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撬川蜀的牆角！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冇有像第一天整天釘在展位上。
他早上會去展館轉一圈，看看三位主管和大學生的狀態，交代幾句注意事項，然後就被曲行長“請“到辦公室裡喝茶。
一來二去，這幾乎成了固定流程，上午九點半左右，曲行長會叫人專門過來找他去喝茶。
曲行長一開始的心思很簡單。
自家外甥現在在林默手下乾活，他這個當舅舅的，自然要多走動走動，熟絡熟絡關係。
請人喝個茶，聊幾句，不算什麼大事，但人情往來不就是靠這些小事慢慢積累的麼。
可聊著聊著，曲行長就發現林默不僅僅是乾銷售和經營廠子的好手，在經濟上更是有一番獨到的見解，非常犀利，而且一針見血。
有時候提出的一些觀點，他能想上整一天。
這天上午，林默剛端起茶杯，曲行長就放下手裡的文件，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既是請教又是好奇的語氣問了一句：
“林廠長，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林默放下茶杯：“您說。“
“你昨天說的，國內經濟會迅速提升，速度會非常快，甚至是會超乎想象。“
曲行長皺著眉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現在咱們國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底子薄，負擔重，外彙短缺，老百姓手裡的錢也不多。”
“總之，就算是現在幾個特區的一些經濟專家，也隻是摸著石頭過河，並不敢如此高度肯定。”
“但我看林廠長的意思非常肯定。”
林默看著他，笑了一下，冇有急著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簡單組織語言後，開口道：“曲行長，我先問您一個問題廣州現在有多少人口？“
曲行長想了想：“市區加郊區，大概五百萬吧。“
“十年之後呢？”
曲行長愣了一下：“這個……不好說，人口政策還在調整，誰也說不準。“
林默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從開放開始，每一年廣州的常住人口都在提升。”
“不用十年，五年之內，廣州的人口看到明顯的增幅。”
“隨著經濟的流動，全國各地的年輕人會湧到廣州來打工，做生意，討生活。”
“人來了，消費就來了，消費來了，錢就流動起來了，錢流動起來了，經濟就活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幾上畫了一個圈：“廣州的優勢是什麼？靠海，有港口，離香港近。”
“香港是什麼？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是全球貿易的中轉站，廣州就是香港的後院，隻要香港還在運轉，廣州就不可能差……“
曲行長聽得入了神，手裡的茶杯舉在半空，忘了喝。
林默繼續說：“您想想，現在廣州的店鋪有多少？一萬家？兩萬家？”
“五年之後，廣州的店鋪至少是現在的十倍，甚至是百倍，每一家店鋪都需要進貨，賣貨，租店麵，雇人？”
“每一個環節都在創造就業，都在產生稅收，都在推動經濟增長。“
林默頓了頓：“再加上出口，咱們的產品便宜，成本低，在國際市場上有競爭力。”
“隻要政策放開了，訂單會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到時候不是愁冇有訂單，是愁產能跟不上訂單。“
“更何況我們國內有如此龐大的人口和市場。”
“開放經濟之後，將會滾雪球一樣的瘋狂增長。”
聞言，曲行長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放下茶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林廠長，這些話有些我隻在內部文件零零星星的看過。“
曲行長感慨道：“但從來冇有一個人像你這樣，把這些東西串在一起，講得這麼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廠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說，廣州現在的體量，隻是冰山露出水麵的那一小部分？“
“冰山下麵那塊，比水上大十倍都不止。“林默語氣平靜，很肯定的回著。
曲行長冇有說話，但他在心裡盤算著林默的話。
人口持續提升，消費提升，店鋪翻十倍，訂單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如果這些真的實現了，那廣州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在市裡會議上，負責開放工作的梁副主官說的話話：
“現在廣州急需人才，懂經濟，懂外貿，有魄力的人才。“
曲行長看著對麵的林默。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說廣州需要人才，眼前的這位，不就是最好的人才嗎？
曲行長默默記在了心裡，準備晚上去找梁副主官聊一聊。
喝完茶已經快十一點了，林默起身告辭，回到了C區的展位。
這幾天下來，展位的情況跟他預料的差不多。
從第二天到第四天，成交額明顯冇有第一天那麼猛，零零星星的訂單，有非洲小國的，有東南亞的，也有南美的，但每一單都不大。
最大的是一筆兩百萬美元的鋼管訂單，來自一個剛剛獨立不久的非洲國家。
三天加起來，成交額不到五百萬美元。
但即便如此，曙光廠依然是全館成交額第一，九千四百萬美元的總額，遙遙領先第二名。
趙德厚有些沉不住氣，今天一看到林默回來就湊過來小聲問：“廠長，這幾天的訂單跟第一天比差太多了。“
林默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老趙，彆急。”
“你想想，咱們去年的這時候在乾什麼？“
趙德厚想了想：“在愁工資發不出來。“
“那現在呢？“
“現在在愁貨做不完。“趙德厚咧嘴笑了。
“那就是了。“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銷售就是這樣，有大單也有小單，有熱鬨的時候也有冷清的時候。”
“第一天的那種場麵，一年能遇到一次就是運氣了，平常的日子，就是零零星星的小單子，慢慢攢起來的。
“咱們第一天的九千萬，已經夠彆人吃好幾年的了，還怕什麼？“
趙德厚聽了，心裡那點焦躁也散了，嘿嘿笑了兩聲：“廠長您說得對，是我心急了。“
正說著，展位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快步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白襯衫的領口有些歪了，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乾勁兒。
來人正是曲建軍。
他跑到林默麵前，喘了口氣，然後從文件袋裡抽出一疊紙，雙手遞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廠長！辦公室已經全部弄好了！這是合同和一些明細，您看一下，要是冇問題的話，隨時可以去看現場！“
林默接過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
曲建軍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林默的表情，嘴裡還在不停地介紹。
“按照您的要求，在倉庫旁邊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步行也就五六分鐘，是一棟三層小樓的二樓，兩百五十平米，采光很好，南北通透。”
“我找了老叔幫忙談的，租金一個月五百塊，簽了三年，到期可以續。“
林默看到合同最後一頁，上麵有港口的公章和房東的簽字。
他點了點頭，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鋼筆，刷刷地在乙方那一欄簽了名。
然後他抬起頭，對曲建軍說：“這合同先簽五年的，一會兒我讓廠裡財務打款過來，你拿著收據去辦後續手續。“
曲建軍連忙點頭，接過簽好的合同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袋裡。
林默把鋼筆收回口袋，轉頭看向三位主管和幾個大學生，臉上帶著笑：
“一會兒收工了，要不要去看看咱們的廣州辦公室？還有那個倉庫，上次我一個人看的，你們還冇見過。“
趙德厚第一個響應：“去去去！必須去！“
黃為民也笑著點頭：“在廣州有了自己的地盤，這可是大事，我得去看看咱們長什麼樣。“
李援朝雖然冇說話，但臉上也是滿滿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幾個大學生更是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陳嘉誠已經開始盤算著以後出差來廣州有地方住了，王佩琪則好奇地問辦公室有冇有窗戶，能不能看到珠江。
下午五點，展館閉館的廣播一響，林默就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展館，在門口攔了三輛出租車。
先去了黃埔港附近的倉庫，推開鐵皮大門，十五米高的空間出現在眾人麵前。
趙德厚站在倉庫中央，仰頭看了半天，嘴裡“嘖嘖“稱奇：“這可比咱們川蜀那邊的倉庫氣派多了！“
“是啊，這得裝咱們多少個煤氣罐。”
老李摸了摸下巴，感慨的說道。
幾個大學生更是來來回回的走著，跟個好奇寶寶一樣。
接著，一行人步行五分鐘，就到了新租的辦公室。
這棟三層小樓就在一條不寬的街道邊上，外牆貼著白色馬賽克瓷磚，二樓有一排大窗戶，采光確實好。
曲建軍拿了鑰匙，領著大家上了二樓，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兩百五十平米的空間被隔成了幾個區域。
一個大的開放式辦公區，擺著六張嶄新的辦公桌，桌上放著台燈，筆筒和文件夾，兩間獨立的小辦公室，還有一個會客區，擺著一套沙發和茶幾，靠牆立著一個文件櫃。
角落裡兩台電話機，整整齊齊地擺在辦公桌上，旁邊還放著一個厚厚的電話簿。
曲建軍站在門口，有些緊張地看著林默的反應，解釋道：
“廠長，辦公桌什麼的我都按您的意思配好了，電話線是昨天剛通的，號碼我已經記下來了。”
“還有就是……“
說著，曲建軍轉身從牆角拿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長條形物件，拆開包裝紙，露出一塊深色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幾個大字，用金色的漆描了邊，在下午的光線裡閃閃發亮。
“曙光機械廠廣州分公司“。
曲建軍雙手捧著木牌，遞給林默：
“廠長，這個麻煩您親自掛上去。“
林默接了過來，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絲笑容。
“這小夥子，也不是冇有眼力勁嘛。”
“成長的得挺快。”
林默抬頭看了看門框上方的位置，然後拿起一塊抹布擦了擦灰塵，對趙德厚說：
“老趙，搭把手，幫我掛上去。“
趙德厚連忙搬了把椅子，林默站上去，小心地對準門框上方的兩顆膨脹螺絲，一推一壓，然後接過一把改錐把螺絲擰緊。
牌匾穩穩地掛在了門上。
“好了！“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後兩步。
“啪啪啪！“
不知道是誰先鼓的掌，然後所有人都跟著鼓了起來。
掌聲在辦公室裡回蕩，大家臉上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曙光機械廠廣州分公司“
這幾個字掛在這裡，意味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這代表曙光廠的觸角，真真切切地從川蜀的大山裡伸了出來，一直伸到了廣州。
從今往後，這裡就是曙光廠在南方的橋頭堡。
林默等掌聲漸漸平息，然後走到曲建軍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乾得不錯。“
“三天時間，從無到有，全部搞定。”
林默開口肯定道：“後麵這一攤子，就交給你了。”
“有問題隨時打電話回廠裡，有事多跟老張溝通，你舅舅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開口。“
曲建軍挺直了腰板，用力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過關了。
林默轉過身，大手一揮。
“走！咱們去吃吃慶功宴！”
“今天廣州分部正式開張，也算是為我們這位新同事接風洗塵！“
“好！“
“廠長萬歲！“
幾個大學生率先歡呼起來，三位主管也是滿臉笑容。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下了樓，曲建軍走在最後麵，鎖好門，然後快步跟上了大部隊。
同一時間，廣州市政府大門口。
曲行長夾著公文包，站在一棟灰白色的辦公樓前。
下班時間剛過，不斷有人從樓裡出來，有的騎著自行車，有的推著車步行，有的三五成群地邊走邊聊。
曲行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理了理領帶，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他要去梁副主官辦公室聊一聊，
聊一聊廣州需要的人才。
“老周，對不住了。”曲行長心裡暗暗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