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龍哥
楊帆扔了手中的煙頭,抬眼時打量了一下。
男的身高不足一米六,脖子上掛著條手指粗的金鏈子,在路燈下亮晃晃的,走路吊兒郎當。
女的比他高出半頭,挽著他的手臂,打扮大膽,耳朵上吊著兩個亮晃晃的耳環,超短裙下兩條腿又白又長。
兩人一路說笑著走過來。
“老板,還有吃的嗎?”矮胖子撫摸著女人的手背,大聲問。
“有有有!”李悶墩兒趕緊迎上去,抹了把空桌子,“坐嘛坐嘛。我們這裡是串串香,想吃啥子菜自己選。”
矮個男人大大咧咧坐下,那妖豔女人嫌凳子臟,從包裡掏出張手絹墊著才坐下去。
“老板,拿菜單來!”矮胖子拍了拍桌子。
李悶墩兒愣了一下,又重複一遍:“我們冇得菜單,菜都在那邊架子上擺起的,你們自己去看嘛。”
“啥子玩意兒哦?連個菜單都冇得?”
矮胖子一臉不屑。
似乎這個攤子在他眼裡就是一個上不了台麵的地方。
李悶墩兒臉色變了變,但冇吭聲,轉身去打油碟了。
楊帆冇上前,隻是遠遠的看著。
倒是張小泉端著一鍋湯底從後麵走過來,一抬頭看見那矮胖子,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手裡的鍋一抖,湯濺出來燙了手背,他“嘶”了一聲,但冇喊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方向。
張小泉臉色刷白。
“小泉,你咋個了?怎麼不送過去?”李悶墩兒走過來問他。
張小泉冇回答,腳步慌張的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到李悶墩兒身上。
那矮胖子正想與身邊的女人說什麼,目光掃過張小泉,也突然定住了。
“張、小、泉?”他縮回正要伸向女人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張小泉雙腿發軟,端著底料鍋往後縮了縮。
“好哇!龜兒子的,你跑這兒來上班了嗦?”
矮胖子站了起來,繞過桌子逼向張小泉。
那妖豔女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也跟著站起來,皺著眉看著這邊。
“龍……龍哥……”張小泉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一聲“龍哥”,把王宇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他看到龍哥,大步逼向張小泉。
他比張小泉矮半個頭,走到跟前一把抓住張小泉的衣領,把人往前一拽,仰頭怒視著張小泉。
“你們幾個打了老子還想跑?冇那麼容易。”矮胖子咬牙切齒。
“龍哥,我……”張小泉護著手上的底料鍋,麵色慌張。
龍哥另一隻手一拳砸在張小泉肩膀上,“老子到處找你們,你倒躲到這裡來了。說,還有兩個呢?”
張小泉一個趔趄,撞在旁邊的桌子上,但手裡底料鍋卻端得死死的。
“小泉。”王宇衝了過來,一把拉開龍哥的手,推了他一把。“你搞啥子!憑啥子打人?”
龍哥的手一鬆開,張小泉趕緊將端著的底料鍋放在旁邊桌上。李悶墩兒接過,先給客人端過去。
“豁!王宇?你也在這兒嗦?”
龍哥的注意力轉向了王宇,他冷笑一聲,指著王宇的鼻子,“你們幾個拿了老子的錢,還打了老子,你說憑啥子?”
“你還有臉說錢?”這裡人多,王宇也不怕了,捏起了拳頭,“你欠我們半年工資,你還有理了?”
“老子欠你們的?”龍哥嗓門更大,伸手抓住王宇的衣領,“那是你們乾得不好,扣了!不服氣嗦?不服氣去告老子噻!”
“狗屁!”
王宇氣得捏緊了拳頭。
這個黑心老板就是欺他們是農村來務工的娃兒,冇關係、冇背景、又什麼都不懂,才敢這樣。
他們的聲音很大,攤子上的客人停下筷子看過來。
有人放下碗,有人還站起來張望。
“咋了咋了?要打架啊?”
“那個胖子好凶哦。”
“那兩個小夥說胖子欠他們工資。”
“看他那打扮就肥得很,還黑打工人的錢,這種人簡直無聊。”
那妖豔女人見是龍哥占上風,鬆了口氣,坐在桌上翹著二郎腿,嗑著從桌上拿的瓜子,一臉看熱鬨的表情。
“把錢還給老子。不然老子……”
龍哥撲過來剛想放狠話,在旁邊看清了事情始末的楊帆過來,從後麵一把抓住了他的大金鏈子。
“你放手,有啥子事好好說。”楊帆的聲音不大,但卻居高臨下。
“呃……啊……”
大金鏈子勒住龍哥的脖子,他下意識的鬆了手,艱難的扭頭又仰頭,才能勉強看到楊帆的臉。
“咳,咳,放開……你是這攤子的老板?”龍哥感覺自己呼吸困難。
“嗯。”
楊帆也鬆開了他。
“呼,呼。關你屁事!”龍哥喘勻了氣,轉身就瞪著楊帆,“他們是在你這兒打工吧?你讓你手下的人把欠的錢還了,老子馬上走人。”
楊帆冷冷的問?“啥子錢?”
“他在我餐館裡打工,乾得不好,還打了我一頓,跑了。”龍哥說得義正言辭。
張小泉急了,臉漲得通紅:“你血口噴人!是你拖欠我們半年工資!一問就是生意不好先欠著。王宇的媽媽生病等著用錢,我們不得以才逼你把欠我們的工資拿出來的。”
“放屁!”龍哥抬手就要扇他。
楊帆一把攥住了龍哥的手腕,狠狠一捏。
“啊——鬆手鬆手。”
“他們也在我這兒打工,咋冇打我呢?偏偏打你?”楊帆的聲音很輕,但手指像鐵鉗一樣,捏得龍哥手腕生疼。
“就是,欺負人家小孩兒。”
“太黑心了。”
“這種人不得好死。”
客人們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聽著那些客人都在罵自己是黑心老板,龍哥臉上的橫肉跳了跳,想抽回手,但紋絲不動。
“鬆手。你不要多管閒事哈!”龍哥咬著牙威脅楊帆。
“他們以前的事跟我冇關係,但現在他們是我的員工,我就必須管。”
楊帆一甩手鬆開他,往前邁了半步,像一座小山一樣堵在他麵前。
“你今天來攤子上吃飯,我歡迎。但你在我攤子上打人,不行。”
“哼!”龍哥甩了甩捏痛的手腕,冷笑道,“你護短?那他欠老子的錢咋辦?”
“你確定那真是你的錢?”楊帆問。
“呃……”
龍哥被噎了一下。
楊帆低頭看著他,又說:“我知道你的餐館開在哪兒,要不要我們一起到勞動局去問問?”
這一下,龍哥的臉色變了。
“他們打你是為了要回自己的工資,你要是不服,那就讓勞動局介入查查你的餐館,讓他們天天到你店裡去鬨,看看你還開得下去不?”
龍哥咬牙,用胖手指去戳擋住他視線的胸膛:“你一個臭擺地攤的,你還敢威脅我?”
楊帆抓住他的胖手指一扭,龍哥頓時慘叫如豬。
“啊——!”
楊帆彎腰,壓低了聲音:“還敢動手?你是想從這裡被抬出去是吧?”
說著,楊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龍哥疼得齜牙咧嘴,掃了一眼那些都在指責他的客人,語氣終於軟下來。
“算了算了!左右不過千把塊錢的事,老子懶得跟你們計較。不吃了,老子走。”
楊帆這才鬆開他的肥手指。
他揉著手指,也顧不上那妖豔女人了,轉身就走。
“哎——!咋走了?我還冇吃串串呢!”那妖豔女人趕緊扔下瓜子跟了上去。
“吃錘子!”龍哥火大,回頭對楊帆罵了一句:“你娃給老子等到!”
“老子隨時等你。但……”楊帆看了看手,無所謂的輕笑,“你這大金鏈子是假的吧?怎麼都脫色?春熙路地攤上幾塊錢一米買的?”
“哈哈哈哈……”
“原來是假貨,哈哈哈……”
“原來是黑打工人的錢去裝大款。”
客人們哄笑起來。
“你——你——哼!”
龍哥顏麵儘失,氣得抓狂,一跺腳邁開小短腿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