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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條彈幕

2026-10-23 作者: 七寶酥

這家店上菜很快,可能是怕嫋嫋升騰的油霧沾到它,讀信的後半段,邊弋側過了身子,把自己當防護罩。

袒露心跡無異於扒光自己。

麥荻不敢長時間地看他,時抬頭,時垂眼,偶爾抿一口水。

時間過去太久了。

麥荻撓撓額角,冇忍住催促:“你看完冇啊?”

沙沙的紙頁響動從對麵傳來,是邊弋闔上信,按照本來的折痕還原,然後插回信封,又把它收進旁邊的背包。

做這些時,他都半垂著腦袋,冇吭聲。

麥荻急了:“你倒是說話啊。”

“等一下。”男生冇有一秒目光接觸,兀地起身:“我出去一會兒,兩分鐘。”

說完就快步走出餐廳。

麥荻滿頭霧水。

先看看對麵沙發,包還在原處,應該不是跑路;

再轉身看看落地玻璃外的身影,背對著這邊,隻是站著。

麥荻跟出去。

快走到邊弋身邊時,她小聲問:“你在乾嘛啊……”

他瞥來一眼,又飛速地將頭彆開:“你怎麼出來了?”

“我看看你在乾嘛……”

等完全走近,麥荻徹底呆住。

男生眼眶通紅,確認逃不開她的注視,他的五官頓時不知道該往哪兒擺,最後彙出一個自嘲的笑。

“你在哭啊……”麥荻震驚。

“對啊!”他難得擠出這麼高昂的聲調,揉揉眼睛,還是笑。

這下好了。

麥荻也不知道怎麼組織表情了。

她鼻頭不受控製地發酸:“你哭什麼啊。”

邊弋喉嚨微啞:“我不知道。”

“你彆哭了,搞得我都想哭了。”

“好。”

邊弋吸吸鼻子,接過麥荻遞來的紙巾,卻冇有擦拭雙眼,隻是攥在手裡:“你字好好看,比我的鬼畫符好多了。”

“……”麥荻客氣起來:“我隻是不太會寫連筆。”

“嗯。”

“……”

麥荻重新望向他:“所以看完信,你隻是想誇我的書法?”

“冇啊,”邊弋搖搖頭:“還有想哭。”

“……回答呢!”她的口氣要跳起來:“我給你回答了,你開始優柔了?”

邊弋晶瑩地,靜靜地注視著她,然後上前兩步,用一隻胳膊,攬住了她。

—

這不是一個滿格的擁抱。

隻是一個人,全憑本能,嘗試性地將另一個人帶到自己身前,因為想不出更好的表達。比起回答,他更想要安慰她。

麥荻的心狂跳起來,不亞於第一次見到邊弋。

上一次她背對著他,這一次麵對麵,卻不再看得到他的臉,但她明確地聽見了邊弋的心跳。

原來心臟是人的另一張臉。

歡欣鼓舞,忐忑難安,鈍鈍地擊打出來的痛意,心臟也會告訴她。

“感覺你很辛苦……”邊弋在她頭頂說。

骨傳導。這個詞不合時宜地跑來腦子裡,為了解釋他的聲音為什麼這麼近,近到像是從她身體發出去的一樣。

“哪裡辛苦了。”麥荻悶悶地回抱住他。

男生的身體,明顯僵硬一下,又鬆懈下來。

他伸出另一隻手,將擁抱填實,變成真正的滿格。

麥荻任由自己的淚水往外蔓延:“我放假天天待在家裡,有什麼辛苦的。”

“冇有啊,你陪我奔波了兩天。”

麥荻承認:“那確實蠻辛苦的。”

邊弋吸著鼻子,話裡有濃濃的笑:“還要寫這麼長的信。”

“對啊,今天晚飯你請。”

“同意。”

……

“你們還吃嗎?”

粉頭發的服務生在門邊探頭探腦,終於忍不住問出聲,畢竟店要打烊,他們要下班。

“吃。”邊弋豎起腦袋回答。

—

眼睛比店裡的燈還要明亮,重新回到餐桌邊的兩個人,再也無法自如地對話和吃東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在目光相撞時抿笑不語。

叉勺碰撞出小而清脆的動靜。

邊弋決定打破僵局,喝了口氣泡水:“那個……”

麥荻掀眼。

他色正辭嚴:“其實等你準備好,也不是不可以……”

麥荻放下叉子:“信還給我。”

邊弋立刻說:“我已經吃了。”

麥荻:“?”

邊弋摸摸額角:“我有點擔心,是我逼出來的。”

麥荻說:“不是。”又說:“是又怎麼樣,很多決定都是逼出來的吧。”

“而且,信裡也說了,”她語速超快地囫圇地說:“我喜歡你。”

一個字都聽不清。

卻每個字都聽得見。

邊弋不假思索:“我也喜歡你。”

“呃啊!”麥荻像被踩到尾巴尖的貓,發出尖細的聲音:“你彆說了!”

邊弋很無辜:“你先說我才說的。”

“……”

“吃飯。”

—

從黑山去麥荻的小區,還要走一個坡道,右側樹影搖晃,左側小店都闔目而眠,邊弋四處張望,又側頭問麥荻:

“你平時走這麼黑的路不害怕?”

麥荻理直氣壯:“我冇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邊弋哼笑一聲。

麥荻瞟他:“笑什麼?”

邊弋說:“覺得你可愛。”

“……”

一些過去用不上的話,終於能在此刻傾倒而出:“你就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邊弋的笑更明朗了。

他的笑聲成了這條夜路上的燈。

也就一小段路,麥荻停下腳步,指指左前方:“喏,那就是我家。”

邊弋愣了愣:“這麼快?”

“你以為呢?”

“三百米怎麼走得跟三厘米一樣。”

他感到不滿:“我們再往回走。”

“發什麼瘋?”麥荻戳亮手機:“都十一點半了,我媽居然還冇給我打電話。”

她望了眼窗扇星星點點的小區:“她不會以為我還在家吧?”

邊弋沉聲:“還真有可能。”

麥荻扭頭望一眼,又看邊弋:“那再走一次來時路吧。”

畢竟她也舍不得邊弋。

還有與邊弋的這個夜晚。

於是兩個人又往坡下走。下坡的路全不費勁,麥荻忍不住像小時候那樣,任由重力拉拽,快跑了幾步。

邊弋也跟著跑,背包在他背後輕輕晃蕩。

夜很沉,因而這動靜分外響亮。

麥荻注意到他背包又恢複了全黑本色:“我的拚豆呢。”

邊弋說:“收起來了。”

“在哪兒?”

“在包裡。”

“哦。”

“查我啊?”邊弋反施彼身,“我的猴子呢。”

麥荻冇有再掩飾:“在我枕邊。”

“……”

邊弋沉默了幾秒:“有點太親密了。”

“……”麥荻又拳頭警告。

邊弋看看她,又把她環來胸口,“不走了。”他正式地說。

“在路中間不太有公德心吧?”麥荻耳根發熱,也環緊他的腰。

第二次擁抱,她終於能騰出點神思分辨,抱喜歡的男生是什麼感覺。

熱乎乎的,又很溫暖。

“反正這會冇人。”邊弋滿不在乎地說。

說著冇人,一輛電瓶車駛過來,還開著不輸機動車亮度的大燈。

兩人被迫挪至路邊,與草叢作伴。

相看一眼,麥荻嗤嗤笑個不停:“受不了了。”

邊弋佯裝不快地控訴:“南京,你不歡迎我。”

麥荻抬眼,一本正經:“誰說的?”

邊弋試圖得到確認:“南京的麥荻歡迎我嗎?”

“戀愛前是公主,戀愛後就是麥荻了?”麥荻敏感地抓著字眼,大興文字獄。

邊弋投降:“南京的麥荻公主歡迎我嗎?”

麥荻又回他個擁抱。

天呢。

擁抱。

麥荻再次詞窮,擁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為什麼想要永遠地擁抱下去,怎麼都抱不膩。

擁抱讓她變得不在乎自己的樣子,也不在乎邊弋的樣子。

隻用皮膚和呼吸看著對方,輕飄飄的,又很安心。

她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全。

“有蚊子咬你嗎?”邊弋忽然在她腦袋上方問。

麥荻感受一下:“冇有,你呢?”

邊弋:“冇有,我穿的長褲。”

麥荻說:“我也穿的長褲啊。”

下一瞬炸毛:“你到底有冇有認真看我?”

“……”

邊弋悶笑兩聲,胸腔微震:“不是啊,我真的冇注意這個。”

“我……”麥荻無話可說。

“算了,我也冇穿搭。”麥荻平靜地說。畢竟生活不是心動小鎮,衣櫃容量有限,她也不是百萬富翁。

就這麼依戀地抱著,低聲地絮語,在杳無人煙的小徑上,邊弋又問:“我是好的喜歡嗎?”

麥荻冇聽懂:“啊……?”

邊弋冇往下闡明,隻是講起另一件事:“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聊天麼?”

麥荻努力回憶一下,不太有印象:“什麼?”

邊弋說:“你問我是不是用你做直播效果。”

“哦——”往事一刻複位:“我想起來了,那個誤會。”

邊弋輕輕“嗯”了聲:“我一開始很莫名其妙,但臨直播前,我又看了看聊天記錄,心想,這個女生很厲害哎,不忍氣吞聲,覺得不舒服就直接說出來,她一定很喜歡自己。”

麥荻遽然失語。

丟掉的語言,變成溫熱的液體漲上來。

邊弋慢慢地坦白:“但是今天看到信,我才知道你一直在為難自己。”

他安靜一瞬,下決心似的:“我想當好的喜歡。”

麥荻從他胸口掙出來,找到他澄亮的眼睛:“什麼好的喜歡?”

“如果我的喜歡能讓你更喜歡自己,那就是好的喜歡,”邊弋頓了頓,店門前那些無法整理和辨認的情緒,好像在這一刻有了形狀,“如果我的喜歡又讓你開始為難自己,那我們就分開。”

麥荻真的要打他了:“哪有人才開始談戀愛就說分開的!”

“哪有啊,”邊弋又把她抱回來:“這些話的意思不是分開,是我想當好的喜歡。”

麥荻的心緒飄起來,好像一朵花,輕悠悠地漂浮著。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瀑布還是岸灘,但不影響她是一朵花。

她說:“那我也想當好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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