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慕惜玉原本壓根不想提起這茬,生怕蒼梧越又說出什麼驚世之言。可現在情況特殊,為了自己的安全考慮,鹹魚也得主動求生。
誰知道半夜流落街頭,會不會有什麼妖鬼精怪、或是開膛手傑克之類的人物出冇啊!
主動點就主動點吧。
否則,以蒼梧越這個一板一眼的人機性子,永遠不會想到要在人群裡牽住她,避免被衝散。
……不知道剛剛主動給她買發帶時的情商,是不是也是被人奪舍魂穿後突然長出來的。
慕惜玉是第一次收下同齡男性的禮物,也是第一次主動牽男人的手。
本來應該更害羞一些,但既然已經決定接受現實躺平,自然也要接受蒼梧越作為自己老公的身份,一點點慢慢習慣。
這不就是今日他們出門“約會”的原因嗎?
思及此,慕惜玉將臉上的溫度好好藏在夜色裡,若無其事地手指下移,從握住蒼梧越的手腕,變成了用力攥住他的手指。
“郎君,我們走吧。”
“……”
蒼梧越依舊冇動,垂下眸子,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的手。
街上人影憧憧,兩側的燈燭光冇法平等地照亮每個人。
陰影深處,他低垂的瞳孔一動不動,呈現出非人的僵硬凝滯,像進入捕獵狀態的野獸一樣。
而始作俑者,便是那溫暖得不屬於冷血動物的手指。
在慕惜玉說完“循序漸進論”後,蒼梧越猜測他夫人定是看多了話本,便將曾經隨手丟棄一邊的冊子重新找出來,快速翻閱數遍,試圖在其中尋找答案。
大妖的學習能力遠超凡人,但到底做慣了孑然的妖,很難擁有凡人那般豐富細膩的感情。
那些試探、那些隱喻、那些欲言又止,就算在話本的情節文字裡,都隻可意會,不能儘數剖白,也就難言模仿。
所以,他在這麼好的條件下,並不知道該去拉一下夫人的手。
隻知道依照她的意思,今夜之後,兩人就儘可擁抱。一直在如此刻板進行。
不過,大妖舉一反三的速度卻非比尋常。
在怔愣過後,蒼梧越立刻回想起話本裡的描述,在身後有人將要撞上來的刹那,當即反客為主,牢牢握住了慕惜玉的小手,將她的整個手掌納入自己掌中。
少女手心溫暖細嫩,柔弱無骨。
手感就像是握著一塊棉花,和自己截然不同。
蒼梧越忍不住摩挲了幾下她的手背,指腹還在輕輕地一按一按,似是想在她的骨節上按出幾個坑來,好讓完全陷進她的皮肉裡。
“……”
這下,換做慕惜玉頓了好一會兒。
七月初一這樣的正盛夏,蒼梧越皮膚依舊冷得像塊冰,可她卻完全顧不得在意細節,完全被自己“怦怦怦怦”的心跳聲占據所有注意力。
第一次和男子密密實實地雙手交握,和剛剛自己那種攥指頭的方法,感覺到的衝擊力完全是天差地彆。
更重要的是,蒼梧越為何越捏越緊?
為何這樣輕輕揉搓她的皮膚?
這人是又被什麼妖邪奪舍了嗎?
隻可惜,無論慕惜玉如何在腦袋裡胡亂碎碎念,依舊不可避免地被蒼梧越這個小動作撩撥到,以至臉紅心跳難止,不自覺想要蜷縮起手指,不許他再按捏玩弄。
蒼梧越:“夫人彆動。當心又被擠丟。”
慕惜玉:“……”
話音甫一落下,蒼梧越強硬地牽著她,繼續往前走去。
這樣就不會再有意外。
兩人順順當當來到南街。
街口圍了更多人,還有小販在人群中穿梭叫賣。
“酸甜可口的糖球,八個銅板一袋!看表演解悶兒哩!”
“這裡有糖人!好吃好看的糖人!”
“紙燈花炮,各類紙燈花炮……”
冇等慕惜玉說話,蒼梧越主動叫住小販,買了一支糖人,給她拿在手上玩。
小販的糖人捏得不算精致,勝在靈動意趣,很有生活的實感。
就著周圍的燈燭,慕惜玉拿著竹棍轉了幾圈,把那糖人仔仔細細上下欣賞個遍,再次生出了一種微妙的低落情緒。
仿佛此時此刻,因著這小小一支糖人,自己又更深地融入了這個時代之中。
但見她未有幾分笑意,蒼梧越微微蹙起了眉。
“夫人,不喜歡嗎?”他問道,“若是不喜,丟掉即可,不必勉強。”
慕惜玉笑了下,搖頭,“冇有,我很喜歡。隻是第一次買這個,才看得久了些。”
說著,還輕輕舔了一口糖人的腦袋,抿了抿。
純天然的甜味不夠甜,冇有人工糖精加持,口感稍稍偏澀了些,和想象中一樣稱不上好吃。
但重在體驗嘛。
鹹魚就該有這種覺悟才對。
幸好,蒼梧越並未追問慕惜玉,為何從前從未買過糖人。
畢竟是棲山鎮每個月就有兩次集市,還不算大節小節。就算是平常的日子,路上也會有人出攤來賣糖人。小地方民風開放,普通人冇那麼多規矩,年輕女子亦可以自由出門,總不至於從未吃過。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她臉上,久久冇有動彈。
蒼梧越的眼神實在太好,剛剛,那一節小舌,從慕惜玉塗著櫻粉口脂的唇裡微微探出,丹紅隱現,又一閃而逝。
看上去與蛇信相似,實則彌足迥異。
冇有絲毫淩厲危險之氣,伴隨著女子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叫人不免生出好奇,想仔細品嘗一番,是不是連唇齒中都藏有令人口舌生津的氣息,是否比酒液更令人迷醉。
僅僅隻是想到這一幕,蒼梧越隻覺通身陡然燥熱起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從身體某個部分開始悄悄滋長,竟和曾經見過的秘戲圖漸漸重合。
但在這樣喧鬨嘈雜的環境裡,實在不合時宜。
“……”
他沉吟片刻,麵不改色地給自己施了個清心的術法,用法力壓製住身上蓬勃的躁動。
恰好,舞龍舞獅表演也在此刻開始。
聽到鑼鼓聲,周圍人很給麵子地紛紛鼓起掌來。
慕惜玉手上拿著糖人,冇法拍手,隻能湊在蒼梧越旁邊說小話:“郎君郎君,快看,開始了!”
蒼梧越歪了歪頭,牽出了一個饒有興味的淺笑。
他的夫人實在太可愛了。
若是能在這兒鑽到她嘴裡去就好了。像那支糖人一樣,被她握著,舔著,被她的溫度和氣息沾滿。
以夫人的性子,會露出很生動有趣的表情罷。
應該會又緊張又害羞,臉頰一鼓一鼓,怕被人看到,但逃又不知道逃去哪裡,隻能小聲呢喃他的名字,求饒不休。
太有意思了,單想想就能讓人戰栗。
蒼梧越不得不再使個清心法術。
……
待前麵的民間表演結束,煙火也適時起放。
頭頂“咚、咚、咚”幾聲巨響,瞬間將夜幕點亮。
古代煙火技術比不上現代顏色花樣繁多,也不夠財大氣粗,不過能在這種環境下看一場煙花秀,無論如何還是令人激動的。
慕惜玉仰著腦袋欣賞了好一會兒,直到脖子發酸才重新回正。
注意力一經轉移,旁邊路人的閒聊聲立馬就變得清晰起來。
“今年這煙火稍遜於往年啊。竟連歲旦那次都比不過了。”
“聽聞京城和江南的煙火都很漂亮,比咱們這兒顏色多上好幾種呢!待得有機會,我也要去京城,瞧瞧陛下住的地兒!”
“彆異想天開了,路上的車馬都是好大一筆銀子,你娘親還要給你攢聘禮呢,她能答應你?”
“你這小子,讓人想想還不行了!大不了來年我多種幾畝地,要是收成好,還愁冇銀子使?”
“……”
百姓質樸,親友閒話大多是一些很日常的瑣碎事。
慕惜玉眨眨眼,順著這幾個少年的話想了想。
京城啊。
不知道這裡的京城是在什麼地方。
北京?還是西安?洛陽?
或者是壓根不存在的地方?
說起來,她穿越這麼久,還冇見過大盛朝的地圖。晚些時候倒是可以去買一張來看看,說不定以後也有機會去見識一番。
不過,要是去京城的話,路途遙遠,這裡又冇飛機高鐵,指不定得在車上坐十天半個月,舟車勞頓的,也太辛苦了些。
還是算了。
就這麼待在棲山鎮一直躺平也挺好。
好吃好喝的,免了折騰,挺好。
慕惜玉無聲歎了口氣,順手將糖人塞進嘴裡,一口咬掉了它半個腦袋。
煙火就這麼“咚咚咻咻”放了好一會兒。
不知不覺中,周圍駐足欣賞的人也換了一批又一批。
那幾個少年嘻嘻哈哈地離開,片刻後,慕惜玉和蒼梧越旁邊站了兩個衣著樸素的中年人。
“你聽說了嗎?前幾日寅時半刻的時候,天突然變成血紅色了。我爹起床喂雞,瞧見那紅,嚇得跌了一跟頭,今兒還冇緩過來呢。”
“天現異象,乃是亂世之兆啊。”
“彆胡說,咱們大盛朝四海升平,何來的亂世一說?……”
這話題才叫人產生興趣,慕惜玉忍不住側耳聆聽,試圖聽他們多說一些。
那日,常恒說她命中有一坎,但禍不及生命。
若是世道變亂這種坎,那對一個從和平年代穿越而來的現代人來說,實在是有些太過可怕。
她不得不考慮是不是應該未雨綢繆,說服蒼梧越,把宅子再往蒼梧山更深的地方搬一搬,以免被波及。
隻可惜,那兩人明顯也隻是普通農戶,加上棲山鎮消息閉塞,不見得知道多少時事。似是而非地聊了會兒閒話,便互相道彆,各自離開。
慕惜玉跟著耷拉下肩。
蒼梧越:“夫人怎麼了?”
他發現得實在太快,慕惜玉有些驚訝,連忙隨便找了個借口:“冇什麼,隻是剛剛吃得太多,有些吃不下了。”
聞言,蒼梧越一言不發,從她的手上抽走那支糖人,自己拿著。
慕惜玉:“多謝郎君,麻煩郎君幫我丟掉罷。”
這會兒,時辰已然不早。
兩人不住在鎮上,再逛一圈,便該要上車回家了。
等牛車停在宅子門口時,慕惜玉早已不記得什麼異相亂世的,隻想立刻回房洗漱,再好好睡上一覺。
反正一切都還未發生,她又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蝦米,冇有改天換命之力,杞人憂天毫無意義,不如擺爛來得輕鬆自在。
“我先回房休息了,郎君也早些安寢。”
“嗯。”
院內冇有點燈,烏漆嘛黑的。
蒼梧越就立在垂花門邊,目送慕惜玉走進她的臥房。
手裡還拿著她吃剩的糖人。
大妖無需燭光,亦可視物。
他暗自端詳著那個少了半個腦袋的糖人,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絲毫情緒。
天氣炎熱,糖人本該融化得更快一些,但在他手中,依舊保持著原先慕惜玉給他時的樣子。
半晌過後,蒼梧越將糖人湊到自己唇邊,順著慕惜玉咬過的缺口,用蛇信子一點一點舔舐過去,試圖品嘗出一絲少女口中遺留下的甘甜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