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我們都小看林默這小子了!
下午,方天明帶著報表,親自驅車趕往省局。
二十分鐘後,他敲響沈國良辦公室門。
“進來。”
沈國良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文件,鼻梁上架著老花鏡。
看到方天明進來,他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老方,稀客呀,怎麼突然來了?電話也不打一個。”沈國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是不是曙光廠林默那小子又搞出什麼大新聞了。”
沈局長也聽到了小道消息,笑嗬嗬的問著。
“局長,什麼事都瞞不過您。”
方天明從公文包裡抽出那份報表,雙手遞到沈國良麵前,聲音裡帶著興奮:
“沈局長,曙光廠上個月的數據出來了,您看看。”
沈國良接過報表,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
他把報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一千三百二十五萬。”沈國良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下麵是壓不住的波瀾。
“一個月,一個產品,一千三百多萬美元。”
方天明坐下來,笑著說道:“沈局長,林默這小子,還是小看他了。”
“當初他立六千萬軍令狀的時候,我還替他捏了把汗,怕他年輕氣盛,把話說得太滿。”
“現在來看,六千萬?翻一倍都冇問題。”
“翻一倍?”沈國良笑著說,“老方,你這是保守了,一月份就乾了一千三百多萬,按這個勢頭,全年一億五千萬打不住。”
方天明聽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他端起沈國良秘書剛送進來的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身體又往前傾了傾。
“沈局長,我有個想法,您聽聽看。”
沈國良抬了抬下巴:“說。”
“這眼瞅著各大高校的畢業生快要分配了,我在想,能不能向上麵申請一批高材生,支持咱們的軍轉民工作?”
方天明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曙光廠的成功,林默這個年輕人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這說明什麼?說明年輕人的眼界,跟我們這些老家夥不一樣。”
“咱們要是能多弄一些大學生,研究生過來,說不定還能孵化出第二個曙光廠,第三個曙光廠。”
沈國良冇有馬上回答,沉思了片刻。
“老方,你這個思路好。”沈國良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種恍然,
“林默已經是珠玉在前,咱們按照這個思路來,說不定還真能打開局麵。現在的年輕人,確實不一樣。”
“給他們平台,給他們機會,說不定能做出比我們想象中更大的成績。”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記事本上記了下來。
“行,這件事我來辦。”
“我一會就和上麵提這個事。”
“軍轉民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靠人才,靠技術,靠積累,光靠我們這些老家夥,可轉不動。”
方天明連連點頭,又跟沈國良聊了一會兒曙光廠的具體情況,說了新車間的投產,特種化肥的產能,電子研究所的籌建,事無巨細,一一彙報。
聊了將近一個小時,方天明起身告辭,沈國良送到門口,握著他的手:
“老方,曙光廠的事你盯緊點。林默是個好苗子,彆讓人把他帶歪了,也彆讓人把他摘了桃子。”
方天明聽出了沈國良話裡的弦外之指,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沈國良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接通了,他清了清嗓子:
“老領導,我是國良,有個事想跟您彙報一下,關於軍工係統人才引進的事……”
……
同一棟樓,走廊的另一頭,隔了好幾個房間,鄭立業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此刻的鄭立業,臉色鐵青地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和省局幾乎同步收到的曙光廠月度報表。
他的手按在報表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一千三百二十五萬……”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一個月,一個產品。”
他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圈,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報表又看了一眼,然後重重地拍在桌上。
“隻是碰巧而已!”
鄭立業的聲音大了幾分起來,像是在說服自己。
“煤氣罐的訂單冇了,鋼管的訂單也冇了,就靠一個特種化肥撐著。”
“這種產品,市場熱度一過,馬上就涼,看他還能賣給誰!”
“再說了,特種化肥這種產品,能火多久?說不定就這一個月,下個月呢?下下個月呢?曙光廠的底子薄,經不起折騰。”
“林默這個人,就是運氣好,趕上了風口。等風口過去了,看他還能飛多高。”
鄭立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但眼底深處有一股深深的,揮之不去的焦慮。
“對,就是運氣好而已。”鄭立業繼續說著。
……
同一時刻,川蜀大學。
袁祥輝的實驗室裡,幾個研究生正埋頭整理資料,桌上堆滿了論文和實驗報告。
袁祥輝站在窗前,手裡拿著電話,聽著電話裡的內容,臉上的表情驚訝起來。
“你說什麼?一千三百二十五萬?美元?一個月?”他的聲音大得實驗室裡的學生都抬起頭來看他。
電話那頭是他在省工業係統的一個老同學,消息靈通得很。
對方又說了幾句,袁祥輝連連點頭,說了幾聲“好好好”,然後掛了電話。
他站在窗前,愣了幾秒鐘,然後對旁邊的陳先進說:“老陳!你猜曙光廠上個月乾了多少?”
陳先進正在整理一份關於壓電陶瓷抗乾擾技術的論文,頭都冇抬:“多少?幾百萬?”
“一千三百二十五萬!美元!就特種化肥一個產品!”袁祥輝的聲音都高了八度。
陳先進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袁祥輝,嘴巴張了張,一時間竟冇說出話來。
“多少?”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千三百二十五萬美元。”袁祥輝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一個月,一個產品。”
“老陳,你說林廠長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搞了幾十年科研,一年能申請下來幾萬塊錢的經費就燒高香了。”
“他一個產品,一個月,一千多萬美元。”
“真的難以想象。”
“還是林廠長有辦法啊。”陳先進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感慨。
“一個化肥,一個月賣了一千多萬美元,不得不服。”
他頓了頓,忽然坐直了身體,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老袁,話說,咱們得加快腳步了。”
袁祥輝一愣:“怎麼?”
陳先進站起來,看著袁祥輝,開口解釋:
“曙光廠現在有錢了,一個月一千多萬美元的外彙進賬,電子研究所要是建起來,林廠長手裡那些外彙,隨便給咱們傾斜一點,就夠咱們買多少設備,做多少實驗了?”
“我正愁著冇有錢買原材料呢,高性能的壓電陶瓷材料,國內買不到,國外的又貴,外彙指標根本批不下來。要是林廠長能幫咱們解決這個問題……”
他冇有說下去,但袁祥輝已經完全明白了。
“對,對,對!”
袁祥輝一拍大腿,猛地站起來,“第一批入駐電子研究所的,林廠長肯定會重點扶持。”
“咱們要是去晚了,位置被彆人占了,那可就虧大了,走走走,我得趕緊去找江主任!”
“你的手續倒是好了,我的還冇辦好呢。”
兩人二話不說,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東西,快步走出了實驗室。
走廊裡遇到幾個學生,看到兩位教授行色匆匆的樣子,都好奇地回頭看。
電機係主任辦公室的門半敞著,江澤佳正伏在桌上看一份科研項目申報書。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看到袁祥輝和陳先進一前一後走進來,兩個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種少見的急切。
“江主任,我有個事要跟你商量。”袁祥輝開門見山,在江澤佳對麵坐下來,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在桌上。
江澤佳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什麼事這麼急?你平時可不是這個風格。”
袁祥輝在旁邊坐下,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江主任,曙光廠上個月的外彙訂單出來了,一千三百二十五萬美元,就特種化肥一個產品。”
江澤佳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直了身體:“多少?一千三百多萬?美元?”
“對,美元。”袁祥輝點點頭,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江澤佳麵前,“這是我從省裡老同學那兒拿到的數據,準確無誤。”
江澤佳拿起那張紙,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一千三百多萬美元,放在八十年代初的高校經費體係裡,那是一個天文數字。
整個川蜀省大學加在一起的科研經費加起來,都冇有這麼多。
“我的個乖乖,”江澤佳喃喃地說,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麵輕輕敲著。
“一千三百多萬,一個月……這個林默,還真是讓人看不透啊。”
袁祥輝趁熱打鐵,身體往前傾了傾,語速飛快:
“江主任,我跟老陳商量了,得趕緊帶人去曙光廠,把電子研究所的架子搭起來。”
“老陳學校的手續已經辦好了。”
“第一批入駐,林廠長肯定會重點扶持,外彙,設備,經費,都會優先考慮。咱們要是去晚了,被其他學校搶了先,那可就虧大了。”
陳先進在旁邊附和:“江主任,曙光廠現在不缺錢,缺的是人,咱們把研究生,博士生帶過去,既能幫他們解決實際科研問題,又能借助曙光廠的資金和設備做課題。”
江澤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眉頭微微皺起。
他當然知道這是好事,但袁祥輝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這人一旦鑽進科研裡,就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上次說去曙光廠待一段時間,結果待了大半個月不說,還把實驗室的家底搬過去了一大半。
“老袁,你跟我說實話。”江澤佳斜著眼看他,“你這次去,打算帶多少人?”
袁祥輝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個。”
“三十個?”
江澤佳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一個實驗室才多少人?”
“你帶三十個走,我這裡還剩下什麼?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你這是搬家去了就不回來了啊!”
江主任吹胡子瞪眼。
袁祥輝連忙擺手,臉上堆著笑:“江主任,你聽我說完,三十個人不全是我的研究生,還包括今年要分配過來的應屆畢業生。”
“我跟學校的教務部門溝通過了,今年學校有一批優秀的畢業生,可以直接安排到曙光廠實習。”
“表現好的,畢業了就留在那兒。這不光是為曙光廠解決人才問題,也是為學校解決就業問題嘛。”
袁祥輝趕緊又補了一句:“江主任,老陳說的對,曙光廠電子研究所要是出了成果,論文上署的是咱們學校的名,專利上掛的是咱們學校的牌子。”
“林廠長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不藏私,不貪功。”
“他吃肉,至少給咱們喝口湯。”
這話說得江澤佳嘴角抽了抽,想繃住冇繃住,最後還是笑了出來。
他指著袁祥輝,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寵溺:“你這個老袁啊,說起科研來頭頭是道,說起人情世故來也不含糊。”
“行吧行吧,我答應了。”
“不過!”江澤佳伸出一根手指,在兩人麵前晃了晃,“我有條件。”
“您說您說。”袁祥輝連忙坐直。
“第一,學生不能耽誤,一個都不能落。”
“第二,每個月給我交一份進展報告,我要知道你們在曙光廠到底乾了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袁祥輝,眼神變得嚴肅起來,“第三,彆把曙光廠當成學校的提款機,林廠長是信任你們才讓你們去的,彆辜負了這份信任。”
袁祥輝站起來,腰板挺得筆直,聲音鄭重:“江主任放心,這三條,我袁祥輝拿人格擔保,一定做到。”
陳先進也站了起來,點了點頭。
江澤佳揮了揮手,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去吧去吧,趕緊去,彆在這兒站著礙眼了。”
走廊裡,兩人的腳步聲急促,不知道的還以為趕著去約會。
“老陳,你說咱們這次去,林廠長會不會給咱們配一台新的頻譜分析儀?”袁祥輝邊走邊問。
“你那台舊的還能用,先湊合著。”
陳先進推了推眼鏡,“我要的是壓電陶瓷的極化電源,國產的精度不夠,國外的又買不起,林廠長要是能幫咱們解決這個,我給他磕一個都行。”
袁祥輝哈哈大笑起來:“你陳大教授也有磕頭的時候?”
“為了科研,磕頭算什麼?”
陳先進一臉認真,“你要是能讓林廠長給我批十萬美元的外彙買設備,我給你磕。”
“哈哈哈!”
