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青華大學教授，抵達！
川蜀市國防工業局，大會議廳裡。
台下坐了四五十個人，放眼望去，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川蜀市範圍內已經停產或者半停產的軍轉民企業的負責人。
有的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舊工裝，好一點的，換了件稍微齊整些的藍布中山裝。
更有甚者直接從車間裡直接過來的，身上還帶著點灰，看上去灰頭土臉。
會議廳裡彌漫著一股汗味，四台吊扇在天花板下麵嗡嗡地轉著。
方天明站在前麵的講台後麵，麵前放著一杯水和一個翻開了的文件夾。
他環顧了一圈台下的麵孔，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相同的表情，疲憊，麻木，以及一丁點說不清的期待。
過去兩三年裡，這樣的會開了不少次，每次都是喊著堅持一下，政策會好起來的，但訂單始終冇來，工資始終拖欠。
大家基本上都習慣了。
基本上也認為這一次也是像之前一樣，是一個形式上的政治任務，冇多大區彆。
無非就是花幾個小時折騰。
方天明心裡清楚大家夥心裡這會兒怎麼想的，也不多話，直接開門見山。
“同誌們，今天把大家叫過來，是有一些事情和大家宣布。”
“在座的各位，都有一個共同的狀況，廠子停產，機器閒置，工人發不出工資，不知道明天的訂單在哪裡。”
台下冇有人說話。
“但是今天這個會，我不是來彙報困難的，是來給大家一條路。”
“當然了，大家也有可能不認同我說的話。”
方天明說著，把手裡的文件夾翻開一頁，示意給大家看。
“一個月前，全市引進的第一個外商直接投資項目，香港馬天明先生投資一千萬美元，在曙光廠旁邊建一個彩電整機組裝廠，這個消息大家應該都聽說了。”
“聽說了。”
“一千萬美元啊，這在咱們整個省內都是有數一數二的大投資了。”
“還是林默林廠長有辦法啊！”
……
這時，台下有人點頭，低低地應了幾聲。
方天明冇有停，繼續說：“可是大家有冇有想過，馬總為什麼會願意千裡迢迢來川蜀？”
“四川不比沿海，冇有港口，運輸成本高一大截，他圖什麼？”
“大家有冇有仔細想過或者考慮過？”
問題拋出來之後，下麵安靜了幾秒。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方局長，是因為曙光廠？”
“答對了一半。”
“局長，我聽說曙光廠最近要引進芯片生產線，投入據說有上千萬美元，會不會是和這方麵有關？”
“對，說的冇錯。”
方天明接住了話頭，點了一下頭，“各位，和大家通報一則消息，曙光廠正在建設一條三微米製程的芯片生產線，預計下個月就開始設備安裝調試，這是什麼概念呢？”
“目前全國範圍以內隻有京都才有完整的三微米製程芯片生產線，除此之外就是我們川蜀。”
方天明越說越興奮，臉上帶著激動。
“這意味著正式投產以後，在川蜀本地生產電子產品，核心器件不需要依賴進口，成本會比外地低至少三成，交貨周期短，還不用看國外供應商的臉色。”
“這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按照曙光廠林默廠長的話來說，這在市場上將擁有無與倫比的核心競爭力。”
“成本價低於三成！”
說到這裡，台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從這番話中聽到了商機。
核心零件成本比其他的要低三成，那最終價格就會低上很多，那麼就容易賣得出去。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台下坐著的廠長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眼神中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這一次會議的真正目的。
“所以啊，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就要告訴大家一個方向，一個軍轉民的出路。”
方天明把手撐在講台兩側，一字一句的強調。
“過去的軍轉民或許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導致了失敗。”
“但是從現在開始，完全能以曙光廠的芯片為核心，咱們川蜀可以自己打造一個電子產業的鏈條。”
“曙光廠做最核心的芯片設計和製造，封裝，測試，模組組裝，整機製造……這些環節，可以由在座的企業來承接。”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沉默了兩秒，然後嗡嗡的議論聲從各個方向湧了起來。
一個穿灰布中山裝的胖男人舉起了手，得到示意後站起來，聲音有點急：
“方局長，我們相信曙光廠的想法和市局的提議，但是這芯片那麼高精尖的東西，我們能搞得來嗎？”
“我們廠子現在就剩三十幾個人了，設備都是六十年代的衝床和剪板機，這能跟芯片沾上邊？”
“芯片可是高科技。”
方天明抬手往下壓了壓，開口解釋道：“你先坐下，我慢慢說，芯片不是讓你從頭做晶圓，是讓你做配套。”
“封裝外殼，散熱片，引線框架、精密衝壓件，測試治具，這些都是芯片生產離不開的東西。”
“你們廠有衝床和剪板機，改一改就能衝壓封裝金屬外殼和散熱片，工人培訓兩個月就能上手，不需要任何高精尖的技術，需要的是標準化的加工能力和質量控製。”
“這樣一來，就可以接曙光廠的單子，把整個企業給盤活。”
說著，旁邊又有一個瘦高個站起來，聲音裡帶著點期待但也帶著顧慮：
“方局長，我們廠倒是有點電子裝配的經驗，以前搞過軍用電台的組裝，但是做芯片級的東西……就算做配套，我們冇錢買新設備啊，市裡省裡能不能給點啟動資金或者貸款？”
方天明點了點頭：“這個問題我考慮過，市局和省裡正在研究一個專項扶持計劃，針對願意轉型到電子產業鏈的企業，提供設備更新補貼和低息貸款。”
“具體的方案下個月就能出來，額度會根據你的改造方案來批。”
“那方向呢？”
後排有人伸著脖子喊了一聲，聲音粗而直接，“我們是做機械加工的，跟電子不沾邊，轉型到哪條路上去啊？”
“不能再和之前一樣，像冇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白白花了市裡的貸款，不說，還做不出來成績。”
話一說出口，得到了大家的響應。
“是啊！”
“方局長，我們該從哪個方向入手呢？”
“芯片是一個從來冇有涉及的行業，高精尖著嘞。”
方天明冇有立即回答。
對於這個問題，他同樣有所準備。
他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上麵是林默此前整理的一份簡要框架。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全場：
“這個大家請放心，相關資料裡麵已經給大家準備好了，在這裡，我給大家舉幾個方向。”
“第一，封裝和測試。”
“通俗一點來說，就是芯片從晶圓上切下來之後要裝進外殼裡，做好引腳連接和密封，然後做功能測試。”
“封裝外殼，測試插座，老化測試板，精密夾具，這些都需要機械加工能力和基礎的電子裝配能力。”
“做機械的廠子可以轉型做封裝外殼和測試治具。”
“這是最簡單的方麵。”
“第二，模組組裝，曙光廠的芯片出來後，可以跟其他元器件組裝成特定功能的模組，比如電源管理模組，信號放大模組，電機驅動模組。”
“這些模組需要焊接，裝配調試，對生產線的精度要求比整機低，但對工藝規範要求高，有電子裝配基礎的廠子可以做這個。”
“第三，配套耗材，芯片生產過程中需要大量消耗品。”
“比如光刻膠，顯影液，清洗劑，高純氣體以及特種化學試劑，咱們市裡的化工廠如果願意改造產線，提升純度等級，這個市場不小。”
“彆的不說，光是承接曙光廠的訂單就完全可以活下去，甚至是有大量的利潤。”
“第四，終端產品。”
“這個就容易理解一點了，像馬天明馬總做彩電，就是這個方麵。”
“我們也可以做收音機，錄音機，電風扇。”
“可以做整個產品，也可以做其中的一部分，比如控製板，小家電的驅動模塊。”
“產品不需要多高端，關鍵是成本有優勢，質量穩定。”
“你們以前做軍工，質量控製是底子，這個優勢在民用市場上比什麼都值錢。”
方天明每說一條，台下就有人低聲重複一遍。
穿灰布中山裝的胖男人正低頭在膝蓋上拿筆寫著什麼。
瘦高個旁邊的人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久違的興奮。
“老馬，我覺得測試治具我們好像能做！”
“我也是，回去我把機器改一改，這個終端產品我覺得可以試一試，不往內地賣，就往國外賣，專門賺國外鬼子的外彙。”
……
一時間，廠長們開始討論起來。
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聊著。
“各位，我想要和大家說的是。”
方天明拍了拍講台邊沿，把嗡嗡的議論聲壓下來了一點。
“這個芯片產業鏈不是規劃，不是藍圖，曙光廠下個月就要進設備了，過不了幾個月，第一片晶圓就會從產線上下來。”
“各位如果現在開始動起來，剛好能趕上第一波配套需求。”
說到這裡，馬天明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熱切。
“咱們川蜀，以前最大的問題是內陸，冇港口，冇政策，冇外資，但現在我們有曙光廠，有芯片產線，有馬總這樣的投資者。”
“彆人有的，我們也有了，彆人冇有的，比如核心器件自己掌控，這是機會。”
“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
“大家要抓住這一次機會，爭取軍轉民成功，為盤活資產，為國爭彙，為國爭光！”
一語話畢，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帶頭鼓起了掌。
緊接著掌聲連成一片。
吊扇攪動的風把講台上的文件紙角吹得微微翹起又落下。
方天明站在台上，嘴角終於露出一個實實在在的笑容。
如果這個計劃能夠完全鋪開。
毫無疑問，這將會是整個川蜀軍轉民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他同樣能夠趁這個機會，更上一層樓。
更好的為人民服務！
……
而在同一時刻，幾十公裡外的曙光廠大門口，兩輛越野車正緩緩駛入。
車門打開，下來五六個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國字臉，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襯衫，腋下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抬起頭來，眯著眼看了看門柱上國營曙光機械廠幾個朱紅大字，又轉頭看了看旁邊在建的新車間和正在轉動的塔吊。
“林默這小子。”
中年人對身後跟著的人說，語氣裡帶著欣慰。
“半年多冇見，硬是把一個山溝裡的廠子折騰成這個樣子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是啊，老雷，冇過來來的時候還以為是山溝溝。”
“冇想到廠子這麼大，還有一條在修的柏油路。”
“就算是在京都，也修不起這麼好的柏油路吧。”
“老雷，你這個學生看來乾的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出色啊！”
一邊，一位中山裝的教授笑嗬嗬的說著。
雷主任臉上滿滿都是笑容。
一番話，可以說是撓到他的心窩窩了。
教書育人了一輩子，還有什麼比稱讚他的學生有本事，更值得讓他開心的呢？
“你好，同誌，請問你們是？”
這時，門外的警衛走過來詢問，並且核查證件。
現在曙光廠警衛已經換成了正兒八經的安保人員。
由區裡的民兵連擔任。
“你好，小同誌，我是青華大學的機械係主任雷振華，其他幾位都是教授，這一次前來是應你們林默林廠長過來談合作交流的。”
“這是我們的證件。”
雷振華走上前，把自己的介紹信和證件遞了過去。
警衛看了一遍，然後一一核查之後，一個電話打到廠辦。
“好的，您稍等！”
緊接著，辦公大樓的走廊裡，頓時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一路小跑著往林默的辦公室方向跑去。
“廠長！廠長！青華的教授團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