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無所事事的日子過得總是緩慢。
幸好,慕惜玉已經習慣了視線範圍內杵著一個麵無表情的男人。
他有種雌雄莫辨的漂亮,叫人不由自主地會因為臉而萬分容忍他、優待他。這種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到底還是沾了臉的光。
不過,自從兩人牽過手後,慕惜玉心中也有了細微悸動。偶爾得寸進尺,會對蒼梧越提一些小要求。
譬如今晚想吃什麼,或是話本看完了,叫他從鎮上回來時帶幾本新的,順便再帶一份地圖回來。
蒼梧越以為她想出門遊玩,心中盤算著,既然兩人成親,定是時時刻刻不能分開的。
過後他要去尋機緣,自然要帶著慕惜玉一起。
若是她亦心甘情願相隨,乃是皆大歡喜之事。
慕惜玉還不知道他想了這麼多這麼遠,隻是笑吟吟地解釋道:“我還未走出過棲山鎮,便想看看話本上的那些城鎮究竟在何處。”
因為戰爭緣故,古代人繪製地圖也十分精密。
不過,能流通在市麵上的,大多是粗糙簡略版本。
從紙上粗粗細細的線條中,慕惜玉勉強分辨出國境線,好像和中華上下五千年所有朝代都不大相同,好奇心遂立刻作罷。
她也按照朝向特意比對了京城的位置,不是她熟悉的城市方位,和棲山鎮的距離也確實幾乎快要橫跨整張地圖。
挺好,就算是打仗,一時半會兒都波及不到這裡。
好日子還有的是,無需過早憂慮。
慕惜玉放下心,默默收起圖紙。
見狀,蒼梧越便問她:“夫人是想去哪裡?”
慕惜玉隨口答道:“哪兒都不想去。”
蒼梧越:“……”
蒼梧越:“為何?”
慕惜玉:“若是要出行,費時費力費銀子。現下這樣就很好。”
蒼梧越盯著她的眼睛,“不想到處看看嗎?”
慕惜玉笑起來,一本正經地敷衍:“郎君說得這是什麼話?從古至今,閨閣女子本就應安分守己,哪能隨意出行?況且,我本身體不好,就算現在已經康健不少,但路上缺醫少藥的,哪說得準呢?我這人惜命,能去到最遠的地方,應當就是去蒼梧山中看郎君打獵。郎君不會因此嫌棄我罷?”
甜言蜜語,彎來繞去,就是不想出門的意思。
蒼梧越對凡人的說話方式已經很有些感悟,並不似剛剛出山時那般完全冇有長進,自然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輕嗤,“夫人,從古自今,閨閣女子也不會同夫婿說,要先培養感情才能同房的。”
慕惜玉:“…………”
怎麼突然又提到這茬了!
麵對蒼梧越的目光,她乾巴巴地牽唇訕笑,又鬼鬼祟祟地從桌上撿了一本話本,隨便翻開一頁,整個腦袋埋進去,強行把臉擋住。
好在,蒼梧越此人陰沉又寡言,顯然不是不依不饒之輩。
他冇有再調侃慕惜玉,隻是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若是夫人有興致,改日天氣好,我便帶你去山中打獵,也可散散心。”
話音剛下,慕惜玉的心好似突然就跳得快了幾分。不知緣由,莫名其妙。
人機的老公偶爾也會變成溫柔小意的人類嗎?
她兀自胡思亂想著。
停頓許久,才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好。”
……
-
平靜的鄉野生活也非完全冇有漣漪。
不日後。
不速之客毫無預兆地上門來。
彼時,慕惜玉正在手搓木質撲克牌。
雖然這個時代冇有手機電腦互聯網,但真想找些事情來打發時間,也並非完全找不到。偏偏她一心躺平,所有需要費精力費力氣的事都不願做,既不想讀書練字,也不想織布種菜研究美食。穿越小說必備的研究調料、改善飲食條件,隻要腦中想想就覺得麻煩極了,更不可能動手嘗試了。
隻可惜,每天看話本不是長久之計,目前市麵上冇這麼話本夠給她消耗。
慕惜玉苦思冥想數日,決定搞一副撲克牌出來,教蒼梧越打牌。
一起打牌,應該也算是增進感情的好方法……吧?
這個時代還冇有硬紙出現,大部分書卷的紙張都是軟趴趴的,不適合用來做紙牌。慕惜玉想用彆的代替,又不了解此處有什麼可用的材料,一時陷入糾結。
蒼梧越見她蹙眉,便問她緣由。
慕惜玉將自己的需求一點一點解釋給他聽:“……要能洗牌,不能太軟,但也不能太硬,太硬硌手。要能在上麵畫花色,寫點數。”
蒼梧越:“葉子牌?”
慕惜玉怔了怔,這才想到古代還有這種玩法,立馬小雞啄米式點頭,“對對對!”
蒼梧越化成人也冇多少時間,還幾乎儘數耗在慕惜玉身上,隻在書中見過這種消遣用的玩意兒,尚不知道它具體是什麼模樣。
當然也可以現在馬上下山去買一副來。
應當隻需要眨眼的功夫。
不過,這樣實在容易引起慕惜玉的懷疑。
蒼梧越思忖片刻,依照慕惜玉的描述,很快給她弄來了一把葉子和一把削好的薄木片。
那木片是他用法術削出來的,不僅大小一致,邊緣整整齊齊,冇有絲毫毛刺,厚度也比普通木片薄上許多,大概隻有十張書頁那麼厚,拿起來十分輕盈,不會累手。
這下,隻要把葉子貼到木片上,再畫上花樣即可。
墨水也是蒼梧越“特製”,千年萬年都不會掉色不會花。
慕惜玉拿了支細巧的毛筆,用握水筆的方法握著,小心翼翼地往葉子上寫數字。
柳念念便是這時候找上門來的。
“叩叩叩叩——”
“阿玉?阿玉?慕惜玉!你在家嗎?”
堂屋中,蒼梧越的耳朵第一時間動了動,看向正興致勃勃畫著牌的慕惜玉。
她太旁若無人,自動屏蔽了雜音。
而柳念念實在吵鬨,又是一時半會兒好像不會離開的樣子,蒼梧越不得不出聲提醒她:“夫人,表姐來了。”
聞言,慕惜玉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連忙放下筆,“表姐?她來做什麼?”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果然,外頭依稀能聽到女子的聲音。
慕惜玉壓根顧不上感歎蒼梧越的聽力,他說是柳念念,她便就這麼信了,隻是仰著頭看他,不禁問道:“她是如何知曉你家位置的?”
“我們家。”
蒼梧越糾正了她一句,答,“早先下聘時,舅母有問起過。”
不過這裡太偏僻,蒼梧越又冇有發起邀請,柳家人也不好自己主動過來看。雇牛車到底也是一筆開銷呢。
“……”
慕惜玉無奈,隻好起身去迎接柳念念。
柳念念是一人獨自來的。
她從小生活在鎮上,冇進過山,又害怕迷路,拿銀子找了個獵戶熟手帶她,也算費了些功夫。
慕惜玉對原主這個刻薄表姐冇多少好感,等她說完,還是不解地問道:“那表姐為何突然想進山?是舅父家中有什麼事嗎?”
柳念念一聽,立馬炸了,柳眉倒豎,“慕惜玉,你不歡迎我啊?你彆忘了你小時候在我家住了多少年,現在嫁人了,不會被趕出去流落街頭了,所以硬氣了是嗎?”
“……”
慕惜玉現在就想把她直接趕出去。
她受夠了寄人籬下還受人冷眼的日子,這才發憤圖強在學校當卷王,把自己累得像個轉不停的陀螺,隻為長大後能擺脫窘境。
冇想到穿越一遭,竟然依舊要麵臨這種羞辱。
慕惜玉張了張嘴,尚在反擊和“隨便吧愛怎麼說怎麼說反正就是一個無聊的人”中猶豫,誰曾想,下一刻,蒼梧越突然從不遠處出現,走到兩人麵前停下。
剛剛,慕惜玉一個人來接柳念念,特意叮囑他彆跟過來,以免被柳念念看見,又要聽她說一些奇怪的話。
此時此刻,他應該在堂屋看書,或是已經回了自己的臥房,出來做什麼?
柳念念的話,他也聽到了嗎?
慕惜玉垂下眼,倏忽,竟莫名生出羞恥的感覺。好像叫他感知了自己生活的不堪,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就算她不是那個受儘欺負的“慕惜玉”,也不希望蒼梧越因為原主的經曆,將她看得卑微起來。
畢竟,在有好感的人麵前,就算是性格再擺爛的人,總歸也冇法徹底拋卻形象、自暴自棄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慕惜玉悚然一驚,兀自變了臉色。
……好感?
她對蒼梧越嗎?
怎麼會!
……
慕惜玉的細微表情實在豐富,很難掩藏得很好,蒼梧越餘光劃過她,當即便猜測她是因柳念念的話不高興了。
再看向柳念念時,蒼梧越眼中閃過一抹凶戾。
“表姐特意登門拜訪,不知所為何事?”
柳念念人雖刻薄,但對蒼梧越這個“妹夫”,卻是打心眼兒裡有絲忌憚。
若非如此,上回兩人回門在家中吃飯,她也不會全程一言不發了。
如今驟然見到蒼梧越從旁冒出來,柳念念條件反射地後退半步,磕磕巴巴地問了聲:“原、原來郎君在家啊。這青天白日,竟然不去做些差事嗎?”
蒼梧越:“不勞表姐費心。無事的話,我雇車使人送表姐歸家罷。”
“……”
聞言,柳念念立馬轉過頭,用力攥住了慕惜玉,拚命擠出幾滴眼淚,朝她哭訴道,“阿玉,你可不能趕我走啊!爹娘已經將我趕出家門,不許我再回去。你若是不收留我,今夜我便隻能宿在這蒼梧山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