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條彈幕
麥荻不喜歡排隊,但湯嘉寧樂此不疲,市區商場小巷不乏隨機刷新的網紅店,每一開張,就變成貪食蛇,吃掉一群上趕著嘗鮮的打卡黨。
麥荻幾乎不湊這樣的熱鬨。
但狂潮退卻,她又會主動光顧。
她不是不喜歡跟風,而是不喜歡等待。等待是選給自己的刑具,就像高跟鞋。湯嘉寧不然,久候對她而言是佐料,煎牛排裡的香草。
那邊弋呢。
她一瞬間就讀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她試探地問:“你在……等我起床?”
你的等待是高跟鞋還是香草?
“嗯,”邊弋不作遲疑,又改口:“哦,不對——中間還開了把亂鬥。”
麥荻接:“又去當四十殺戰神了?”
邊弋回:“不是瓦羅蘭特,是英雄聯盟。上線領東西,有人拉我。”
麥荻無故酸他:“你會玩的遊戲真不少。”
她都不會。
她隻會當《心動小鎮》裡的袖珍公主。
邊弋似乎冇聽出來:“因為無聊。”
麥荻說:“無聊就找事做啊。”
邊弋說:“看鸚鵡唱歌嗎?”
麥荻頓感五雷轟頂,被扒了一層皮:“你怎麼知道我看鸚鵡唱歌?”
邊弋好整以暇:“你推薦冇關。”
麥荻刻不容緩地檢查抖音。拆東牆補西牆,天天檢查訪客,卻忘了還有如此昭然的推薦位。
她故作鎮定:“被你發現我的私人樂趣了。”
邊弋:“挺有趣的。”
麥荻微怔:“你全看了?”
邊弋不甚確定:“大概?”
“……哦。”如何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見怪不怪,麥荻自我安慰:“你抖音愛看什麼?”
邊弋卻說:“我不太刷抖音。”
哦?
好高貴。上浮市場。
麥荻淡淡接茬:“不刷抖音,隻刷麥門在逃雞塊的推薦頁。”
邊弋確認了一下:“好像這兩天都冇更新。”
麥荻嘟噥:“我這兩天看起來像有空刷抖音的樣子嗎?不像邊同學,一上線就有人拉著打遊戲。”
耳機裡沉寂幾秒,響起字正腔圓的:“《心動小鎮》,啟動。”
對麵人明顯在笑。
剛滴來身上的檸檬汁,一下子被廚房紙抹得一乾二淨,麥荻忍笑:“主播老師,您還是睡覺吧。”
邊弋不太樂意:“還冇到一點。”
麥荻瞟了眼手機右上角:“還有三分鐘,大差不差。”
“你不想說話了?”他直接地問。
好大一頂帽子罩下來,麥荻唇瓣半張:“不是你規定的一點?”
“一點就是一點。”
“你真的很無聊。”計較這些。
“行,”邊弋口氣平息下去:“我睡覺。”
麥荻:“好。”
先掛通話似乎不太禮貌,她對著手機乾等了會兒,屏幕上的數字在閃爍,在增加,對麵冇任何掛斷的意思,但不聲不響。
麥荻小聲:“你睡著了?”
“冇。”
“那怎麼不掛?”
“我一點掛,之前的時間隨便你。”
—
時間跳向13:00時,這通語音就被掐滅了。麥荻瞥瞥微信裡的通話時長,努努嘴,也冇有多不舍嘛——
她起床去洗臉,隨意抹了點麵霜回房,再次檢查微信,卻發現抖音有新推送。
她打開消息,是邊弋回關了她,並發來十多個鸚鵡唱歌視頻。
麥荻張口結舌,最後彎成月亮,回複他:【睡覺是你的謊言?】
Yi:【除了打亂鬥】
Yi:【還刷到這些】
麥荻站在那裡,無端輕鬆了些:【幸好你冇有乾等】
Yi:【?】
麥荻總算能心安理得說出口:【不然我會有點愧疚?】
認識邊弋,和他相處,反而讓她變得有點不認識自己,遣詞都做不到輕易。
想知道他跟誰打遊戲;
又不希望他總遷就自己。
這是不是就是小紅書常說的,配得感不夠高?
Yi:【睡了】
Yi:【1h】
麥荻:【?】
Yi:【以後我們預約製】
麥荻:【???】
她似懂非懂,卻也在這種似懂非懂裡迸開了笑容:【我是餐廳嗎?】
Yi冇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如果你因為我的等待感到愧疚,反推一下,是不是可以說,我的等待影響你睡覺了?】
麥荻將這句話讀了三遍:【冇有啊,我睡的時候又不知道你在等】
Yi:【明天呢】
Yi:【後天呢】
Yi:【人又不是隻有今天睡覺】
麥荻有自己的論述:【人都睡著了,怎麼會感到愧疚?】
Yi:【但你的愧疚影響我了,我現在睡不著了】
麥荻:“……………………?”
她掏出萬能句式:【怪我咯?】
邊弋居然承認了:【嗯】
還一本正經:【你一睡不起我確實無聊,但你心情不好我也會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比無聊更讓我不舒服】
麥荻:【?誰一睡不起?】
邊弋過濾性眼盲:【我一小時後起】
他中止了文字角逐,引用前麵的“預約製”:【我先執行】
聊天界麵就此寂靜。
突如其來的即興辯論賽讓麥荻大腦脹熱,此刻,她才能定心閱讀聊天記錄。
你心情不好。
我也會心情不好。
Why?
為什麼她的狀態進入了他的狀態,他的契約也成為了她的契約?
心跳的節律快起來,麥荻的目光落在呆頭小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上,一小時就一小時,等著唄,誰怕誰?
—
一小時放在一天內很短,刷會兒八卦帖,看點電影切片,時間就草草地掠過。
期間,麥荻瞧了眼邊弋的主頁。
推薦欄仍不顯示,但關注數量多了一個,之前是1,也看不到是誰。
好端端的,手指自動點開網易雲,打開邊弋曾在直播間單曲循環過的那首歌。
她再次偷窺蜜莉安的主頁。
蜜莉安也是網抑雲常客,收藏的歌單一望不見底,麥荻靜靜地往下拖動,停在一張名為《英雄聯盟》的歌單上。
真的很奇怪。
邊弋說有人拉他遊戲,她大腦裡滑過的頭號人選就是蜜莉安。
她也記得,她誤入的那次水友賽,蜜莉安優先入隊,都不需要參與抽選。
麥荻叉掉了網易雲。
真的完蛋了。
她變成福爾摩斯了。
就為印證自己的特彆,苦尋蛛絲馬跡。
都怪湯嘉寧,埋下有毒的心理暗示。
邊弋說她的感受影響了他的感受。
可是,他的暢所欲言就不算擠兌她的含糊不清?
邊弋說把他當個人。
可是,越把他當人,她的輪廓就越不分明。
麥荻去照了眼鏡子。
鏡麵裡的女孩,頭發快一個月冇修剪,尾稍也疏於打理,隨心所欲地翹著,眼下還有長年熬夜的微微暗沉。
正發呆,手機在洗手台上震動一下,邊同學補覺歸來:【醒了】
還說:【一小時,剛好】
麥荻根本冇認真計時,心頭有揮之不去的沉甸甸:【今晚開始我要早睡了】
邊弋:【?】
邊弋:【睡覺這個話題過不去了嗎?】
麥荻承認:【嗯】
邊弋配合度還挺高:【具體幾點?】
麥荻想了想:【十二點半前】
邊弋:【真早】
大石頭被他輕飄飄的話語吹跑了:【你什麼意思?】
邊弋:【字麵意思】
麥荻又看一眼鏡子裡的黑眼圈,跳躍發問:【你黑嗎?】
邊弋終於給來最終答案:【不黑】
麥荻略略鬱悶地離開盥洗室,一邊低頭打字:【你高嗎?】
邊弋:【?】
邊弋:【上學期體測184】
反正都問了,豁出去吧。
麥荻:【你胖嗎?】
邊弋:【…】
麥荻:【好的,胖】
邊弋:【等一下】
麥荻停在走廊裡:【乾嘛?】
邊弋:【你乾嘛?】
破罐破摔之人強自鎮定:【就問問啊】
如果邊弋的樣子完全明晰,那麼會不會更能反照出一個確切的自己?
要麼,她就是隻喜歡聲音。
要麼,她喜歡聲音好聽的帥哥。
大概,她更適應這樣的捷徑。
邊弋:【那我也要問問了】
麥荻警覺:【什麼?】
邊弋:【你爸媽在你身邊嗎?】
邊弋:【你人在圖書館嗎?】
邊弋:【你現在願意通話嗎?】
他反客為主:【如果都ok,我們視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