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讓你照顧,冇讓你一鍋端!
第二天,川蜀,上午七點半。
周航在銀行門口的自行車棚裡停好車,鎖上車鎖,拎著包子上了樓。
“周行長早。“來往的工作人員打著招呼。
“早。“周航點點頭,然後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周航把包子放在桌上,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捏了一撮茶葉放進杯子裡,泡了一杯熱茶。
接著,他端著杯子在辦公桌前坐下,伸手拿過今天的第一份文件,慢慢翻看起來。
“砰砰砰。”
冇一會兒,敲門聲響起來。
“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他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身,把文件放在了桌麵上。
“周行長,這是第一季度的獎金方案,您看一下,如果冇問題的話,請您簽個字。“
周航放下手裡的文件,看了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疑問:
“這不是陳行長那邊定的嗎?怎麼拿到我這裡來了?“
“是有什麼問題嗎?”
工作人員連忙解釋道:“是陳行長的意思,他說方案剛擬好,讓您也過過目,把關把關,看需要有哪些地方需要完善。“
周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說話,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
陳行長,他名義上的上級,銀行係統的正職領導,過去半年裡和他的關係一直說不上多融洽。
原因倒也簡單,
有兩方麵,一個方麵是他剛入職的時候刻意為難了他,拉高了他的任務指標。
另外一個就是曙光廠的外彙往來都走他周航這邊,讓他在行裡的話語權越來越大。
一些原本該由陳行長拍板的事,現在下麵的科室也願意先來問他的意見。
陳行長嘴上不說什麼,但周航心裡清楚,這位心裡頭是有些不太舒服的。
可現在呢?
周航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心裡轉了幾個彎。
第一季度剛結束,廣交會那邊的消息早就已經傳回來了,曙光廠在廣交會上的成交額,一大半的資金都走了市行的賬戶,光是已經到賬的外彙就有將近五千萬美元,後續還有更多。
五千萬美元是什麼概念?
放在去年,全市的外彙任務指標都冇這麼多。
林默一個廠,一個月,頂了全市幾年的任務。
這個數字擺在那裡,任何人的臉色都得變一變。
現在全國上下現在都在抓創彙,外彙就是唯一的硬指標,誰能搞到外彙誰就有話語權。
陳行長要是再跟他周航對著乾,萬一他把曙光廠的外彙轉到彆的行去,陳行長這個一把手的位置也坐不穩。
“都是人精啊。“
周航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收回思緒,翻開文件,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方案做得中規中矩,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每個人的獎金幅度跟去年年底相比冇什麼變化,各項指標和分配比例也都沿用了慣例,在原來基礎上稍微加了一點。
唯一的不同是,他自己的那一欄,獎金數字從二十元變成了四十元,整整翻了一倍。
周航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冇有多猶豫,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獎金數額那一欄上輕輕地劃了一道橫線,然後在旁邊寫上了“二十元“。
接著,他把文件合上,遞還給工作人員。
“我的獎金還是和之前一樣,不用變,就這樣,拿回去給陳行長看吧。“
“好的,周行。”
工作人員接過文件,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周航重新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出了會兒神。
不到五分鐘,工作人員已經回到了走廊儘頭一間更大的辦公室。
陳行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麵,表情看不出什麼喜怒。
看到文件被遞回來,他放下杯子,翻開掃了兩眼,目光在周航那處被劃掉的數字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吐了一口氣,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哎……“
陳行長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當初如果不去趟那趟渾水就好了。”
他心裡想著,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周航這個人,看著溫和,骨子裡硬得很。
這一次的示好,對方冇有接,但也冇有拒絕得太難看,劃掉獎金,不落人口實,也不駁他的麵子,麵麵俱到。
想到這裡,陳行長輕輕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什麼。
他重新整理了一份文件,在審批欄簽了字,然後放在旁邊待發的文件堆裡。
與此同時,周航並不知道自家上司在想什麼。
正當他要出門去視察一個廠子的業務時,桌子上的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他拿起話筒,剛說了一聲,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周行長,我是小劉。剛從廣州那邊過來的消息,聽說廣州市政府那邊給曙光廠的林廠長開了條件,想把他留在廣州,給的級彆是副廳級。“
周航心裡猛地一緊。
“副廳級?“
“你確定消息可靠?“
“確定,我剛剛跟那邊的人確認過,說是曲行長親自跟林廠長談的,廣州市政府的一位副主官也點了頭。“
周航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疙瘩。
“好,我知道了。“
“好你個老曲,你幫忙照顧一下林默,搞了半天是這麼個照顧。”
周航掛了電話,冇好氣的說了一句,同時為廣州市政府的大魄力而感到驚訝。
他迅速撥了一串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了起來。
曲行長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悠閒和熱絡,笑嗬嗬地從話筒裡傳出來:
“喂,老周啊?這大早上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周航冇有接他的玩笑話,直接開口:“老曲,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不是把林默林廠長推薦到你們市政府去了?”
“還破格開了副廳級的待遇?“
電話沉默了一瞬。
曲行長顯然冇料到周航會這麼快得到消息,他笑聲頓了一下,然後恢複了,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訕訕的意味:
“老周,你這消息夠靈通的啊。“
“老曲,我讓你照顧一下林默,冇讓你連鍋把人都給端走啊。“
周行長冇好氣的開口:“曙光廠是我們川蜀的標杆,林默是我們川蜀軍轉民工作的靈魂人物,你倒好,直接挖人到廣州去了?”
“老曲,你這做得可不地道!“
“也不通知一下,暗戳戳的就準備挖人。”
曲行長在電話乾咳了兩聲,語氣帶著明顯的理虧,但還是努力辯解著:
“老周,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什麼挖人?”
“林廠長這麼優秀的人才,走到更好的崗位,更大的平台上,這才是更好的發展嘛。”
“總不能把人家限製在內地,綁在川蜀一輩子吧?“
說著,曲行長頓了頓,聲音變得真誠了幾分:
“再說了,我這也不是想幫他一把嘛。”
“副廳級啊,老周,你想想,他今年才二十六歲。”
“二十六歲的副廳級,放在全國都是獨一份,未來是板上釘釘的封疆大吏,有機會說不定還能往上再走一兩步。“
“多少人都求不來的事情。”
周航深吸了一口氣,他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一種不滿:
“老曲,你知不知道,林默要是走了,我們川蜀的軍轉民工作得停擺一大塊?”
“曙光廠現在是全省的標杆,幾千號人靠他吃飯,幾個合並過來的廠子也是衝著他才來的,要是去了廣州,誰來接這個攤子?“
“很有可能把一個重點企業搞成癱瘓?”
聽著老夥計語氣有些嚴重,曲行長笑嗬嗬的開口:“老周,你先彆急,我跟你透個底,林廠長已經拒絕了。“
周航的手頓了一下。
“拒絕了?“
“對,昨天上午跟我談的,林廠長當場就拒絕了。“
曲行長慢悠悠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敬佩。
“林廠長跟我說,曙光廠的根在川蜀,幾千號人等著他,他不能走。”
“什麼副廳級,什麼大好前途,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說他的誌向不在這上麵。“
曲行長感慨道:“老周,有一說一,說句實在話,我混了一輩子也就混到這個級彆上,他一個剛畢業還不到一年的年輕人,副廳級的位子擺在麵前說不要就不要。”
“我是越來越佩服他了。”
“這份定力,這份清醒,一般人真做不到。“
聽到這裡,周航表情放鬆了下來,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點。
“那是。“
周行長笑嗬嗬的開口:“林廠長這個人,隻要認定了的事情,八頭牛都拽不回來,我認識他這麼久,這一點看得很清楚。“
“再說了,老曲,你怎麼敢保證他留在川蜀,就一定比走上副廳級崗位差?“
電話另一邊的曲行長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起來:
“還真彆說,老周。”
“彆人我不一定敢這麼說,但林廠長的話,確實有這個可能。“
“現在全國上下經濟一盤棋。”
“依照林廠長的能力,還真說不定。”
“哈哈哈哈。“
周航掀笑起來,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得意
“老曲,幸虧林廠長給拒絕了,要是他冇拒絕,我們這邊市國防辦的方局長,知道了你把人挖走的事,我估計他能當場組團殺到廣州找你算賬。”
“你是冇見過咱們方局長和陶主任的脾氣,真要是火了,那可不好惹。“
曲行長笑道:“那我可得好好謝謝林廠長,救了我一命!“
“老周,說實在的,我現在手裡外甥也在林廠長手底下乾活呢,我是衷心希望林廠長能做大做強。”
“他不來廣州是他的選擇,我尊重他,但這個人情,我是記下了。“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周航的聲音也放溫和了,“老曲,改天你來川蜀,或者我去廣州,咱們好好聚一聚,喝兩杯。“
“冇問題!”
“對了,下一次廣交會我會過去一趟,到時候你來了咱們聚聚,我請你吃正宗的廣州砂鍋粥。“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約好了下次見麵的時間,然後掛了電話。
周航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心裡頭懸著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林默不走,曙光廠就還是川蜀的曙光廠,是省裡的唯一標杆。
軍轉民轉型和創彙工作還走的搞。
他正要繼續看文件,門又被“砰砰砰“地敲響。
周航的眉頭皺了一下,還冇等他開口,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定睛一看,不是彆人,正是陶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