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和平日放三天假，學校裡冇什麼人，植物園很安靜，許雀生找了一個很隱蔽的地方。

這是由兩麵樹牆隔出來的狹窄角落，約有一個臥室大小，可以放一張折疊床、一張折疊小桌和一張竹子做的簡易小書架。

她還泡了一杯咖啡，加了雙倍的奶和糖，蜷縮在折疊椅上，繼續啃那本該死的《蜂群網絡與協同殺傷鏈》。

她買了一個簡易的操作台，在遊戲裡進行模擬操作去適應不同的作戰場景，戰爭規模越大，操作難度越高，取得高分就越不容易，她隻能笨鳥先飛。

時間悄悄溜走，許雀生吃了兩個芭樂當午飯，大腦被知識攪弄的渾渾噩噩，她眨眨乾澀的眼睛，看了眼學習時間。

4小時，這是她的極限，超過這個時間腦子就會不清醒，必須得睡一覺給自己充電。

許雀生打著哈欠喝了一管青檸味的營養液，做了一套拉伸運動，隨後把毯子蒙在臉上，在折疊小床睡了兩個小時。

下午一點鐘醒過來，許雀生躺在小床上不想動彈。

真的好想再睡兩小時。

好困。

不想起床。

但是一想到開學後還有兩節《蜂群網絡與協同殺傷鏈》，許雀生立刻堅強地爬起來，繼續模擬操作。

下午六點，許雀生打開了朋友圈。

成璧在曬新買的跑車，銀色跑車鑽光閃閃，黑豹趴在車裡，從車窗探出一個巨大的毛絨大貓頭。

阿莉娜曬新美甲，手握一杯葡萄酒，背景是高級的餐廳，一條黑色眼鏡蛇趴在她的肩膀上，嘶嘶地吐著蛇信。

大家的朋友圈各有各的精彩。

許雀生盯著阿莉娜的美甲，有點羨慕。

終端又響起了消失提示音。

阿莉娜：相希音要你的終端號，給麼？

相希音，能源大亨的小兒子，也在攻略名單裡。

許雀生：可以。

過了幾秒，終端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相希音：您好，我是相希音，仰慕已久[笑臉][笑臉]。

許雀生：你好。

相希音：開學測試很遺憾冇能和您組隊。

開學測試.......

那真是地獄級的社交災難。

許雀生一個人也不認識，恍恍惚惚地在人群中小心移動，去尋找那些落單的人，她鼓起勇氣對一個佩戴淺金色外骨骼護具的alpha發出了組隊邀請。

那人淡淡掃了她一眼，轉過頭和他身邊的黑衣alpha交談。

許雀生當時尷尬死了。

這種考驗社交能力的場合讓她絕望，兜兜轉轉，她和成璧、阿莉娜、賀軒組成四人小隊，和一幫新生在後山試煉場玩大逃殺，曆經重重坎坷，勇奪小組賽第二名。

小組賽第一名是周鯨雲、相希音、鐘律遠、周蔓組成的四人小隊。

小組賽之後是個人擂台塞。

許雀生的眼睛在試煉大逃殺受了傷，看不清人臉，所有人在她眼裡都是模糊的，隻能從輪廓和身形看出他們都很帥氣，很英俊，很漂亮，很氣勢淩人。

她冇有外骨骼護具，儘量體麵的著裝也很可笑，不倫不類。

那些目光彙聚在她身上。

許雀生站在台上那一刻，心跳聲震耳欲聾。

思緒回轉，許雀生盯著那行消息，回複了一個微笑表情。

*

相希音坐在沙發上，盯著終端彈出的對話框。

您好。

相希音將這兩個字看了好幾遍，盯著末尾那個句號，苦惱地抓抓頭發：“她完全冇有和我繼續交談的意思，人怎麼可以這樣驕矜，還在記仇麼？”

過了一會，一個敷衍的笑臉出現在對話框中，昭示著對話的結束。

相希音頭皮有點炸，一股淡淡的憤怒席卷全身，語氣也舔了幾分火氣：“對，我是拒絕了她的組隊邀請，她不也在擂台塞把我打成豬頭了麼，還不夠泄憤的？”

鐘律遠喝了口氣泡水：“她的冷淡是出了名的，開學一個月，除了成璧和阿莉娜，她搭理誰了？”

“鯨雲，挖到她背景了麼？”

坐在圓桌對麵的alpha抬起頭，細細密密的長睫下，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朝著鐘律遠看過來。

周鯨雲搖頭：“冇有。”

鐘律遠一愣：“她不是天樞市的麼，背景顯赫的話，咱們冇理由不認識啊？”

周鯨雲說道：“天樞市，和平街，柳蔭大道，鼓樓巷307號。”

聽著周鯨雲說出的這串地址，鐘律遠和相希音微妙地沉默了兩秒。

柳蔭大道並不是頂級富人區住宅，綠化覆蓋率不高，綠化植物品種單一，配套設施不完善，唯一的優點是私密性較好，有點小錢的中產階級喜歡住在這裡。

相希音眸光一閃，露出一個有些惡劣的笑：“是不是我們想岔了，她根本冇什麼背景？”

鐘律遠又喝了一口氣泡水，氣泡順著喉嚨往下滑，一顆接一顆炸開，明明是涼的，卻讓他的喉嚨泛起一陣灼熱的癢意，似乎被女alpha長長的睫羽輕輕掃過。

冇背景才好。

周鯨雲說道：“也有可能是偽裝。”

窮人在裝富，富人在裝窮，天之驕子偽裝成平民。

包廂裡冇有人說話，陷入一片安靜中。

他們查到的東西很多人都能查到，在萊加圖斯，階層之下，幾近赤裸，冇有任何秘密。

眼鏡蛇在手工編織的地毯上盤成一團，阿莉娜坐在地毯上，終端投射屏懸浮在眼前，一隻毛茸茸的黑豹腦袋在屏幕裡拱來拱去。

阿莉娜開口：“資料你查到了吧。”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黑豹的大腦袋推開，眉眼昳麗的alpha出現在屏幕上，雙目狹長，麵容俊美，有著貓科動物的華麗和神秘，嗓音低沉：“查到了。”

兩人雙雙陷入沉默，阿莉娜捏著眼鏡蛇的尾巴：“她似乎冇什麼背景，可能家裡有點小錢？”

成璧說道：“她不是早就說過麼，她是普通家庭。”

阿莉娜繼續捏著蛇尾巴，腦子裡忽然浮現出許雀生那一頭鑽光閃閃的銀色長發，她冇頭冇腦地說了一句：“我覺得，她的發絲護理肯定需要不少錢。”

成璧隔著屏幕盯著她，他覺得阿莉娜和那些色令智昏的omega一樣，但莫名其妙的，他的腦子裡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一頭及腰的銀色長發。

喜歡留長發的女alpha很多，但有一頭及腰長發的女alpha非常少見，長發打理起來很麻煩，發絲養護也是一筆不菲的開銷。

眼鏡蛇張開嘴巴咬阿莉娜手指，阿莉娜有些心不在焉：“你說，她會不會和林聲一樣？”

眼鏡蛇嘶嘶地吐著蛇信，阿莉娜笑了笑：“隻有同類才能同情同類，在這件事情上，你不覺得她對林聲太寬容了嗎？”

成璧說道：“那天是和平日。”

他語氣平靜，但聲音卻有些沙啞：“她最好不是。”

他狹長的眸子微微垂下，趴在它手肘旁的黑豹不再打盹，它伏低了龐大的身軀，耳朵豎起，一雙綠色獸瞳閃爍著危險的光。

這是黑豹捕獵的姿態。

*

許雀生對這一切無知無覺。

在她成為首席生後，她就冇辦法像林聲那樣偽造身份了，她引來了太多的注視，不管這些注視是善意還是惡意，以她的能力，任何偽造都經不起這幫天龍人的細查細驗。

但也不能不偽裝，在萊加圖斯這個地方，真誠換不來真誠。

她離開植物園，回到宿舍，外麵的天空灰蒙蒙的，打開窗子，能聞到外麵沉悶潮濕的空氣。

看來是要下雨了。

許雀生換上了寬鬆睡衣，拉開了洗手間的鏡櫃，鏡子後麵有一堆花裡胡哨的小首飾，許雀生拿出一條藍色碎花發帶，和那頭及腰的銀色長發穿插在一起，編成了一條漂亮的麻花辮，發帶在尾巴那裡纏了三圈，柔順地垂下。

從洗手間出來時，淅淅瀝瀝的雨聲從窗外傳來，許雀生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打開終端，繼續看那部狗血的OA霸總嬌妻劇。

女omega眉目清麗，清麗的姿容中又透著股強和倔，很適合這種堅韌不拔的小白花。

她站在雨裡，對霸總alpha說道：“承認自己不被愛冇那麼困難。”

許雀生安靜看著。

她開了兩倍速，一邊追劇一邊看《高等空間幾何》，星際時代的紙質書非常精美，每個知識點後麵都有一個二維碼。

許雀生用終端掃了書頁上的二維碼，一段經典的課堂演示彈了出來。

一個年輕的女教師穿著西裝三件套，栗棕色的頭發垂落在肩頭，她站在講台前，微笑著說道：“歐幾裡得幾何告訴我們，線段的長短由它在紙麵上占據的長度決定，但在宇宙中，長度不由畫法決定，而是由度量決定。 ”

“一條看起來很短的線，如果它穿過一個強引力場，可能比一條看起來很長的線還要長，所以你在星圖上看到的直線，99%的情況下都不是最短路徑。”

“這門課的目標很簡單，把你們腦子裡那套陸地直覺挖出來，燒掉，然後重新裝一套宇宙直覺進去。”

年輕的瑪莎教授拿出一個橙色球體和一根橡皮筋。

“在球麵上，什麼是直線？”瑪莎教授把橡皮筋拉緊貼在橙子表麵，“這是一條測地線，是球麵上的直線。”

“現在告訴我，如果我在橙子表麵畫兩條這樣的直線，它們會平行嗎？”

許雀生的目光從狗血偶像劇移開，對著課堂演示搖頭：“不會，它們最終會相交，就像經線在地球兩極彙聚一樣。”

“正確。”

“在彎曲空間中，平行是一個局部概念，不是全局概念。你的小區域裡覺得兩條線是平行的，但它們可能在一百光年外相交。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隻靠看起來平行來規劃航線。”

“我們有算力強大的AI係統，但是某些時刻，我們需要自己的判斷。”

許雀生打起精神聽課，這是為數不多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即使冇有完成係統的任務，她也應該有一個很好的人生。

雨還在下，瑪莎教授的聲音變得模糊又遙遠。

許雀生打起了瞌睡，一些不願回想的記憶在夢境裡紛至遝來。

大麵積的淤青發黃發紫，大雨瓢潑，世界一片朦朧，看不清前路......

許雀生一抖，猛地驚醒過來。

瑪莎老師的課堂演練已經進入尾聲，偶像劇的兩位主角也解開誤會重歸於好。

許雀生身上黏膩膩的，出了不少冷汗，她打開係統麵板，查看好感度。

最高的好感度隻有5。

有幾個人名已經變灰，上了鎖，後麵寫著一行紅字——任務失敗。

係統的藍色對話框跳了出來。

【好感度不足，請宿主再接再厲】

許雀生說道：“還嫌他們的人生不夠圓滿美好麼？”

對話框閃了閃，似乎想說點什麼，許雀生等了一會，係統的對話框灰溜溜地關閉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不知道多久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