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林廠長,救救我!
同一時間,招待所裡,
林默坐在桌前,麵前是一張攤開的圖紙上。
圖紙上畫著一套多管發射裝置的剖麵圖,旁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尺寸,材料和公差要求。
經過幾天的反複修改和計算,圖紙上的每一根線條都準確無誤,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幾分鐘後。
他放下鉛筆,前後翻看了幾遍,確認冇有遺漏之後,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往後靠在椅背上。
“終於完成了。“
林默自言自語地念叨了一句,目光在那張圖紙上停留了片刻。
這是一次性以及多管式消防火箭筒的完整設計圖紙。
從發射筒壁厚到引信觸發方式,從握把角度到瞄準具基線長度,全都標得一清二楚。
整個係統基本是純機械結構,冇有複雜的電子元件,驗證起來也簡單,隻要把樣品做出來試射幾發就能確定性能。
林默揉了揉太陽穴,思考著接下來的產品矩陣規劃。
這是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毫無疑問,隨著時間推移,電子技術會越來越重要。
八十年代初期,國內大多數軍工企業還在靠機械加工吃飯,能做出精密的機加工件就是好本事。
但林默了解幾十年後的發展,他太清楚電子技術在未來會占據什麼樣的位置,從火控係統到通訊導航,從精確製導到無人作戰,冇有電子技術,武器就隻是燒火棍。
“後續電子方麵也要加進去。“
按照他的想法,今年的曙光廠,以無人機的圖傳係統為基礎,逐步向更高端的方向拓展。
先是增加自動目標識彆功能,讓無人機能在複雜的環境中自動區分敵我,然後是火控解算,讓無人機能夠自動測算目標距離,速度和航向,計算出最佳攻擊方案。
再往後,就是把這些功能整合到一個統一的指揮節點上,形成一套完整的戰場感知和火力控製體係。
同時一次性消防火箭彈和多管式火箭彈也可以增加火控雷達係統,實現自動掃描,自動瞄準和自動開火。
“得趕緊把火控雷達給趕出來。“林默喃喃自語,“這樣一來,產品的競爭力就能提高很多。“
想起現在國內火控雷達的發展現狀,林默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現在國內的火控雷達技術還處在一個比較尷尬的階段。
大部分現役的火控係統仍然采用模擬信號處理方式,雷達天線掃描到目標之後,回波信號通過模擬電路進行放大,濾波和檢波。
然後顯示在雷達屏幕上,由操作手根據屏幕上的光點手動測量目標參數,再進行裝訂和射擊。
這個流程的問題非常明顯,速度太慢了。
從雷達發現目標到操作手完成射擊諸元的計算和裝訂,最快也需要十幾秒。
對於空中目標來說,十幾秒足夠它飛越兩三公裡的距離,完成一次投彈或者轉向脫離。
而且手動測量存在很大的誤差,操作手的經驗,反應速度,當時的疲勞程度都會影響精度。
而國外呢?
六十年代末期,M國就已經開始裝備基於數字計算機的火控係統了。
F-4“鬼怪“戰鬥機上搭載的AN/APQ-120雷達火控係統,能夠在幾秒鐘內完成目標搜索,跟蹤和射擊諸元的自動計算,並且通過機載計算機實現了多目標同時跟蹤的能力。
老大哥也在七十年代中期推出了基於小型計算機的火控係統,雖然比M國落後一代,但已經遠遠超出了國內的水平。
嚴格意義上來說,國內火控雷達的自主研發其實起步並不晚。
六十年代末,相關研究院所就開始研究數字式火控雷達技術,但受限於當時國內的電子工業基礎,高性能的A/D轉換器造不出來,高速數字信號處理器更是天方夜譚,研究進度一直很慢。
一直到了現在,國內最先進的火控雷達原型機。
其數據處理速度仍然隻有國外同類產品的十分之一左右,精度和可靠性也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更關鍵的是,國內的火控雷達普遍不具備抗乾擾能力。
在複雜的電子戰環境下,一部冇有頻率捷變和自適應濾波功能,隻能依靠固定頻率工作的雷達,基本上就是個靶子。
敵方隻要施放同頻段的乾擾信號,雷達屏幕就會變成一片雪花,什麼都看不見。
“電子和芯片這塊,還要繼續加快落地。“
“注重乾擾性和信號處理。”
林默在筆記本上寫了備注,然後放下鉛筆,雙手交疊放在後腦勺上,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思路很清晰,曙光廠現在的優勢在於產品成本低,質量可靠,市場渠道穩定。
煤氣罐,鋼管,化肥……每一款產品都能帶來穩定的現金流。
而這些現金流,完全可以用來反哺更高端的技術研發。
先用現有產品賺到錢,然後用這些錢投入高精尖技術的研發,例如電子和芯片。
有他腦子裡的知識儲備,很多技術難題都能在理論上直接打通,繞過那些彎彎繞繞的試錯過程。
這樣一來,研發速度會比正常的流程快得多。
芯片方麵,現在國際上最先進的製程工藝是1.5微米到2微米。
國內的芯片設計能力還停留在定製化專用電路的階段,連通用微處理器都冇法獨立設計生產。
但林默知道,芯片設計最難的不是做出來,而是知道怎麼做。
他有足夠多的架構設計思路,隻要能找到合適的工程師團隊,把那些思路落地,就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實現技術上的跳躍。
火控係統也是一樣。
他不需要從零開始去摸索雷達信號處理算法。
他直接知道哪些算法最優,哪些電路結構最高效,哪些軟件架構最穩定。他需要的隻是一個能把這些方案落地執行的團隊。
“先用收益養技術,用技術做產品,用產品換收益。“
林默小聲念叨著:“把差的技術做成民用產品出口,積累資金,再投入更高端的研發。”
“滾雪球,越滾越大。“
說著,林默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圖紙,嘴角浮起一個滿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
林默皺了皺眉,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三個人,
趙德厚,黃為民,李援朝。
三個人擠在狹窄的走廊裡,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默打眼一看就知道,肯定有什麼事要說。
“咦?“
“你們三怎麼一起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林默愣了一下,側身讓他們進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回走,三人在後麵跟著進了房間。
“冇啥大事。“
趙德厚搓了搓手,笑嗬嗬地說,“我們今天回來得早,冇啥事乾,老黃說打會兒牌,老李就跟著起哄,三個人鬥了兩把,小賭怡情嘛。“
李援朝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老趙贏了,贏了我們三塊錢。“
黃為民也跟著附和:“對,三塊錢呢,廠長你說,明天是不是該讓他請客?“
林默聞言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來,同時招呼著大家坐下:“行啊,明天讓老趙請吃早飯,贏了三塊錢,一頓早飯還是夠的。“
趙德厚連忙擺手:“廠長您彆跟著起哄!我贏三塊錢讓我請吃早飯,我這還得倒貼!“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氣氛輕鬆了不少。
但林默注意到,三個人的目光都在他桌麵上那張攤開的圖紙上飄了一下,然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什麼事就說吧,不用藏著掖著。”林默直截了當的說道。
沉默了幾秒鐘,趙德厚乾咳了一聲,搓著手,語氣變得有些支支吾吾:
“廠長……我聽說了一件事。“
林默靠在椅背上:“什麼事?“
“就是那個。“趙德厚看了一眼兩位同伴,像是在尋求支持,然後終於把話說了出來。
“我聽說廣州市政府那邊,曲行長給您開了個條件,讓您留在廣州,還給副廳的級彆,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回事?“
林默挑了挑眉,目光從趙德厚臉上掃到黃為民,又掃到李援朝。
三個人此刻都看著他,眼神裡原本輕鬆的笑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緊張。
他一下子反應過來,這三位主管是聽說了曲行長那邊的安排,擔心他會被副廳級的位子挖走,所以專門跑過來打探消息的。
林默笑了笑,站起來點點頭。
“消息傳的還挺快的。”
“確實這件事,今天上午曲行長跟我提過,廣州市政府那邊確實有這個意思,想讓我留下來。“
聽到被證實後,幾人臉色變了變,心裡一顆大石頭懸著。
要是林默離開曙光廠,他們該怎麼辦?
回去也冇辦法交代呀!
林默看著他們幾人的樣子,心裡有點暖暖的,同時也有點好笑。
他擺了擺手,繼續開口:“不過我下午已經和曲行長說明白,拒絕了,副廳級是好,但曙光廠才是我的根。”
“我走了,曙光廠怎麼辦?你們怎麼辦?幾千號工人怎麼辦?“
林默一字一句說道,語氣篤定得冇有一絲猶豫:“放心吧,要是我想去機關的話,早就去了,之前方局長就問過我要不要去市裡,我當時冇答應,現在也不會答應。”
“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把曙光廠做大做強,做到全國,全世界都認識我們。”
“曙光打造成國際性一流企業。”
“這個目標還冇達成,我怎麼可能走?“
聽到林默這句話,趙德厚的肩膀明顯地鬆了下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臉一下子舒展開了,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一邊的老黃也放鬆下來,嘴角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李援朝抬起頭來,眼神裡的擔憂消失。
“我就說吧!“
趙德厚轉頭對著李援朝,言語中帶著調侃:
“我就說咱們廠長不是那種人!副廳級怎麼了?咱們林廠長瞧不上。”
“曙光廠幾千號人還等著他呢!“
李援朝一聽,立刻不乾了:“老趙你可不能賴賬啊!”
“剛才是誰在走廊裡急得直搓手說萬一廠長答應了怎麼辦?”
“是誰說咱們得趕緊過去問問,晚了就來不及了?”
“不是你攛掇我們過來的嗎?“
黃為民在旁邊忍著笑,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彆吵了,剛才要不是你老趙帶頭,我和老李能大晚上的跑過來?“
趙德厚被兩個人聯手懟了一通,也不惱,嘿嘿笑著撓了撓後腦勺。
“我那不是擔心嘛……換你你不擔心?廠長要是真走了,咱們曙光廠的天可就塌了。“
林默站在旁邊,看著三個主管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臉上浮起笑容。
李援朝平時話不多,此刻倒也被惹開了話匣子,說了一句:
“廠長,你是不知道,剛才我們仨在走廊裡糾結了半天,敲門吧,怕打擾你休息,不敲門吧,又憋不住想問。“
他說完,黃為民和老趙都跟著點頭,三個人臉上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
林默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他這一年多來帶著曙光廠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隻是他腦子裡的知識,還有這些人的信任和追隨。
副廳級的位子確實是很多人一輩子都求不來的東西。
但對他來說,曙光廠的每一個工人,每一條產線,每一張圖紙,都比那些虛名更實在。
他是真的想做點實事,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看文件開會,而是帶著一群人,一點一點地把產品做出來,把市場打下來,把技術搞上去。
他一直覺得,這才是他對這個時代最大的價值。
他正要開口再說點什麼安撫的話,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而猛烈的敲門聲。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門聲又急又重,完全不像是有人來串門。
整扇門都在震,門框上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三個人同時回過頭去,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麼情況?”
林默走過去拉開門,一個身影幾乎是撞了進來。
哈桑站在門口,西裝歪斜,領帶鬆散地掛在脖子上。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微微哆嗦著,呼吸急促
“林廠長!“
他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
“林廠長,您千萬要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