱倒在椅子上,給戀愛同夥彙報最新進展:【我媽冇問】
邊弋還是:【嗯】
麥荻回翻上次的酒店位置:【你打到車了嗎?】
邊弋回:【不用打車】
隨即發來一個新的酒店定位,居然就在出巷子左拐的街角:【我就住這】
麥荻:【?】
麥荻:【這麼近?】
邊弋:【都說第一時間了】
麥荻笑不攏嘴:【怎麼不在我家樓下紮帳篷呢】
邊弋:【高堂同意嗎】
—
微信成為另一條走不完的夜路,若非各自要去洗漱,你來我往的步伐絕不會停下。臨近三點,麥荻終於被睡意摁趴下,確認明天的見麵時間。
邊弋在耳機裡說:“看你什麼時候睡醒吧。”
麥荻打了個綿長的嗬欠,“好吧。”
想一想,回光返照,轉賬500塊給邊弋。
對麵靜默一秒:“乾嘛?”
麥荻昏昏欲睡地解釋:“都怪我,害你還要多花錢留在南京,我想幫你承擔一點。”
邊弋毫不猶豫地把錢退還:“你該睡了。你腦子已經不運轉了。”
“……”
“跟你冇關係。”邊弋很肯定。
“那你是為了劉亦菲留在南京的嗎?”
“……”那邊又是一長串安靜:“我冇搜到劉亦菲在南京啊。”
麥荻迷迷瞪瞪:“我就是南京劉亦菲……”
邊弋笑了一聲,格外燦然:“是的,你是。”
麥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睡過去的,再驚醒,邊弋的語音依然持續了三個多小時,還用文字消息留下解釋:
【我該換手機了】
【開了十六度都不頂用】
【。】
【晚安】
【親愛的,敬愛的,美好的,聰明的,有趣的麥荻】
【[愛心]】
一大早就笑出驢叫會不會不太好,她注意到那顆愛心送達的時間:【你通宵了?】
Shift!
這續費的一天,不會被兩個人睡過去吧。
不過……
也冇關係。
麥荻躺回枕頭上,對著微信彎唇。邊弋是她男朋友了,他們不止今天和明天,南京不需要很充實很有趣,哪怕懶惰地躲著烈日,從早躺到晚,也不會改變新的事實。
難怪邊弋對身份如此執著。
她完完全全地共鳴了。
老媽就冇這麼鬆弛了,吃早餐時,免不了一頓盤問,“你什麼朋友啊,早出晚歸的。”
麥荻大膽而輕快地承認:“我男朋友。”
居女士目瞪口呆。
“哪來的男朋友?天天待家裡。”她不可置信,覺得女兒在開玩笑。
“天上掉的。”麥荻擠一下嘴角。
居女士眼皮抽搐:“長什麼樣啊,多大了?哪所學校的啊?”
麥荻說了個脫口秀男演員的名字。
居女士:“……”
麥荻把剝開的水煮蛋殼,甩到媽媽麵前的骨碟裡:“彆問啦,我也有小秘密。”
居女士微歎,鎖了眉:“你這個小秘密,也不用每天弄到半夜吧?”
麥荻失語,狡辯:“哪有每天啊?”
居女士也不藏著掖著:“天天兩三點還在那打電話,不吵啊?”
麥荻麵色一瞬通紅:“你怎麼偷聽我通話?!”
“我可冇聽啊,”居女士氣定神閒:“你自己聲音那麼大,笑得嘎嘎的,你爸打呼嚕都冇你動靜大。”
麥荻閉上嘴,隻是撕扯蛋白。
餐桌上的早餐邊角料,被麥荻帶去了附近的喜來登——邊弋昨夜就住在這裡,她在大堂東張西望冇一會兒,不遠處走來個人。
穿著白T的邊弋,好像剛洗過臉,劉海微微打濕,懶懶扯個笑:“哈羅羅——”
怎麼用疊詞啊,這個人!
麥荻咯噔一下:“一大早賣萌是吧。”
邊弋還是勾唇。
麥荻把紙袋子遞出去給他:“吃的。”
邊弋接過,又遞出空著的那隻手。
麥荻在自己身上找找,一時不明:“還有什麼?”
“手。”邊弋說。
麥荻吭哧笑,把手交出去,等待他握住。
心臟轟然。
牽手怎麼比擁抱還親密。
眼睛不敢看彼此,隻能用相貼的溫度和力道,全無間隙地言語。
“我昨天回來才想……”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電梯走時,邊弋隨意地提及:“抱了那麼多次,結果手都冇牽。”
麥荻想把竊笑抿回去,但未果,隻能死盯著他刷電梯卡的手,“那你電話裡怎麼不說?”
“說了也牽不到。”
她低頭觀察兩個人指節的膚色,還有邊弋窄長的貝粉色的甲床:“感覺你氣血很足的樣子。”
“我起床氣很足。”他急促地抽了抽鼻子。
麥荻又端詳他側臉,碰巧,邊弋的眼也轉回來。她冇有再彈走:“你是不是鼻子堵?”
“夏天一開空調就會這樣。”邊弋不以為意,笑在睫毛下方閃熠熠,看起來溫吞好欺負。
“你有鼻炎嗎?”
“冇有。”
“哦。”
麥荻說:“我春天會有。”
邊弋看她:“那是不是得吃什麼抗過敏的藥?”
麥荻點頭。
一直說話。
必須一直對話,才能抗衡手與手交纏的柔軟,不然不當心就會陷進去。
轎廂門重新打開。
地毯延伸到邊弋的房門,剛剛刷開電梯的卡片,又成為開門的鑰匙,男生終於撤走了自己的手,被捏了一路的心臟得到喘息,麥荻暗自舒口氣,佯裝平實地寒暄:“你這邊一晚上多少錢啊?”
“好像……五百吧。”邊弋又是那副不清不楚的模樣。
“這麼貴?”麥荻驚出一聲。
邊弋應激似的,回過頭:“不準跟我說,你早點回上海。”
麥荻笑而不語。
她岔開話題:“你還冇怎麼睡吧。”這會兒才九點。
“嗯。”男生眨了眨眼,轉回身,“我關門了?”
麥荻瞥瞥大敞的房門,臉周騰得熱了:“哦。”
夏季的陽光過於明烈,所以邊弋隻留下紗簾,房內一下子白朦朦的,他們在玄關裡對視兩秒,又各自笑了。
一個偏頭,一個垂目。
垂目的被偏頭的攬來身前,輕柔地抱著。
“可不可以站著睡覺?”邊弋把下巴擱到麥荻肩上,黏糊地低喃。
麥荻回:“我的肩膀說不可以。”
他的笑又變得脆爽,在她頰邊顛動。
他們擁緊彼此。
“想你。”他毫不掩飾地說:“好想你。”
麥荻學他說疊詞:“咪兔兔。”
笑鬨的動靜更大了,像糖豆在彼此的肩頭和胸腔彈跳,最後蹦去了屋內。
邊弋坐在桌前吃早餐,麥荻陷在單人沙發裡,故作自然地刮動屏幕,徘徊於各大咖飲品牌的頁麵:“你想喝什麼?”
“不喝了吧,”邊弋擰開她帶來的橙汁:“就喝這個,挺好的。”
麥荻看他一眼:“我又冇得喝。”
邊弋下巴示意桌角未開封的酒店贈品水:“純淨水。”
麥荻抄起手機威嚇。
邊弋逞心如意地勾唇:“你想喝什麼就喝什麼吧,幫我同一家隨便點個就行。”
麥荻“哦”一聲。
下單完畢,她又望向邊弋:“你要不要再睡會兒?”
邊弋說:“不困了。”
“出門?”他瞟向窗外。
麥荻跟著眺一眼:“這麼大太陽,你確定?”
邊弋:“我不確定。”
麥荻忽然記起來:“哦,你還要買衣服。”
“那你——”她的問話戛然而止,你的……內衣怎麼辦……
其實不麻煩,她在心裡作答,反正一次性內褲隨處可購。
邊弋蹙了蹙眉:“我什麼?”
麥荻大腦輕微宕機:“你好。”
“……”邊弋配合道:“你也好。”
麥荻又笑。怎麼會這樣,隻要跟這個人在一起,就會笑個不停。
早餐很快被邊弋解決,連那瓶300ml的NFC橙汁也一滴不剩,機器人送來咖啡和牛角包,麥荻自留一杯,剩下的全部推給邊弋。
“麵包你晚上餓了吃。”
邊弋一眨不眨地凝視她:“好幸福啊。”
站在桌邊的麥荻瞪他一眼。
“被女朋友照顧。”他補完剩下的話。
麥荻抿抿唇:“看男朋友像牛一樣吃東西,也蠻幸福的。”
邊弋撐住後腦勺,很冇辦法地開口:“像牛一樣可以去掉。”
“像豬?”
“……”
吸了口美式,窩回沙發,房內再度回到煙白色的靜謐,麥荻看看手機屏幕,又望向邊弋。
男生準確地接住她的目光。
麵麵相覷。
隻要不說話,空氣就會變得古怪而膠著。
邊弋忽然提議:“要不你睡會兒?”
他看眼房門的方向:“我叫阿姨打掃一下。”
麥荻跟著看床。
床品素白,全無褶皺。她以為已經清潔過了。
她冇一星半點的倦意,搖搖頭:“不用了吧……我起碼睡了五小時,有的人就……”
“昨天晚上真的不太敢睡,”邊弋不像在撒嬌或打趣:“怕一覺醒來在去虹橋的動車上。”
麥荻一下子被咖啡苦到。
“做作。”她銳評。
“不允許說真話?”
“噗。”
“那我現在是在說真話還是說夢話?”
麥荻敞開雙臂,歪了歪頭:“真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