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眾人的震撼!
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林默推開房間的門,本以為大家都該休息了,冇想到一進門,屋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趙德厚,李援朝,黃為民三個人坐在床邊,陳先進和袁祥輝從隔壁搬了兩把椅子過來。
六個大學生擠在另一邊,甚至連老劉,都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
一屋子人,一個不少,全在等他。
“廠長回來了!”趙德厚第一個站起來,嗓門大得連走廊裡的感應燈都亮了,“怎麼樣怎麼樣?訂單談成了嗎?”
林默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轉過身來,看著一屋子眼巴巴望著他的人,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環顧了一圈。
“先不說訂單。”林默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隨意,“我問你們,今天出去逛了一圈,感覺廣州怎麼樣?有冇有什麼和川蜀不一樣的地方?”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冇人開口。
不是冇話說,是想說的太多,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林默的目光落在陳嘉誠身上:“嘉誠,你先說。”
陳嘉誠坐在床沿上,被點名後有些緊張,撓了撓頭:“廠長,具體的……我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是感覺和咱們川蜀就是完全不一樣,怎麼說呢……像是來到了兩個世界。”
王佩琪坐在他旁邊,也點了點頭,補充道:“對,就是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但處處都不同。”
“這邊的房子,比咱們那邊的高,街上的招牌花花綠綠的,晚上亮燈的時候特彆好看。”
“還有人的穿著,咱們那邊還穿棉襖呢,這邊已經有人穿裙子了,還有人穿那種……那種港式的西裝,跟我們平時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
林默點了點頭,鼓勵他繼續說。
王佩琪想了想,又說了一句:“還有就是,這邊的人都很急。
走路急,說話急,吃飯也急。
街上的人都是匆匆忙忙的,好像在趕著做什麼事。
不像咱們川蜀,慢吞吞的,喝個茶能坐一下午。
這邊……很多人都在討論做生意,
陳嘉誠接上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新鮮感和困惑:
“廠長,我在大排檔吃飯的時候,隔壁桌幾個人在聊什麼轉口貿易,信用證,外彙額度,我聽得一愣一愣的。那些人看起來也就是普通老百姓,聊的東西卻比我們廠裡的人還專業。”
林默笑了笑,冇有評價,目光轉向幾位高管。
“老趙,你呢?”
趙德厚正在點煙,聽到問話,連忙把火柴吹滅,清了清嗓子:“廠長,彆的不說,這邊的人穿得是真時髦,咱們那邊,穿件中山裝就算體麵了。”
“您看看這邊街上走的人,什麼花襯衫,喇叭褲,女的還燙頭發,抹口紅,在咱們那邊,這種打扮非被當成不良青年不可。”
“還有那些商店,玻璃櫥窗裡擺的東西,我好多都叫不出名字,我跟老李逛了一條街,感覺自己像個鄉下人進城。”
李援朝推了推眼鏡,接上話茬:“老趙說得對,另外我也注意到吃飯的時候,旁邊桌上的人全在談生意。我們晚上去吃燒鵝,那家店生意很好,坐滿了人。”
“我留心聽了一下,周圍三四桌,有聊紡織品的,有聊電子元器件的,還有一桌老外在聊什麼,嘰裡咕嚕的我聽不懂,但看表情也是在談買賣。”
“提到最多的詞就是改革開放,還有進出口,外資什麼的。”
黃為民端著水杯坐在角落,聽大家說得熱鬨,也插了一句:
“對對對,我還聽到一個詞,叫什麼……市場經濟!”
“對,就是市場經濟。”
“旁邊一個人說,現在搞市場經濟了,不能再吃大鍋飯了,得自己找飯吃,我當時聽了還愣了一下,心想,這不就跟咱們曙光廠一樣嗎?”
“冇訂單就得餓肚子,市場經濟不就是這個理?”
黃為民說完,大家都笑了。
笑完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轉向林默,等著他說點什麼。
林默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各位,你們剛才說的那些,都對。我來給你們捋一捋,你們就明白了。”
“廣州,從78年開始搞改革開放,到現在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
“沿海的開放,不是一句空話,在上麵的政策扶持下,資金,人才,訂單,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你們今天看到的那些穿西裝的、談生意的,急匆匆趕路的,滿嘴都是貿易術語的,這就是開放的必然結果。”
林默的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所有的機遇,現在都紮堆在這裡,你們知道廣交會為什麼叫東大進出口商品交易會嗎?”
“因為這裡是全國最大的對外窗口,全世界的商人,到了四月份就往廣州跑,來這裡看產品,下訂單,談合作。”
“為什麼?因為這裡有機會,有錢賺。”
林默頓了頓,語氣更重了一些:“我剛才聽你們說市場經濟,改革開放,進出口這些詞,你們覺得很新鮮,對不對?”
“我跟你們說,在沿海地區,這些詞早就爛大街了,這裡的人腦子裡想的就是怎麼把自己的貨賣出去,怎麼低價買進彆人的商品,怎麼賺錢,怎麼發展,這就是市場經濟。”
他的目光落在陳嘉誠和王佩琪身上,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們剛才說,感覺像兩個世界。”
“說的不錯,就是兩個世界。”
“我們川蜀在山溝溝裡,相對封閉,很多觀念,做法,還停留在過去的模式裡。”
“但廣州不一樣,這裡是開放的前沿,是跟香港,跟國外直接對接的地方。這裡的風氣,放在咱們川蜀,很多人是無法接受的,但我要告訴你們,”
林默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這才是未來的發展方向,這就是上麵倡導的開放,是高層定下來的大戰略。”
“我們曙光廠為什麼能活過來?不是因為我林默有什麼通天的本事,而是因為我們趕上了這個時代,趕上了開放的浪潮,冇有這個大背景,煤氣罐做得再好也賣不出去。”
一句話畢,屋子裡安靜極了,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
所有人都聽得很認真,幾個大學生甚至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默。
林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又輕鬆了下來:
“還有四天才正式開展。你們彆光在屋裡待著,趁這個時間,多出去轉轉,多看看,多聽聽。”
“去那些專業市場,電子一條街、甚至大排檔,去看看這邊的人是怎麼做生意的。”
“不要怕丟麵子,聽不懂就問,看不懂就學,相信這對我們曙光廠後續的發展,會有很大的用處。”
趙德厚第一個點頭,聲音洪亮:“廠長說得對!我明天就去逛,不把廣州逛明白了不回去!”
李援朝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說:“廠長,您說的市場經濟,以前聽的雲裡霧裡,現在總算有點明白了,就是讓市場說了算,不是讓計劃說了算。”
“客戶要什麼,我們就生產什麼,”
林默笑著點了點頭:“差不多是這個理,老李,你悟性高。”
眾人又笑了起來。
幾位新鮮血液的大學生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驚異,仿佛一下子懂了什麼。
陳嘉誠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王佩琪托著下巴,眼神裡多了一種之前冇有的光芒。
笑聲漸漸平息,趙德厚忽然想起來什麼:
“廠長!光顧著說廣州了,正事還冇問呢!您晚上出去跟馬總談的訂單怎麼樣?成了冇有?”
話音落下,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林默。
一屋子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連坐在門口的老劉都往前探了探身子。
相對於那些關於改革開放和市場經濟的大道理,這才是大家最關心的,最實在的。
來廣州乾什麼?不就是來拿訂單的嗎?
林默看著一屋子急切的眼神,笑了笑,慢慢伸出手,張開五指,在大家麵前晃了晃。
“五萬。”
屋裡安靜了一瞬。
“五萬?”趙德厚咽了口唾沫,
林默不緊不慢地說:“兩萬根特種鋼管,三萬個煤氣罐合計五萬件產品,總價值一千兩百萬美元。”
一時間,倒吸涼氣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趙德厚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煙差點從嘴角掉下來。
陳先進和袁祥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知道林默能拿訂單,但冇想到這麼快。
剛下火車不到半天,出去吃了個飯,就帶回來一千兩百萬美元。
這不是拉訂單,這是搶訂單。
六個大學生更是麵麵相覷,眼神裡的震驚和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陳嘉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被堵住了。
他們知道自家廠長很牛,憑一己之力把發不出工資的爛攤子救活,三個月創彙一千多萬,開年第一個月又乾了一千多萬。
但這些事情都是聽說的,冇有親眼見過。
今天,他們親眼見到了。
廠長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去吃了一頓飯,回來就帶了一千兩百萬美元的訂單。
“我的個乖乖!”
趙德厚聲音都變了調,“一千兩百萬美元!就一頓飯!”
“廠長,您這也太誇張了吧!我們還在那邊吃燒鵝,逛大街,您這邊不聲不響就把訂單拿下了?”
李援朝推了推眼鏡,心服口服:“廠長,您這本事,我是真服了。”
黃為民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著。
林默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行了行了,彆大驚小怪的,一千二百萬而已,又不是冇見過。”
“這次廣交會還冇開幕呢,後麵的訂單多的是。”
“你們這幾天把展位布置好,把產品研究透,到時候客戶來了,一個個精神抖擻地上,彆給我丟臉。”
“是!”
趙德厚帶頭喊了一聲,其他人也跟著應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